小师姐准备了一晚上,今早就睡了一上午。

    我就趁着她睡觉去找了红儿。

    主要是委托海月神岛紫霞露开发一事。

    之间又去四门法司做了公证,五华身死,契约又已不见,所以重新补了一份海月神岛紫霞露矿场的所有权的证明——楚小萤当值,而其余三人又都识得我,说了诉求,前后重新开具证明甚至不过一刻钟。

    拿着这份契约,就来到了玲珑阁。

    因为紫霞露这种原材料价格很高,整个八荒又只有三地开采,所以红儿很上心。

    有些过意不去。

    昨天刚刚经历处理寻石的事,她今日看着精神有些疲惫,而整个玲珑阁又在飞快扩张,所有事都是红儿姐妹在忙

    她自己不说,但从下属那里打听到,红儿每天睡不到两个时辰。

    因为暂时还没有可用的人,信得过的人,所以事必躬亲,许多决策又需要她亲自过目才能确认。仙仙迎来送往也是应接不暇。导致红儿甚至一整夜都不休息,全凭醒神香料,提神饮品支撑。

    许多事,一旦运转起来,很难人为停止下来。

    下面的人也会推着走。

    你不做事,自然会有人来做事。

    你不看管,自然就会有人替你看管。

    就像有富商巨贾,开疆拓土,传给他的子嗣,大多很快会败落。子嗣未必蠢人,但许是懒惰,许是不察,许多事又或是公子做派,全不在乎,所以,哪怕他站着这个位置,这份家业也很快会败落。

    就想寻石,一个不察,便千疮百孔。

    现在真的很怕姐妹俩身体吃不消累倒了。

    但说“保重身体”这样的话又于事无补,而我要亲自插手,许多事又不了解其中细节,怕是还要添乱……

    总之是要等一切稳定下来才行。

    交代完海月神岛一事,又多坐了一会儿。

    红儿睡着了。

    还是我看她太疲惫,要她睡觉。本来她还不愿意,虽然嘴上不说,但似乎是怕我走。便答应她,待到她睡醒。

    只是这一觉并没有多长。

    不过短短一炷香。就有三个人来找。

    最后一次,敲门的人是个男子,声音大了点儿,便将红儿吵醒了。

    许了她改日再来,便回了昊峰,去了夏至院。

    日上中天。

    天光大亮。

    惠风和畅。

    冬日里有这样的阳光很难得。

    冬日里有这样的风也很难得。

    就像,青青会在夏至院里同样难得。

    难得没有穿谓玄门的白衣,换上了干活的布衣,拿着锄头,在院子里忙活。

    一身靛蓝色的布衣,挽着袖子,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臂。

    也挽着裤脚,露出象牙白的小腿。

    她的跟腱很长。纤长瘦削的脚踝下,是一双莹白粉嫩的玉足。

    没有穿鞋,就踩在泥地里。

    一头波浪长发,在阳光下有些晃眼睛。

    “青青在忙什么?”

    “哇啊啊!大掌门你怎么来了!”钱青青被我吓了一跳,“你先别进来啊!”

    用我教她的吹风法术把院门给关上了。

    我:“……”

    一连两日吃闭门羹了!

    等了有一刻钟,就听院子里乒乓作响,跟打仗一样,又有窸窸窣窣的布料声,好一会儿钱青青才慌慌张张的打开门,蹙着眉毛道:“大掌门怎么突然来了!平日里没见你来!一来就突然袭击!查寝么!”

    我翻了个白眼。

    这就是狗咬王随安!不识好人心!

    青青换上了谓玄门的白衣。

    着急忙慌的,穿的乱糟糟的,就和她的头发一样。脚上的绣鞋也来不及提,就踩着鞋跟,趿拉着跑出来。

    她是凭什么认为这么穿衣服,比刚刚那样子更体面?

    “大掌门……!”青青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眯了起来,一只手下意识的捂了一下肚子,旋即又把手放了下来,一只手拄着门框,一只手叉着腰,哼哼道,“你笑话我!不让你进院子!”

    “好吧。那就在外面说。”

    “那算了!还是让你进来吧!毕竟你是大掌门!我把你挡在外面多不好,何况来者是客,请!”钱青青一伸手把我让进院子,纤腰一拧,便钻进屋子里道,“事先说好,我的院子里可一无所有,没有好茶,也没有零食,没有花花草草,也没有话本报刊……”

    我背着手,观摩她开垦的一小片土地,闻着泥土的气息,随口道:“有青青在就够了。”

    屋子里“砰”的一声。

    “哎呦!嘶……!”

    “怎么了?”

    “没事没事……”

    一转身,就看钱青青蹙着眉头,一手拿着两只大茶碗,揉着脑袋,另一手提着一只大铜壶,趿拉着绣鞋走了出来。

    “嘶……”

    “磕脑袋了?”

    “还不是因为大掌门你!”钱青青把铜壶茶碗放在石凳上。

    “我怎么了?说的好像我打你了一样!”白了她一眼,接过铜壶倒了两碗茶,“碰哪了?”

    青青看了我一眼。

    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飘了一圈又转了回来,双颊微红,随后五官重新拧在一起,嚷嚷道:“磕这里了呀!你看啊!我感觉有包了!”

    小主,

    说着就一边指着自己的脑瓜子,一边低下了头。

    看不见。

    这人的头发又多又厚,根本看不见。

    所以,我从袖子里抽出合同,卷成纸筒,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哇啊!大掌门,你干嘛!还打我!”钱青青怫然不悦,扬起拳头作势还手。

    “给你的。”将手里的合同递给了她。

    钱青青一怔,接过纸筒,展开一看,又是一怔。

    端起茶碗,看着新翻的土地道:“紫霞露矿场以后就登记在你的名下,归海月神宗管辖。我已经安排人帮忙重新经营起来,等一切妥当之后,然后再交给你,青青你也可以跟着学……”

    “不不不,我不要学!”钱青青连连摆手。

    “你怎么这么厌学?上次教你法术你也百般推辞!”

    “不是啊!你误会我!”钱青青端起了茶碗,喝了一口茶,“要不……”

    忽然她脸色更红了。

    她挠了挠鼻子,又挠了挠头发道:“要不……还是大掌门教我吧。”

    “我要是有这本事,就不至于依仗红儿了。”

    “红儿是谁?”

    “一个朋友。”

    “哦,”钱青青端着茶碗,目光偏向院门外,竹林路上,“又是红颜知己?”

    “比红颜知己可重要的多。”我顿了顿,认真道,“她是我走上独立自主,摆脱经济控制,掌握独立消息渠道的主要负责人!”

    “哇!那好厉害哦!”钱青青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腿上,另一只手端着碗道,“紫霞露矿场的归属……要不还是写在谓玄门的名下吧。”

    “为什么?”

    “不为什么啊。大掌门救了我的性命,我还没有报……”

    我摆了摆手。

    “都说了,照顾好自己别受伤就是了。矿场归海月神宗所有,等一切部署好,收益全归海月神宗,这样青青也不用折腾小丸子卖钱,你要是不想学如何经营,就雇一个团队帮你打理,我会安排人监督,避免他们瞒着你偷吃。这样,以后若是青青有其它想去的地方,离开谓玄门,也不用……”

    “等一下!”钱青青截断道,“我为什么要离开谓玄门?!”

    我喝了一口茶道:“青青天性烂漫,率真自由,难道会在一个地方久留?”

    “我很长情的好不好!”钱青青驳斥道,“要不是我师父不当人子,坑我太惨,我都不会离开海月神宗!要不是神龙教被咔嚓了,我也不会离开神龙……不对,我现在也还是海月神宗宗主,神龙教教主,哪怕我都光杆司令了,也没说脱离宗门!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所以,你要一直留在谓玄门?”我瞥了她一眼。

    “当然!”

    “赖着不走了?”

    “我就要赖着不走!”

    钱青青不假思索的答应下来,脸色越来越红。

    我:“……”

    我:“留在我谓玄门是什么很羞耻的事么?!干嘛脸这么红。”

    钱青青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捏着合同,瞪着眼睛道:“我、我脸红怎么了!?我、我乐意!我就乐意脸红!”

    “好吧好吧,钱老板乐意就好。”

    站起身子,看看时辰,也不早了。

    该去找小师姐准备出发了。

    最后转头看着也站起来的钱青青道:“这几天我不在,你和姜凝想要出远门,就让陆吾陪着。”

    “你要去哪?”

    “去找楼心月。”

    “哦……”

    “对了,你这地里要种什么?”

    钱青青也扭头看了一眼,随后道:“我打算种一棵金丝楠!”

    我:“……”

    我:“好想法!加油!我不在这几天,记得给季无牙施肥!多施肥!他长得快!”

    “好!”

    走出没几步,忽然又被唤住。

    “大掌门!”

    一扭头,就看青青挠了挠头发,左顾右盼,看着很忙的样子,扭捏的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三支香。

    看了她一眼。

    “你别瞪我啊!听我说完,这是我之前的存货!最近没有搓香……”

    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看着三支线香,柔声道:“一支长生,一支长安,一支长情……你以后看着点好了,都很好用!”

    ……

    “来都来了。我还没见过大师姐呢。”

    楼心月背着手,沿着弱水畔款步而行,手里还提着彻底咽了气的新尔丹。

    刚刚楼心月在新尔丹脑袋上插了一个显像映影——就是把这人脑子里的记忆,以映影的形式播放出来。

    其实也不是非要用显像映影石,主要是楼心月压根不在乎,而二师兄不能沾大魔肉身,怕被污染,所以就播放出来让二师兄自己看。

    “师妹,你上上辈子是仙人?”

    “你上辈子欠钱,这辈子还么。”楼心月淡淡道。

    “我凭什么还?!”

    “对啊,上辈子都与我无关,何况上上辈子?我就是楼心月。我只看眼下。所以,能不能别磨磨唧唧的,你难道不想看看你的意中人?”

    “喂!楼心月,你说什么!

    楼心月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二师兄。

    “我是不是好久没揍你,所以使得你对我如此不敬,竟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楼心月!我看你才是被揍轻了!从小到大,越来越放肆,越来越……对不起,师妹,别打脸,一会儿还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