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醉梦。

    月华如练。

    航空母剑号巨大的剑身平稳地悬浮在云海之上。

    “多谢两位前辈的鼎力相助,庇护此剑安危!”

    剑长是个面容刚毅的中年修士,此刻却激动得声音微颤,他深深一揖,身后跟着的几位太上剑宗执勤弟子也齐齐躬身,脸上写满了后怕与感激。

    “我作为航空母剑号剑长,代表全剑一百三十二名工作人员,及三百八十五名乘客,向两位道友致意最真挚的感谢!” 他目光扫过被两名弟子牢牢架住、眼神空洞、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元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和庆幸。

    押解此人交给了太上剑宗。

    航空母剑号的剑长很震惊。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整个安保是由太上剑宗负责的。

    这次安保出现如此大的纰漏,让心怀叵测之徒混入并差点得手,他们这批执勤弟子难辞其咎,处分是跑不了的。万幸的是没有酿成大祸。

    所以剑上这些执勤修士对小师姐感恩戴德——毕竟是小师姐亲自抓到了罪魁祸首!

    只可惜。

    这个元日身上有某种秘术。

    似乎只要失去自由,三魂七魄便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瞬间封死,只剩下一具无知无觉的躯壳。

    这让我和小师姐将他扭送上来时,颇有些无奈——人赃并获是真,但关键线索也断了。

    小师姐出手还是太快了……

    还没等我探听一些消息呢。超级敏锐的沈剑主,见到了起爆符,见到了仓促层除了我俩以外的第三人,瞬间判断凶手,先发制人!

    不见丝毫犹豫,一个眼神过去,一道凝练至极、却又举重若轻的剑意便自她眼中无声甩出!瞬间镇封了元日周身所有关键经脉和灵力节点!

    叹为观止!

    为什么小师姐和二师姐出手都这么赏心悦目,自带一股仙气?

    就我感觉好粗鄙啊……

    好容易偷学了“观封狼居胥有感”,能用眼神杀人,而不是拍肉饼了……

    但原理也是用灵力生灌……

    挺糙的……

    小师姐这刚入羽化,居然就能用眼神甩剑意了!

    但一道剑意甩完,小师姐有点儿慌。她怕是自己误伤了工作人员,确认再三——晚了!这人已经傻掉了!

    后来扭送给剑长时,她没好意思明说,其实心里打着小鼓,就想让剑长确认一下这人到底是不是船上的员工。

    她连说辞都想好了:如果是,她就装傻充愣,“我不知道哦,我就是突然看见他摔倒了”;

    如果不是……

    “咳,” 小师姐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那张精致的小脸,试图摆出几分世外高人的风范,可惜眼底那点小得意还是藏不住,“本座近来卜算天象,占测此剑有一劫,所以今日特来搭乘,保诸位安然无恙!”

    剑长和众弟子闻言,更是肃然起敬,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多谢前辈照拂!为表示谢意,两位前辈在余下的旅程中的所有花费,全由航空母剑号报销!”

    “哇啊——!好诶好诶!” 刚才还努力端着架子的小师姐瞬间破功,一双弯弯的笑眼灿若星辰,她猛地一回头,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喜滋滋地对我炫耀道:“随安!怎么样!就说小师姐请你吧!没有小师姐抓住这名恐怖分子,你要花不少钱呢!”

    她兴奋地踮了踮脚,头上的大银冠和玉簪叮当作响。

    “哇!谢谢小师姐!” 我配合地露出惊喜的表情。

    “嘿嘿,不客气!快夸夸我!” 她仰着小脸,一脸期待。

    “嗯……” 我故作沉吟,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小师姐聪明绝顶!”

    “哼哼!” 她得意地扬起小下巴,蹦蹦跳跳地回到我身边。

    后续的事情便无需我们操心了。

    元日和他背后组织的审讯、追查,自然全权扔给了太上剑宗。

    因为一来航空母剑号的安保本就是太上剑宗负责,如果航空母剑失事对太上剑宗的业务有很大打击;二来此次共计的目标是东周洛水城,属于太上剑宗的势力范围,他们会对此事一定会彻查到底。

    等我们到了弱水找到二师姐,把此事和二师姐说过之后,由师姐过问,我们只需等一个结果就行。

    回去的路上,穿过灯火通明、渐渐恢复热闹的船舱走廊,小师姐依旧沉浸在“立大功”的兴奋中,叽叽喳喳像只快乐的小鸟。

    “小师弟,你就说我厉不厉害!” 她背着手,在我面前倒退着走,裙摆轻扬,“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说的就是我!这么一个劫剑大盗,怎么就让我抓住了呢!” 她挥舞着小拳头,仿佛在重现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瞥。

    “因为小师姐聪明绝顶呗!” 我笑着重复,目光却沉静下来。

    目前拼凑出的图景是:

    存在一个隐秘组织。该组织知晓“狗肆”的存在(这很关键)。

    组织内部有“藏锋”与“镇纸”的职能划分。

    此次行动,他们在这柄巨剑上部署了整整十人,目标明确:破坏动力核心,让这庞然大物坠毁在东周洛水城。

    小主,

    其宣称的目的,是模糊而宏大的“礼崩乐坏”。

    但迷雾依旧浓重:

    组织名称未知。核心成员未知。

    策划此次行动,除了“礼崩乐坏”这个口号,其真实、具体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也一无所知。

    是制造恐慌?还是打击太上剑宗威信?还是另有所图?

    这一切依旧是个谜团。

    最大的遗憾,莫过于小师姐出手太快,而我又过于托大,只留下了元日这一个活口。

    偏偏此人三魂被锁,形同朽木,再高明的“观色”之术也瞧不出端倪。

    所以初步推测是:

    选择民用大剑坠击洛水: 实因为东周洛水地位特殊,背靠太上剑宗,又有太清、西阁等顶级仙门环伺,直接动手风险太高,而利用失控的民用设施制造“意外”,更易掩人耳目,也更能引发广泛的社会恐慌。

    选择洛水为目标: 洛水乃中州礼法之源,文脉所系。一旦遭此大难,象征意义巨大,确实能沉重打击人心,造成“礼崩乐坏”的混乱局面。

    但背后是谁指使的,有用信息太少,可疑对象太多,如同雾里看花,难以揣测。

    “随安,你要不要学用眼神甩剑意的方法呀!”

    小师姐完全没察觉我的沉思,依旧沉浸在传授“独门绝技”的兴奋中,她停下脚步,转过身,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模仿剑指,在自己眼前比划着。

    “我给这一招取名‘眼神如果能杀人’!现在只是初步研发阶段,等师姐我好好研究一下,什么时候眼神真能杀人,我就把‘如果’俩字去了!” 她说着,还俏皮地眨了眨眼,仿佛在演示那“杀人”的眼神。

    就在这时,天上有烟花腾起。

    “哇喔!好漂亮哦!小师弟小师弟,你快看,那个烟花居然蹦出来一只兔子诶!”

    ……

    蓬莱仙洲。

    昊峰。

    谓玄门。

    夏至院。

    钱青青挖了个坑。

    掏来了一棵金丝楠的树苗。

    很小一根。

    种完了金丝楠,就坐在石凳上拄着脸发呆。

    山上就剩她和阿珍。

    晚饭都没吃。

    好像剩下俩人,就没那么饿了。

    她吃花生就吃饱了。

    “嗯……”

    钱青青绷直了修长匀称的双腿,脚尖微微勾起,足踝在月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舒展身体,抻了一个极其慵懒的懒腰。

    宽松的中衣被拉紧,胸前饱满弧度被月光勾勒得更加清晰,随着她深深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幽静的小院里。

    衣料摩擦着肌肤,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百无聊赖。

    纤细的手指在身前随意地画了个圈,指尖萦绕起淡淡的水汽,一个微小的太极图虚影在她指尖缓缓成型,水汽随之氤氲弥漫。

    雾气朦胧间,竟幻化出几个与她姿态动作一模一样的“钱青青”虚影,同样拄着脸,同样百无聊赖。

    这法术有什么用呢?

    大概就是迷惑敌人,关键时候逃命用吧。

    她抿了抿嘴唇。

    红润的唇瓣在月光下泛着水光。

    指尖依旧在身前一圈圈的画着圆。

    小小的太极图随着她纤长手指的转动,便又一圈圈地扩大。

    虽然远不如大掌门那般信手拈来、瞬间铺展,但循序渐进之间,这太极图早已超过了大掌门演示的时候。

    大掌门教的神通。

    她已得心应手。

    钱青青一直知道自己是有几分聪明在身的。

    虽然白日里没什么正事儿,但晚上睡不着觉,就画大掌门教她的太极图,修炼自家的“蜃楼玄鉴”。

    都是为了保住小命。

    答应王随安要照顾好自己。

    这是给他的回礼……

    不能受伤。

    又肚子疼了……

    是那种肠胃被人拽着疼。

    钱青青深深吸了口气。

    放空脑子。

    许多事,她自己也能猜个大概。

    但就是控制不住。

    所以,

    她失眠了。

    本来搓线香,累了就睡着了。

    可大掌门又不让她再搓香。

    钱青青双手拄着脸,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看着天上的月亮。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说起来……

    回来又能怎么样呢?

    钱青青的肚子更疼了。

    她就双手捂着肚子,宽松的中衣在腰间堆叠出柔软的褶皱。

    “啊!糟了……” 钱青青突然低呼一声,叼着的狗尾巴草掉了下来。她猛地想起,忘了给白露院的季无牙施肥了!

    趿拉起绣鞋,懒洋洋的提起放在金丝楠树苗旁边的粪……不,肥料桶就往白露院走。

    这点儿肥料还是从阿珍那里要来的。

    阿珍的小雨院东西真多啊!

    好多花花草草。

    都开的很好。

    她希望自己的金丝楠也能长得好好地!

    等她再活个百八十年,就卖了它!

    “青青,你这是干什么去?”

    刚提着桶走出夏至院的小门,就正撞上抱着个古朴罗盘的阿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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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掌门要我给季无牙施肥。” 钱青青晃了晃手里的小桶,目光落在阿珍怀里的东西上,“你这是干什么去?”

    “喏,在玩师兄给我的先天八卦盘。”

    “好玩么?”

    “挺好玩的。我正在研究怎么能破开天机。”

    “所以,你为什么要去谷雨院?”

    “开天机。”

    “什么天机?”

    “天机不可泄露。”

    钱青青提着那桶气味独特的“肥料”,看着阿珍煞有介事的模样,那双原本带着倦意的桃花眼瞬间亮了起来,闪烁着狡黠和好奇的光芒。

    季无牙?让它再等等吧!

    “能带我一个么?”

    “可以。但你不许告密!”

    “你放心,我嘴巴很严!”

    姜凝点点头。

    托着先天八卦盘,特别认真的开始掐指测算,很快,俩人就来到了谷雨院一棵桃树后边。

    两人对视一眼。

    恍惚间,钱青青似乎看出了姜凝的心事。

    “你居然敢挖谷雨院的桃花?!”钱青青瞪大了眼睛,她后悔了!她应该老老实实去施肥的!

    “不,你这心法刚点么?别乱用哦!是这桃树下面埋着天机!”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

    一拍即合!

    一个拿镐,一个拿锹。

    一铲子下去,忽然谷雨院里,先后出现了两个声音。

    其中一个声音清清冷冷:“王随安,别说我没警告过你。速速停手!”

    另一个声音清清朗朗:“二师姐,你别挖了,我换地方了。”

    姜凝和钱青青先是吓了一跳,发现只是危险提示音后,一发不可收拾!

    根本停不下来!

    这可是天机啊!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那种天机啊!

    俩人跟疯了似的!

    你一镐头,她一铲子,很快挖了个大坑,大坑下埋着俩大箱子。

    “这是天机?”钱青青疑惑地看着姜凝。

    姜凝正色道:“一定是了!”

    “要不还是算了吧。你师兄发火挺吓人的。”

    “一不做,二不休!何况,我师兄就算发火,也没啥大事儿,软语温言,哄哄就好了。但二师姐可是睚眦必报!这都干一半了,就算埋回去,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要不这样吧,找人入股,均摊风险!”钱青青思考片刻道。

    正说着,忽然谷雨院出现一条倩影。

    “哇啊啊……!你们俩疯啦!居然挖谷雨院的桃花树!”

    钱青青和姜凝再次对视。

    齐齐点头。

    就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