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西洲。

    天无昏昼。

    但小师姐想办巴村第一届烧烤晚会。

    既然是晚会,总要有夜晚。

    脑袋上缠着纱布,胳膊打着绷带,已经面目全非的二师兄挥了挥手。

    西洲就有了夜晚。

    天上星河浩浩。

    天上满月当空。

    巴村的村民第一次见到了朗月疏星。

    巴村的村民第一次见到席地微云。

    云渺渺,雾茫茫。

    楼心月俯身又在地上抓了一把白沙。

    随手一洒,随风而起,随风而散,轻云薄雾里,又有了点点萤火。

    点点萤火,飘飘扬扬落在每一栋方方正正的白石小屋上。便见家家户户,荧光点点,让这夜色,不那么黑。

    不那么黑,也不那么亮。

    抬头,能看见星光;

    低头,能看见薄雾。

    云雾从巴村里蔓延出来,又在村外洒了一地,浅浅的铺了一层。

    小师姐的哭是很有威力的。

    当然威力大小与哭声成反比。

    哭的声音越小,威力越大。

    哭的声音越大,威力越小。

    就像现在,压根没人把她当回事,只剩下我。

    而她哭的声音越大,楼心月下手就越重,给她脑瓜子弹得“啪啪”作响,还重重的打了她的小屁股。

    如果不是小师姐哭“呛”了,开始咳嗽,二师姐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结束了这顿揍,恐怕这时候她还在放声哀嚎。

    “好啦,不哭了,二师姐在给你出气呢。”我蹲在大白石旁边,哄着小师姐。

    大师姐被巴村人请走了。

    他们很喜欢这个镇守弱水六十年的仙人。

    村子里的老人小时候看着弱水神女绝代风华,如今老了,神女依旧容颜无改。

    所以,这个大白石头,小师姐就坐了上去。

    “可是,她下手好重!我脑袋瓜子被弹的好疼!她还打我屁股!屁股也好疼!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的!你看啊!”沈鸢一边抹眼泪,吸溜着鼻涕,一边撸胳膊挽袖子,控诉二师姐对她下的狠手。

    她坐在我身边的大石上,伸着一双大长腿,亮出自己那一双没有任何淤青的瓷白玉臂,在我面前晃,手腕上的两只玉镯,反被她的肌肤衬的熠熠生辉。

    “我就是好奇嘛!你俩为什么换了衣服!”

    “我不是都说了,淋了一场雨。”

    “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你侮辱我不可以,侮辱二师姐也不行。再说胡话,我也揍你一顿。”

    拿着帕子给小师姐擦眼泪,擦鼻涕——顺手狠狠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小师姐的心情应该早就好了。

    因为她双手拄在大石头上,一双大长腿,交叠着脚腕,鞋跟撑在地上,开始悠闲的晃着脚。只是还在故作委屈的扭着眉毛。

    “你敢!”

    “我猜我敢不敢?”

    “我猜你不敢!”小师姐禁着鼻子凑过来,摇头晃脑道,“你要是碰我,我就找二师姐告状,说你轻薄我!”

    “我觉得,你也会被揍的。”

    “大不了一起挨揍!”沈鸢凶巴巴的小脸上,说着说着,双眼就不受控制的弯了起来。弯弯的眉眼,又挂起了一双月牙儿,“你羽化了?”

    “小师姐真是慧眼如炬,居然一眼就看出我羽化了。”我把帕子收了起来,似笑非笑的挑着眉梢看着她。

    “哎呀!我刚刚心情不好嘛!现在看出来很晚么?”小师姐弯着一双天生的笑眼,笑吟吟的。伸出纤长的食指,搓了搓小鼻子,然后又拄着大石头,俯下身子,伸过脖子,看着我,歪着下巴道,“说吧,羽化小师弟,你想要什么!小师姐给你买礼物!”

    “哦?!还有这种好事?”

    小师姐重重点头,然后直起腰,双手交叉抱在胸口,歪着脑袋道:“当然啊!这是谓玄门的传统!”

    “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这是谓玄门代理掌门刚定的!”

    “嗯嗯,咱们谓玄门是一个尊重传统,尊师重道,尊老爱幼的宗门!”

    小师姐抱着胳膊,重重点头,神色很郑重:“说吧,小师弟!你尽管开口!哪怕要星星,小师姐也给你想办法!不要担心钱的事,你尽管许愿!”

    “哟,听这意思,小师姐你是找到其它辙了?!”

    小师姐蹙着眉毛道:“哎呀!你就许愿嘛!小师姐会满足你的心愿的!你不能瞧不起小师姐!你就……你就把我当成楼心月那个大款,你说嘛!”

    “既然如此,那师弟我就却之不恭了。”托着下巴,闭着眼睛,认真思考了一下,“我想好了。”

    小师姐睁圆了那双笑眼,认认真真的看着我:“你尽管说!”

    “我想要一个糖画。”我蹲在她身前,看着小师姐笑道,“一个丁老头。”

    小师姐:“……”

    小师姐:“你确定?”

    我:“当然啊!不过,要小师姐亲笔才行。”

    沈鸢的眉眼更弯了,抿着红润的嘴唇,笑而不语,一双笑眼只是看着我,双腿晃的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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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鹅黄的裙摆散在地上,像是洒了一地银杏叶。

    而在另一头。

    小师姐最开始无声哭泣的余威还在施加影响。

    比如楼心月还有许多事要做。

    有人语出无状,心有不臣。

    有人不务正业,无所事事。

    所以青云子双手发麻——他在天上探下的巨手被师姐一股脑全清理了,以雷霆手段镇压师父谋逆之心。

    所以二师兄缠了半个脑袋的纱布——谁让他不干正事,有他在还让小师姐不开心,掉小珍珠!

    “……今天因有外人在,我予你二人面子。你俩别自找没趣。”

    一身玄色大袖深衣的楼心月,背负双手,卓立风清。

    她眸光淡淡,语气平平。却是凛若冰霜,威容甚肃。

    压得青云子根本不敢说话。

    他不敢,二师兄敢——反正二师姐这样子,我们在山上早看了百八十遍了。

    谓玄门四大美男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滚刀肉,不会因为二师姐换了一身玄衣,而有本质的变化。

    所以,一身绷带,裹着纱布的二师兄,气乐了,一声嗤笑:“呵,行吧。”

    楼心月:“……”

    楼心月一挑眉梢:“你似乎对我有所不满。”

    二师兄笑呵呵道:“岂敢岂敢。”

    楼心月点点头,走到二师兄身前,伸出一只纤巧玉手,一把抓着二师兄的领子,往下一拽,将二师兄的脑袋拉到自己面前,挺胸拔背,红唇轻启,在他耳边淡淡道。

    “眼下,我看在你大师姐的面子上,你若再给我用这种语气说话,我就把你拉到田飞凫面前,当着她的面,不揍到你跪地求饶,我就不姓楼。”

    二师兄就脑子一抽:“咋,你要姓王?”

    楼心月:“……”

    二师兄猛地捂住嘴,惊恐的摇着头,一边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

    这我必须出面了!

    这是兄弟情谊!

    我不能让我的好兄弟,好二哥,再受皮肉之苦!

    我从地上站起来:“咳!”

    皎皎瞥了我一眼。

    我:“……”

    我又蹲了回去。

    二师兄:“……”

    二师兄急了,一指青云子,对着二师姐道:“你为什么不揍这老头儿!为什么只揍我!是他说他是谓玄门第一,我听不过去,为了扞卫师妹你的地位,才出手的!”

    青云子被突然点名,忽然有些得意,嘿嘿笑道:“你拿啥和我比!”

    楼心月:“说的就是,你和一个快入土的比什么?”

    青云子:“……”

    二师兄:“……”

    俩人都很不开心。

    青云子觉得自己还能活挺久。

    二师兄觉得楼心月的确偏心师父。

    然后这两个不开心的人,就被二师姐勒令去忙活烧烤晚会。

    当然了,对于那群惹小师姐不开心的罪魁祸首——云小师姐,楼心月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因为我打算散了云法时,被楼心月叫停了。

    她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支皮鞭。

    也不说话。

    就拿着皮鞭,背着手,款步走到云小师姐们的中间。

    霎时间!

    所有云·小师姐噤若寒蝉!

    玩游戏的不玩了,做生意的不做了,打架的不打了,云小师姐们就像一只只狐獴一样,战战兢兢,齐刷刷的握着小哨子,怔怔的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喘的看着二师姐。

    “你们……是在等我说话么?”

    一双桃花眼,睥睨四方。

    目光所到之处,云小师姐就跟地面烫脚一样,一下就蹦了起来,慌不择路,抱头鼠窜!

    好几个因为跑的匆忙,没看路撞在一起,然后就是一片“唉哟!”

    “唉哟!你长没长眼睛啊!”

    “明明是你撞得我!”

    “一会儿你不要走,给我等着!”

    “啪!”

    楼心月甩了一鞭子。

    云小师姐顿时不说话,忙不迭的跑回辛巴酒楼准备串肉串……

    做完这一切,村子外面,就只剩下我们仨。

    楼心月提着鞭子,看向了我们俩。

    我:“……”

    沈鸢:“……”

    我和小师姐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冷颤。

    我慌忙解释:“师姐,我在哄小师姐啊!”

    沈鸢慌忙解释:“不能再打我了哦!今天沈鸢被揍的额度已经用完了!不能再揍了!”

    楼心月摸着手里的长鞭,斜睨着我俩,淡淡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你们俩为什么跪下?”

    我和沈鸢,齐齐跪在地上,高举双手。

    还能为啥!因为醋坛子翻了呗!

    就是就是!

    楼心月:“呵,开始玩匿名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