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

    沈鸢已经逐渐显露孩子王的潜质了。

    一张大桌。

    她正在命令阮一和小柱不跟她抢菜吃!

    “不可以哦!呐,这一小片是属于我的!你们两个不许抢!不对,你们都不许抢!”沈鸢站起来,指着正中间一道肘子,用手指在领进自己的那一面菜盘子顶上凭空划了一下。

    小柱没听。

    它在咽口水。

    眼睛都发直了。

    直勾勾的看着猪肘子。

    阮一听了。

    但是他对肘子不感兴趣。

    甚至,坐的很板正。

    毕竟苏情也来了。

    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手遮天的离火大长老,如今褪下了那身破烂的袍服,丢了拐杖,只穿着弟子服,提着弟子剑。

    与阮一一样。

    同样的黑衣,同样的束袖,同样的裤子,同样的短靴。

    无非是一个大一号,一个小一号。

    一把弟子剑,更是别无不同。

    阮一是弟子。

    她也以弟子自居。

    一个,一百五十年前的归一弟子。

    但。

    同样的衣服,同样的款式,穿在苏情的身上,却有了不同的感觉。

    身姿曼妙,风情万种。

    曲线利落,不盈不弱。

    黑色的弟子服,将她一身玲珑都衬了出来。

    如今,她已是普通人。

    一日三餐总要吃的。

    当然,对于曾经的离火,现在的苏情,虽然不疯了,但性子还是很执拗,很倔。

    看着是冷艳成熟的女人,心态可比我家老头儿苍老不少。

    这具重现青春的肉身中,装着一个朽木半枯,饱经沧桑,七情折磨的老人。

    此前阮一去唤她,她不来。

    没办法, 我又去请,她也不大给我面子。

    最后,还是大师姐把她叫来的。

    说起来,苏情似乎还没有我二师兄年纪大。

    她与五华是同龄人。

    而大师姐却与五华师父为同辈人。

    同在一桌。

    苏情不苟言笑,肃穆庄重。

    但我们家大姑娘田飞凫,尽显女儿妍态。

    一身华丽的白衣大袖,宽松的领口从肩头交叠而下。

    她看着满桌菜肴,双手一拍,眼睛亮晶晶的,似笑非笑道:“云上月余,都说掌门师弟手艺好,今天算是见到了!看着就好吃!哦,上次的黄金蛋炒饭就很好吃!”

    “大师姐!”姜凝拧着眉毛道,“这些菜都是我和小萤忙活的!师兄来了啥都没干,就递了个调味料!”

    大师姐眨眨眼,柔柔笑道:“哦?我看小师妹举止玲珑,原以为是大家闺秀,没想到蕙质兰心,居然有这般厨艺!哼哼,那师弟师妹们真有口福,天天都能吃到这样的饭菜!子佩啊子佩,你以后要多和大家学学,给我做饭吃知道没有?”

    田飞凫一边笑着,一边伸手要够子佩的脑袋。

    子佩不给她摸。

    大鹤当然要上桌。

    所谓,同甘共苦。

    六十年风吹雨打,饥一顿饱一顿,天天捡灵石,卖身挣灵石给大师姐买好吃的,没道理该享福了,还要把它撵出去。

    但子佩显然已经伤心了。

    上岸第一剑,先斩忠心鹤!

    她把它给摘字儿了!

    给她的好师弟了!

    子佩最近都不太搭理大师姐。

    只在吃饭的时候过来。

    而在子佩旁边的,还有修明和他家主持。

    与子佩不同。

    金刚主持的身体结构,支持它能有自己的位置。

    金刚主持除了形如其名外,人家其实能正常和人类打交道。

    和擎小柱、擎天柱家里那仨妖怪一样。

    只是金刚主持不说人话,听修明的意思是,在修闭口禅……

    “……大和尚你认真的?”我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来,正好听到修明在侃侃而谈。

    修明大师摇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修明大师自打解了心结,长出鼻子耳朵以后,那叫一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静立如佛前青莲。

    僧袍更显绝尘之姿。

    皎皎都多看了两眼。

    我:“……”

    经过楼心月身后,踢了一脚她的凳子腿。

    楼心月:“咳。忙完了?”

    我:“……”

    不理她。

    楼心月坐在椅子上,一双桃花眼向上挑着我。

    就不理她。

    然后,师姐主动帮我扯出了椅子。

    唉!

    没办法。

    这辈子染上楼心月,被她拿捏的死死的。

    只是扯个椅子而已,我的嘴角便咧了上去。

    坐在椅子上,看着众人道。

    “大家快吃吧,一会儿菜都凉了。”

    谓玄门的餐桌,规矩不大也不小。

    说它不小,是因为我谓玄门的饭桌规矩,集百家之所长,各种规矩一应俱全——诸如座次,诸如饭菜朝向,诸如鱼头,茶嘴,甚至谁提筷子,谁提杯子……

    说它不大,是因为我谓玄门这些规矩大家没人在乎,把死物的规矩摆好,活人就开始乱玩。

    餐桌规矩,主要是给我们大家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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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有一点是我们大家都无法忍受的!

    就是小师姐嘴里有东西的时候说话!

    一开始是二师兄管她,她不听!

    她觉得自己可了不起了!

    后来是我说她,她跟我顶牛。

    她说她是我师姐!

    再后来是二师姐看不过去,她充耳不闻——直到前天吃超辣栗米条呛了气管,老实了……

    彻底老实了。

    这两天那是老老实实的咀嚼,老老实实的吃饭。

    两腮塞的满满的,根本折腾不过来。

    拧着眉毛,盯着桌子中心的大肘子,急吼吼的把嘴里的食物咽下才道:“你这老虎怎么这样!我都说了,这是我的!不许动!给我留一块!”

    我不觉得自己有洁癖。

    作为一个拥有十年从业经验的资深街头经济学实践专家来讲,洁癖不利于我的职业发展。

    但我喜欢看楼心月。

    喜欢我的二师姐干干净净的。

    素净无瑕,不染纤尘。

    但我的二师姐并不是那种特别爱干净的人。

    她的性子和她一身冰肌玉骨并不匹配。

    楼心月很随性。

    大面过得去就行。

    所以,为了让我的二师姐更符合我心里的形象,便三年如一日的照顾她的起居饮食。

    行有不得,反求诸己。

    我有所求,自然是求于自己。

    怎么能舍得让我的废物师姐改变?

    正因这三年来的洒扫。

    可能我养成了洁癖。

    总之,此时看着沈鸢这模样,是一点儿也忍不了!

    皱着眉头,强忍嫌弃的掏出帕子,给她擦嘴巴。

    “小师姐,你慢点儿吃!没人和你抢!你看看你吃的,这一嘴巴油!我的天呢!”

    “什么叫没人和我抢,小柱连盘子都端走了啊!以为吃席么!”沈鸢也很急,急的直嚷嚷,指着小柱道,“喂!我才吃了一口!”

    “你跟小柱抢什么,人家正在长身体呢!”擦干净沈鸢的嘴巴,又开始给她擦手——你都不知道她干了些什么!手上也是油腻腻的!

    哇!

    小师姐!

    你也是大姑娘了!

    年纪也好,身材也好,能不能不要和小柱一样让人操心啊!

    “你说什么呢!我也在长身体啊!”沈鸢急道。

    这时,楚小萤给身旁燕师姐夹了排骨,起身笑道:“师父您老人家别担心,锅里还有好多呢。我去给你盛。”

    沈鸢:“……”

    沈鸢不闹了。

    就面无表情的瞅着楚小萤。

    看着楚小萤离开椅子,看着楚小萤经过自己身后,一伸手,抓住小萤的手腕。

    “小萤,我有一句话没听懂。”沈鸢冷冷道,“什么叫‘师父您老人家’?!”

    楚小萤一双杏眼,弯弯的。

    笑吟吟的。

    小萤看看我,看看沈鸢,徐徐笑道:“师父就是师父,您老人家就是尊重师父的意思,我尊重你,所以叫你师父您老人家有什么不对么?”

    沈鸢:“……”

    沈鸢忽然一回头,很认真的看着我。

    “随安,我觉得谓玄门好像有一只隐形的大手,在集合所有力量,准备镇压我这个绝世天才!全天候,无差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用语言欺凌我,打压我,攻击我,让我变成那种玉玉症小孩!”

    擦完小师姐的手,白了她一眼。

    “谁敢欺凌你,打压你,攻击你啊!”

    “你继续说,菜已经没了大半了。”楼心月在我身后端起饭碗,夹了一片山药,送入口中,仔细咀嚼。

    沈鸢:“!!!”

    一回头,果然!

    小柱已经开始扫荡其它菜了!

    “哎呦,这孩子厉害啊!真能吃!这孩子长大肯定错不了!这根骨一定很不错!”

    四师兄贱兮兮道:“那肯定啊!虎骨可是大补。”

    小柱:“!!!”

    听到这句话,小柱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整个人都呆了!

    目瞪口呆的看着四师兄,人……虎已经吓傻了!

    开始发抖了!

    “混账东西!吓唬人孩子干啥玩意儿!”青云子眉毛一扬,站起来,弯下腰,横跨一张大桌子,拿起筷子去揍四师兄。

    四师兄往后一仰:“诶,打不着!”

    结果三师兄猛地伸手反剪四师兄的胳膊,把他按在桌上:“师父,你打,我按着呢!”

    “哎!嗳嗳!等会儿,人多欺负人少是不是!”

    这下青云子不急了,慢慢悠悠,摇摇晃晃,筷子也换成大汤勺,抡起勺子对着四师兄的屁股使劲抽!

    “等一下,等一下,我开玩笑呢!”

    “打,狠狠的打!”小师姐在旁边助威叫好。

    等师父出了气,回到位置,扭头看向坐在身边的青青——师父真的很喜欢青青。

    回来这两天吃饭,一定要挨着楼心月坐,然后招呼青青坐他另一边。

    “青儿,你咋不吃呢!没爱吃的菜?!”

    “哦哦,师公啊,我在吃呢。”青青端着碗,脸颊还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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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吃啥呀!我都没看你动筷子!来,师公给你夹个大骨头!呐,这个肉多,来,接着!”

    “不用,不用!”

    “客气啥呀!快快,要掉了!把碗伸出来,快点儿的!”

    “哦,谢谢师公!啊啊啊,掉下来了!”

    青青没接住!

    掉地上了!

    “哎呀!白瞎了!”

    青云子看着地上的骨头,还在感慨呢。

    刚刚被吓的丢了魂魄的小柱噌地一下,飞扑而来,张开大嘴巴,一口将掉在地上的骨头咬在嘴里。

    众人:“!!!”

    二师兄急道:“快让它吐出来!”

    青云子也瞪着眼睛道:“哎,不能吃啊!快吐出来!”

    “你干嘛!你难道要置我谓玄门于不义!”我从椅子上下来,揪着小柱的后脖颈,将它提起来。

    太可怕了!

    别人家的孩子上我谓玄门吃饭,居然要吃掉在地上的大骨头!

    这要是传出去,我谓玄门过不过了!

    然而小柱已经疯了!

    彻底疯狂!

    根本听不进去我们的话!

    那么大一根猪棒骨,咔嚓一口咬个稀碎,几口就吞了下去。

    这边小柱丧失理智,另一边阮一则规规矩矩的给苏情夹了菜。

    “师父,给你吃。”

    “没事,你自己吃吧。”

    一大桌子,依旧是闹哄哄的晚饭。

    哪怕有外人在,我谓玄门的人也很折腾。

    也不把外人放在眼里。

    我觉得……

    好像自二师兄以下,都很目中无人。

    而自二师兄以上,师父和大师姐就很好。

    所以,师父和大师姐还会和苏情聊几句。

    诸如一百五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事,诸如她师父怎么样,诸如她怎么样……

    也会和修明聊聊佛是不是道,聊聊他这样的俏和尚会不会被骚扰,甚至还会和金刚住持论佛法。

    总之。

    二师兄和我们这些谓玄弟子,是要有一个熟悉度,才会聊天,才会玩到一起去。

    但是师父和大师姐便很平常。

    平平常常,三言两语,如同行旅人,寒暄交谈。

    我想,或许是生活的环境不一样。

    师父的谓玄门,只剩他一个。

    大师姐又是个娇柔温婉的性子,不争不抢,所以与人和善。

    但我二师兄少年历经苦难,本不是开朗外向的人,六十年来,大师姐出走,他心情不好,大闹三仙大比,四处讨债要账,修为也高,少有吃亏。

    及至二师兄掌事,捡回来的二师姐、三师兄、四师兄都是天纵之才,楼心月更是目空一切,睥睨天下,有她撑腰,这近二十年的谓玄门弟子,有一个算一个,有样学样。

    皆是桀骜不驯,心高气傲。

    将目中无人发挥到了极致。

    该闹闹,该聊聊。

    所以,申论是燕师姐和楚师姐在陪聊。

    所以,三师兄直接开口道:“掌门,二师姐,我想求你俩一件事。”

    “说。”楼心月夹了一口米饭,瞥了一眼三师兄。

    不怪三师兄。

    师姐通常不选择和他无线电。

    毕竟,看一次,就要发一次火,楼心月也不想总生气。

    “师姐……芷瑶工作,尽心得力,她已从羽化七重天,跌落至羽化初,师姐能不能帮她一下?”

    一句话说完。

    二师兄四师兄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三师兄,随后看向我,示意我甩红豆。

    我摇摇头。

    吃饭呢。

    多恶心啊!

    沈鸢还在闷头吃,小青柠三人也并不意外,但苏情、修明、申论、燕歌……甚至阮一都怔住了!

    苏情睁圆了眼睛,看着三师兄。

    “你刚刚说的是静楼前掌门芷瑶?!她在你手上?!”

    三师兄瞥了一眼苏情。

    本着来者是客,点了点头。

    又转过头看着我和楼心月。

    “师姐,我作为她的直属领导,这眼近年关,三个月里算是用心……”

    “够了。”

    楼心月放下筷子,冷冷道。

    “我没心思当判官。是非功过,我懒得追问。但,她搅扰蓬莱,令蓬莱十二城,受业火焚烧之苦,毁家灭业者不知其数,我没有主动找她麻烦,只是路上撞见,要她多做些事。短短两月之行,不说死者何如,单只是坏我谓玄门的产业,她都没有补齐,也敢请赏?如今许她走动,由着她高来高去,行于九天,免于静楼囹圄之恶,又有你这尊镇岳真君,护她性命,左右做了些事,便要领赏,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三师兄不说话了。

    二师姐的调子很平静。

    她也使不来重语气。

    但就是平平淡淡的说来,便已有肃杀之意。

    “芷瑶那孩子我见过,挺好的,性子也……”青云子忽然开口。

    “闭嘴。”

    青云子一怔。

    只见二师姐看着青云子,冷冷道:“今日,我无意听她的故事,听她的过去。以后我也不想听。倘若我要听故事,这么多死者的故事,够我听上十几年。无忧城及周遭四十三个村镇,共计五百四十二万人。只一无忧城内原住便有八十万户,计三百万人,做工者又一百万。如今无忧城内又有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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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吵闹的席上,已是鸦雀无声。

    一双桃花眼扫过众人。

    “我在问话。”

    声音不大。

    掷地有声。

    所有人——

    苏情也好,大师姐也好,甚至是我,身子不由自主的齐齐一凛。

    这时楚小萤开口道:“回楼师伯,如今无忧城内有五十三万户,计一百六十四万人。游民八十万人,已安置五十四万。据无忧城主簿言,因静楼内部又有变动,下发物资自十一月中便停了,灵石还未补齐,剩余流民安置渐缓。如今已近腊月,所以……”

    楼心月不说话。

    只是看着少虞。

    我寻问道:“楚师姐……楚师侄,无忧城主簿可说还差多少灵石?”

    楚小萤道:“回掌门师叔的话,无忧城主簿不要灵石。如今更需过冬衣物四十万套,过冬的粮食,以及两百万石。这只是最低标准……”

    “靖山城。”

    楼心月,还盯着三师兄。

    四师兄开口道:“靖山城原有两百四十万人,因小师弟杀灭了凡,剑镇业火,灾祸尚轻,其中因业火死伤共计二十三万人。其中死难者八万。剩余十五万伤者,后续不治者有五万人。其余人还在养伤。自第一期援建工作结束,靖山城城主府内有一百万石粮食,过冬衣物具已发放。临时住所也已妥当。”

    楼心月不开口。

    她不开口,没人敢出声。

    良久。

    小师姐肚子发出一声咕噜噜的叫声。

    楼心月才平淡道:“少虞。世人皆由父母所出,我谓玄门人,除我小师妹外,皆已无父无母,全丧于天灾人祸。在座诸君皆受身世飘零之苦。而业火之难,所害百万!流离之灾,丧亲之痛虽起于了凡,但也是芷瑶为虎作伥,放任自流,其亦难辞其咎,我未曾加罪,你倒觉得是我为难芷瑶?还要向我讨饶请赏?!”

    三师兄低头不语。

    小师姐用手肘捅了捅我。

    我瞥了她一眼。

    她给我递了个眼神——快别让她发火了,菜都凉了,我好饿哦!

    我思虑片刻道:“二师兄。”

    二师兄看向我。

    我:“两百万石粮食,几日能凑齐?”

    二师兄:“明天晚间可以。小师……掌门需要知道一件事。”

    我:“师兄赐教。”

    二师兄:“恩不可过,过则生慢。”

    我:“明白。”

    我:“少虞。”

    “小……掌门。我在。”

    “飞尘明日去静楼主持六如归一暴力侵吞一事。你随他去,只找杜元浩。向他要灵石、要粮食、要物资。方才数目,你都清楚。他若没有,便以借贷名义贷给他。至于抵押物,利息师兄自行斟酌……”

    三师兄道:“掌门放心,这些事我明白。”

    “若杜元浩做不得主,就把他们家所有羽化找来。三师兄你只与静楼议此事。”

    我顿了顿,继续道:“玄枵大同组织尚未成立,尽量不要动干戈。但……”

    随后,我扫了一眼三师兄、四师兄。

    我:“此事明日要议定。”

    三师兄:“……”

    四师兄:“……”

    我平静道:“且,我只接受一个结果。”

    楚师姐微微一惊。

    燕歌与申论齐齐凛然。

    苏情眯起了眼睛。

    大师姐也看着我。

    但我看向了二师兄。

    “祖师弗盈在上,蓬莱是我谓玄门的蓬莱。师兄明日先备粮食、物资用于赈灾。”

    “好。”二师兄点点头。

    我看向楼心月。

    楼心月没看我,淡淡道:“吃饭吧。”

    三师兄精神不振,有些不开心。

    我:“咳。”

    三师兄看了过来。

    我:倘若今年蓬莱三十六岛无人冻饿而死,我便替你向师姐求情。

    三师兄:……

    我:做不到就不必再提。不必与我提,也不必与师姐提。芷瑶掌门自有因果,师兄刀王府一事若已清完,便由她去。

    三师兄:明白。

    三师兄要收回目光。

    我眨眨眼。

    三师兄:师弟还有什么事?

    我:玄枵大同组织势在必行。

    我:诸事勿扰。

    我:明日议定。

    我:明白?

    三师兄:明白!

    ……

    饭后。

    饭后我要值日……

    小师妹生气了。

    说我自己玩,不做值日。她才不帮我收拾。

    甚至不让楚师姐……

    楚师侄帮忙。

    唉。

    今日过后,要叫小萤为师侄了。

    还有些不适应。

    至于楼心月……

    小师姐看出楼心月还有火气,以身饲虎去撒娇卖萌,哄她开心了——主要是想把自己买卡的事敲定!

    师姐好像答应她今天下午去买卡来着。

    结果这都晚上,还没出发。

    沈鸢怕楼心月不开心,把这茬忘了。

    而楚师姐陪着燕师姐散步,苏情饭后便既离开,心想事成庙的众人又和师父大师姐出去玩。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筹备明日之事。

    至于魏岚符……

    姜凝说他帮忙备了几道菜,便匆匆回天机阁。

    我只在大殿里见了他一面。

    也是。

    他的身份已今非昔比,现在是授业堂首座。

    要为新入门弟子做思想教育工作。

    何况腊月初三淼淼与无牙的婚礼,他还要回去张罗,此次只是特意过来见小萤拜入谓玄门的。同时给我们送请柬。

    所以,整个食堂,只剩我。

    一个人洗碗。

    一个人洒扫。

    食堂里安安静静的。

    倒是外面很热闹。

    能听见阮一和小柱嘻嘻哈哈的声音。

    洗好锅碗,开始清理灶台。

    说起来,吃完饭的时候,申论又邀请青青一起散步消食。

    记得,第一次见时,青青还是被申论押解的小商贩,没想到不到半年,两人关系已经这么好了。

    说来也是。

    人家两人,是在洞天佛国里同生共死过的。

    正常。

    用力擦着灶台。

    灶台上的油污很难清理干净。

    我:“……”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掀门帘的声音。

    “那个,大掌门……有什么我能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