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散月明。

    天容海色。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和申长老去散步?”

    扎起头发,挽起袖子,蹲在地上拿着抹布擦灶台。

    这灶台看样子两个月里一直没人收拾。

    小萤在法司当值,匆匆回来一次给两人做饭,又要回去,而剩下两个人……

    不能指望钱老板的。

    还把姜凝带坏了。

    如今回来已有两日。

    但前日吃的涮锅,昨日还涮……

    主要是青青说她没吃够。

    还说,涮料还有很多——

    懒得戳破她。

    昨天她值日。

    她图方便,不想生火。

    能刷个碗已经是破天荒,所以到了今天,就丢给我这样一个灶台……

    油污层层腻在上面,很难清理。

    两个大锅里还烧了热水备用。

    白雾袅袅。

    也就是我有良心,不然再拖一天,明天是三师兄,丢给他算逑!

    “大掌门,我没有和申大长老散步!我只是去做向导。”钱青青几步走到我身边,蹲下来看着我,“大掌门,向导你懂么!就是引路的那种!申大长老说咱谓玄门太大,找不到小雪院,让我领着去。”

    “哦。你倒是做向导的好苗子。”

    站起身,把抹布甩在洗手池里,一边洗抹布一边看着厨房墙壁——

    墙壁也都是油污。

    “从食堂到小雪院走了大半个时辰,想必是把我玄门一草一木的历史都介绍遍了。做的不错。”

    钱青青也站了起来,挠了挠额头,道:“那个……也不是。就是申大长老留我喝一盏茶,聊天来着。我肉吃多了。你也看到了,咱师公,哦不不,是我师公一个劲的给我夹肉。我刚好也有些顶……就喝了一口茶。”

    说到这里钱青青急忙道:“哦哦,我们就只是聊了聊近况什么的……”

    我拧干抹布,盛了一瓢热水,取了清洁剂,开始收拾墙壁。

    “就、就是说说自贺来风华赏后的事。我们这都好几个月没见了,这不物是人非,境遇都变了么!主要是他说!我陪聊,旁听!”

    这墙壁不止两个月没收拾了。

    嗯……

    不会还是上一次我收拾出来的吧?!

    那这不都半年了?!

    “我这不想着申论现在是大长老了么,”钱青青也挽起了袖子,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个破布条扎起头发,“你看,都说多个朋友多条路,我这也是为咱们谓玄门拉人脉!陪好客人,展示我谓玄门的待客之道,是我这名谓玄门弟子应尽的义务!”

    钱青青看了我一眼。

    我正在擦墙壁。

    “看我做什么。”

    “没有没有……哦,大掌门,你擦那半边,这半边交给我!”

    说着青青也拿起一方抹布,在水池里接了水擦墙壁。

    我扭过头,看着大献殷勤的钱青青。

    “钱老板今天看来心情的确很不错。居然真的会干活。”

    “嗨呀,说的好像我钱某人平日里是什么偷奸耍滑的人一样!”

    钱青青抬起脚跟,踮起脚尖,居然没糊弄,倒是很用力。

    那头波浪长发,被她束成一束扎在脑后,一抬带着弧度的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摆。

    马尾摇摆,腰上的玉佩也在摇摆。

    “钱老板腰上玉佩的料子也很不错。”

    钱青青头也没回,开口道:“哦……这就一个普通玉佩。是申长老送的谢礼,之前洞天佛国里不是给他上了香嘛!上香敬神,这不就有回报?”

    料子的确不错。

    按我以前的经验来看,单这料子便要十几万,算上雕工,便要奔二十多去了。

    交给红儿的话,这又是个天价的东西。

    收回目光。

    继续擦墙壁。

    “……我总不能不收吧,多不给面子啊,我这也是为了宗门交际。”

    青青的声音莫名的有些轻颤。

    将手里的抹布放在水池里清洗。

    “青青。”

    钱青青刚刚还在絮絮叨叨,突然身子一僵,猛地回过头。

    “大掌门?!”

    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琥珀色眸子,直直的看着我,眸光跳动着。

    我:“你这么半天就站在原地,擦同一个地方?你那抹布上的水都快干了。”

    钱青青:“……”

    钱青青:“哦……”

    青青的眸光垂了下去,眸光先落在地上,又被她重新捡了起来,甩在墙壁上。

    就像,她默默的把抹布放入水池,又重新捡起来,甩在墙壁上。

    不再说话。

    加了清洗剂,开始擦墙壁。

    厨房里有些安静了。

    只有拧抹布的声音。

    擦拭墙壁的声音。

    看着背对着我一言不发的钱老板。

    突然很好奇。

    倘若我说“不必在意,你不必和我解释”钱老板会是什么反应。

    试试看?

    我:“青青。”

    钱青青:“……”

    我:“玉佩摘下来给我。”

    钱青青:“嗯……?”

    她的鼻音好重啊。

    我:“我谷雨院有规矩,不许私收小费。收了要上缴充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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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青青的动作一停。

    终于回过头。

    回过头,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便倾倒在我身上……

    眼尾微微泛红,眼底水波荡漾,盈盈水光,轻轻一晃就要坠下来。

    我:“……”

    我:“钱老板……我只是问你要了一下,你居然心疼的哭出来?我不和你要玉佩了。”

    钱青青用手背擦着眼角道,抽着鼻子道:“谁哭了!我是迷眼睛了!这厨房房顶掉渣啊!掉我眼睛里了!”

    我:“哦,原来是迷眼睛了啊。”

    掏出帕子——

    帕子给小师姐擦油污已经脏了……

    便举起胳膊,解开袖子抖了抖:“钱老板,袖子要不要?用一次五灵石……”

    不等我说完,钱青青一把抢过我的袖子,跟用毛巾似的在脸上一顿擦。

    我:“……”

    我:“不许擤鼻涕。”

    钱青青闷声道:“你说什么!谁会那么恶心!”

    我:“……”

    你在阴阳谁啊?!

    青青把脸埋在我袖间,肩头轻轻起伏,连攥着我衣袖的手指都微微发颤,却半点动静也无。

    好一会儿。

    好一会儿,青青才平静下来。

    等她平静下来,我才开口。

    “这么舍不得?居然还会哭。”

    “谁舍不得!我没有哭!”

    青青一只手捂着袖子,还蒙着自己的脸,另一只手则摸向腰间猛地一拽,将腰上的玉佩扯断,一把拍在我手里。

    “给你!”

    我看着手里的玉佩道:“钱老板,你可想好了。给了我,我可不会再还给你。”

    “不还就不还。”

    “哦……这东西还蛮贵的。如果要是放在山下玲珑阁,那怎么也要七位数。便是放个有良心的店,也是大几十呢。”

    钱青青:“……”

    钱青青还蒙着脸,闷声道:“那你还我……”

    我看着手里的玉佩,看着系在上面的红绳。

    “诶?你这绳子很容易断呢。钱老板,你不会是今日拜门,知道本掌门清正廉洁,奉公守法,所以想了这么个法子变相贿赂我,特意挂在腰间,故意等我开口,方便你自己扯断吧?”

    钱青青身子微微一颤。

    “听不懂……不要就还我,我不给了……我折现去。”

    红线太细。

    抽走上面的红线。

    从乾坤袋里取了平日里做首饰用的结实的丝绦,红金相间,重新穿在上面。

    将丝绦穿好,还给青青。

    “给。”

    青青双手抓着我的袖子,向下轻轻一拉,只露出那双泛红的琥珀色双眼。

    琥珀色的双眼,晃动着水光,晃动着蜜糖,看着我手心里的玉佩。

    眸光一挑。

    看向我。

    “做什么……?”

    “这是申论给你的。也是一片心意,不要随意对待。给你换了根结实的丝绦,好好收下。”

    青青眨眨眼。

    我看着钱青青道:“你可以收着,但不许佩戴。”

    钱青青眉毛弯了下来,眼睛弯了下来,眼尾却扬了起来。

    “你管我……”

    “哎哟!说对了。往日管不得你,而今却是管得了你。是也不是?!”

    青青的眼尾又红了。

    红彤彤,还有水光的眸子晃动了一下。

    “总要给我个说法……”

    “我说钱老板平日里大大咧咧,玉佩贵重,磕了碰了,坏了心意不提,折了价也不好。这个说法怎么样?”

    “马马虎虎……”

    将玉佩交还给青青。

    “好啦,放下我的袖……你真往上面擤鼻涕?!”

    “不不不!没有!真没有!它、它自己流出来的!我可没有故意擤鼻涕!你看!我的鼻涕还在鼻孔里呢!”

    “哇啊啊!你有病啊!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行行好,赶快去把你的鼻涕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