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难难难
救苦救难王仙尊。
许多人都以为自己挺难的。
但是没人救。
流落街头的难，吃不上饭的难；
月入三千，上有老，下有小的难；
月入过万，无配偶，无子嗣，孑然一身的年轻人也觉得难。
救苦救难，没救到自己头上，便不足称道。
侯慕白。
侯慕白这个守大门的。
月有例钱两万三，各种灰色收入，下面人的孝敬，一个月能有四万。
他也觉得自己这日子没法过了。
别人孝敬他，他也要孝敬人。
这叫人情世故。
为了什么呀？
为了未来有一天，自己走投无路，能有个去处。
为了有求于人。
他年轻的时候，也觉得万事不求人，天老大他老二。
但眼看着蹉跎百余年，年纪渐长，修为不长，便幡然醒悟。
有句话，叫君子善假于物也。
用自己现在的面子，金钱，买一个未来的太平。
他这算醒悟得早。
过了蜕尘，便自感此生无望乘霄——这就是一种感觉。
一种，抬头看去，渺渺茫茫，不知前路。
走着走着，这路便走了大半。
再一抬头，前路依旧无波无澜，美景没有，但也不荒，一如芸芸众生，普普通通，只在前路尽头，摆着一副棺材板。
所以，侯慕白早早放低了身段，哪怕赤峰长老该叫他一声师弟，杜元浩该尊他一声师兄。
但他从来不敢提这茬。
别人提起，他也是自贬身份，称自己是个看大门的。
所以，他这钱，一年到头，不剩几个子儿。
修炼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都破境无望，还修炼消耗灵石干嘛？维持维持体面也就是了。
何况，攒的那三十来万，不也给杜掌门修八千坪了？
至于这些钱，这些面子，买来的人情，未来能不能有用，侯慕白也看的开。
只要能有一两个用得上，就行。
这事儿，得遇上真难！
难处碰上，才知谁行谁不行！
就像今天。
“……没事没事，不怪不怪。这俩人我都不敢怠慢……行，去吧。但是别太久了。被人看见，影响不好。”
杜元浩。
这个库房长老出身，高居掌门的羽化上仙，准了他的假。
侯慕白便要下山喝个酒。
压压惊。
不然，自九月里来，这都什么事儿？
掌门勾结妖僧，又有归一攻打山门，墨仪师侄力挽天倾，结果罪掌门芷瑶私逃，墨仪也失了踪影，长老们又互相扯皮，拿着他这个看大门的立威——
今天是“亥初关大门，不许弟子随意出入！”
明天就是“你什么东西，也敢拦我？！我爹是法台长老！你也配拦我？！谁规定子夜我不许出人的？”
然后后天便是“取消亥初关大门”，但又增加“辰时必须考勤打卡，往天门登记”。
大大后天便是“你什么东西，也配给我登记？！我爹就是打扫卫生的，怎么着！你弄死我！”
开玩笑一样。
他一个看大门的，犯不上和这些毛头小子不对付。
扭头把这人扔到管事处，结果管事处的人把他一顿骂——这位公子的爹是刑律长老。
这日子没法过。
今早又是转昼为夜，颠倒日月；又是不静楼里呼叫急救中心——赤峰长老倒地上了！
吓人。
所以，必须要喝口小酒，压压惊。
辟谷？
辟个什么谷？
辟谷也是蜕尘，不辟也是蜕尘。
两三百年寿数，他这眼瞅着可是半截入土了。
下了山，侯慕白往贺来城飞。
原本山下有个酒馆，他挺喜欢的。
可惜了……
不过，往贺来城飞也有好处。
能顺便接个私活——看粥棚的活。
反正粥棚施粥，也就半个时辰，多说一个时辰，只要没事儿，就能领三千灵石，是个好活。
而且，他这种有静楼背景，蜕尘五六重天的大人物，接这种活，易如反掌！
去就有！
不用抢！
到了贺来城，按下云头，在仙客来酒楼，点上一条鱼，要上一壶酒。
滋遛滋遛两口暖酒，细嘬一筷鱼肉。
酒足饭饱，便往一个巷子里走。
也是有意思。
谓玄门的掌门真人，他可是见过好几次——人家不认识他，谁会多看一个守大门的——三仙大比期间，便见数次翻云覆雨。
年纪轻。
才十九。
却已是乘霄大士。
说不定什么时候又羽化了呢。
这是天纵之人，他比不起。
但依他的想法，一般这种少年得志，应该是年少轻狂，盛气凌人，心高气傲之辈。
结果，扑灭业火以后，也没听说他还有什么动作。
听说，那了凡本来是为了与六如同归于尽的。
取天池之水，点一身罪业，便是要身赴厄难。
却被王大掌门斩于定云峰。
就看他静楼只淋淋洒洒，沾了一些业火，便已没了模样。若是了凡撞上六如，怕是顷刻天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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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如剑派，六千弟子，死个干净也说不定。
砸碎山下靖山，河汉二城，也说不定。
然而，做了这么大的事，六如不知情，王掌门也不提，若不是他侯慕白和自家长老能说得上话，闲聊之中，知道这其中因果，他都不知道谓玄门的王掌门救了整个六如剑派。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医者无藉藉之名。
业火没烧到六如头上，六如这帮人也没什么感受。
也就是六如命好。
自家首席弟子韩束阴差阳错与谓玄门掌门私交甚笃，又登上掌门高位……
不然，六如这帮人怕是不会领情的。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不知道谁？
如今整个蓬莱，也就是只有些说书人，会三言两语，街头巷尾，说个故事。
若非如此，王大掌门做的这些，恐怕是远不及三大仙门联合，组织灾后重建工作这件事名头大。
侯慕白顺着巷子往里走，走了三圈。
差点儿给他走迷糊了！
每次来领这活，侯慕白都觉得自己在做贼，做杀手，好像在和黑道的接任务！
王掌门那样的人，做起善事，怎么偷偷摸摸的？
他都不知道王掌门这图啥！
闲着没事儿了不是？
不图利能理解，连名也不图。
这不是吃饱了撑得？！
算啦！
反正他有钱赚就行！
“侯爷今儿个有闲啦？”
“哈哈哈！有闲有闲！有没有什么好活啊？”
“有呢！这有个靖山城西城，铁三路，菩提巷的粥棚，开在午时二刻。侯爷，您拿好。”
“行。”
“还有一节。”
“说。”
发任务的小厮笑道：“老规矩，只可早去，不可晚至。粥棚无恙，万事大吉！”
……
每次来，这小厮都要告诫这么一句话。
侯慕白都听腻了。
不过呢，他是个守规矩的。
金主有发话，自然要做好，午时二刻的粥棚，他午初便至。
他来的早，可领粥的人来的更早。
一帮子人，全堵在巷子口里。
侯慕白：“都排队，都排队！谁要是乱了规矩，可不让他领粥！谁要是抢粥，弄洒了粥，别怪我不客气！”
来到这里，第一时间要维持秩序。
维持好了，熬时间就行。
又不用他施粥。
只不过，来的太早，没意思，侯慕白又是一身酒气。
酒气上涌，好闲聊。
找了个看着顺眼的——一个下巴都是胡子的老头，聊聊天。
多听听别人的难处，这样会觉得自己其实过得也不算差。
“今天挺冷啊。”侯慕白先开口。
“是，仙长，今天是冷。但也还好，这雪总算不下了。天晴了就好，天晴了就好啊！”
侯慕白前后一看，这老头儿还挺靠前的。
“你这什么时候来的？”
“我啊，提前来了一个时辰，在拐子口那里领了粥，端回家，给自己那小孙儿吃了，自己又过来排的。”
还行。
这听起来，是个有家的。
上下一打量，老头儿穿的也算干净。
“怎么，家里这是没人了么？就你一个人来？孩子父母呢？”
老头儿苦笑道：“都去领粥啦，各领各的。”
“合着你们家就靠这赈济活着？”
“唉……仙长有所不知，其实若是往年，家里还能过得下去。膝下一儿一女，都在城里做工。结果一场业火下来，东家烧死，子女大难不死，可也没了生计。本来家里还有些灵石，结果啊……”
老头儿叹了一声：“这十月初开始，靖山城这米面粮油，一应所需，一天一个价，还买不到！原本十几二十一斗的米，翻了十番还不止！我孙儿还小，才周岁，哪里能饿的起？结果这不多的积蓄全花没了，粮缸还是空的……我那儿媳现在还生着病呢！”
说到这里，老头儿便要哭。
侯慕白叹了一声。
其实，听别人的苦，也并不觉得自己过得甜。
反而是苦上加苦。
侯慕白摸了摸兜儿，左右一寻摸，趁着没人看见，把两张蓬莱通宝悄悄塞进老头儿兜里——没办法，他也没钱。纯是一时懂了恻隐之心，花钱买自己心安的！
要是有钱，那不也施粥了？
老头儿浑然不觉苦道：“如今是家里的地也卖了，房子也卖了，一家人挤在以前的老屋里过活。想要申请援建房，我们这情况城主府的又不受理，唉……多亏仙尊赐福！不然啊……我们不被业火烧死，也要冻饿而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杀千刀的！还要掀粥棚！若非仙尊法旨，令仙人护棚，我们这些穷苦人，就不活了……”
侯慕白不说话。
因为，聊了这么一小会儿，粥棚开了。
老头儿着急领粥，没心思和他聊天。
他这么大岁数，不是白活的。
自然不是那些闭关闭了大半辈子，没出过象牙塔的修士。
这事儿，他门儿清！
大灾之后，必有奸商囤积居奇，以致百物腾踊，民不聊生。
哄抬物价的，和私毁粥棚的，怕是同一批人。
这王掌门，真有闲钱啊。
施粥就算了，还花钱雇人维持秩序。
侯慕白又扫了一眼队伍——捣乱，也并不单单是那种扰乱秩序，也有混混，反复领粥，他也要把这类人挑出来。
仙家。
他又是蜕尘。
望气之术，得心应手。
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谁他娘的是饱肚子过来，贪便宜的！
原本他是要清理这帮人，结果……
不意看见了施粥的人。
一个女子。
一个蒙眼的女子。
许多人都以为自己挺难的。
但是没人救。
流落街头的难，吃不上饭的难；
月入三千，上有老，下有小的难；
月入过万，无配偶，无子嗣，孑然一身的年轻人也觉得难。
救苦救难，没救到自己头上，便不足称道。
侯慕白。
侯慕白这个守大门的。
月有例钱两万三，各种灰色收入，下面人的孝敬，一个月能有四万。
他也觉得自己这日子没法过了。
别人孝敬他，他也要孝敬人。
这叫人情世故。
为了什么呀？
为了未来有一天，自己走投无路，能有个去处。
为了有求于人。
他年轻的时候，也觉得万事不求人，天老大他老二。
但眼看着蹉跎百余年，年纪渐长，修为不长，便幡然醒悟。
有句话，叫君子善假于物也。
用自己现在的面子，金钱，买一个未来的太平。
他这算醒悟得早。
过了蜕尘，便自感此生无望乘霄——这就是一种感觉。
一种，抬头看去，渺渺茫茫，不知前路。
走着走着，这路便走了大半。
再一抬头，前路依旧无波无澜，美景没有，但也不荒，一如芸芸众生，普普通通，只在前路尽头，摆着一副棺材板。
所以，侯慕白早早放低了身段，哪怕赤峰长老该叫他一声师弟，杜元浩该尊他一声师兄。
但他从来不敢提这茬。
别人提起，他也是自贬身份，称自己是个看大门的。
所以，他这钱，一年到头，不剩几个子儿。
修炼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都破境无望，还修炼消耗灵石干嘛？维持维持体面也就是了。
何况，攒的那三十来万，不也给杜掌门修八千坪了？
至于这些钱，这些面子，买来的人情，未来能不能有用，侯慕白也看的开。
只要能有一两个用得上，就行。
这事儿，得遇上真难！
难处碰上，才知谁行谁不行！
就像今天。
“……没事没事，不怪不怪。这俩人我都不敢怠慢……行，去吧。但是别太久了。被人看见，影响不好。”
杜元浩。
这个库房长老出身，高居掌门的羽化上仙，准了他的假。
侯慕白便要下山喝个酒。
压压惊。
不然，自九月里来，这都什么事儿？
掌门勾结妖僧，又有归一攻打山门，墨仪师侄力挽天倾，结果罪掌门芷瑶私逃，墨仪也失了踪影，长老们又互相扯皮，拿着他这个看大门的立威——
今天是“亥初关大门，不许弟子随意出入！”
明天就是“你什么东西，也敢拦我？！我爹是法台长老！你也配拦我？！谁规定子夜我不许出人的？”
然后后天便是“取消亥初关大门”，但又增加“辰时必须考勤打卡，往天门登记”。
大大后天便是“你什么东西，也配给我登记？！我爹就是打扫卫生的，怎么着！你弄死我！”
开玩笑一样。
他一个看大门的，犯不上和这些毛头小子不对付。
扭头把这人扔到管事处，结果管事处的人把他一顿骂——这位公子的爹是刑律长老。
这日子没法过。
今早又是转昼为夜，颠倒日月；又是不静楼里呼叫急救中心——赤峰长老倒地上了！
吓人。
所以，必须要喝口小酒，压压惊。
辟谷？
辟个什么谷？
辟谷也是蜕尘，不辟也是蜕尘。
两三百年寿数，他这眼瞅着可是半截入土了。
下了山，侯慕白往贺来城飞。
原本山下有个酒馆，他挺喜欢的。
可惜了……
不过，往贺来城飞也有好处。
能顺便接个私活——看粥棚的活。
反正粥棚施粥，也就半个时辰，多说一个时辰，只要没事儿，就能领三千灵石，是个好活。
而且，他这种有静楼背景，蜕尘五六重天的大人物，接这种活，易如反掌！
去就有！
不用抢！
到了贺来城，按下云头，在仙客来酒楼，点上一条鱼，要上一壶酒。
滋遛滋遛两口暖酒，细嘬一筷鱼肉。
酒足饭饱，便往一个巷子里走。
也是有意思。
谓玄门的掌门真人，他可是见过好几次——人家不认识他，谁会多看一个守大门的——三仙大比期间，便见数次翻云覆雨。
年纪轻。
才十九。
却已是乘霄大士。
说不定什么时候又羽化了呢。
这是天纵之人，他比不起。
但依他的想法，一般这种少年得志，应该是年少轻狂，盛气凌人，心高气傲之辈。
结果，扑灭业火以后，也没听说他还有什么动作。
听说，那了凡本来是为了与六如同归于尽的。
取天池之水，点一身罪业，便是要身赴厄难。
却被王大掌门斩于定云峰。
就看他静楼只淋淋洒洒，沾了一些业火，便已没了模样。若是了凡撞上六如，怕是顷刻天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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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如剑派，六千弟子，死个干净也说不定。
砸碎山下靖山，河汉二城，也说不定。
然而，做了这么大的事，六如不知情，王掌门也不提，若不是他侯慕白和自家长老能说得上话，闲聊之中，知道这其中因果，他都不知道谓玄门的王掌门救了整个六如剑派。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医者无藉藉之名。
业火没烧到六如头上，六如这帮人也没什么感受。
也就是六如命好。
自家首席弟子韩束阴差阳错与谓玄门掌门私交甚笃，又登上掌门高位……
不然，六如这帮人怕是不会领情的。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不知道谁？
如今整个蓬莱，也就是只有些说书人，会三言两语，街头巷尾，说个故事。
若非如此，王大掌门做的这些，恐怕是远不及三大仙门联合，组织灾后重建工作这件事名头大。
侯慕白顺着巷子往里走，走了三圈。
差点儿给他走迷糊了！
每次来领这活，侯慕白都觉得自己在做贼，做杀手，好像在和黑道的接任务！
王掌门那样的人，做起善事，怎么偷偷摸摸的？
他都不知道王掌门这图啥！
闲着没事儿了不是？
不图利能理解，连名也不图。
这不是吃饱了撑得？！
算啦！
反正他有钱赚就行！
“侯爷今儿个有闲啦？”
“哈哈哈！有闲有闲！有没有什么好活啊？”
“有呢！这有个靖山城西城，铁三路，菩提巷的粥棚，开在午时二刻。侯爷，您拿好。”
“行。”
“还有一节。”
“说。”
发任务的小厮笑道：“老规矩，只可早去，不可晚至。粥棚无恙，万事大吉！”
……
每次来，这小厮都要告诫这么一句话。
侯慕白都听腻了。
不过呢，他是个守规矩的。
金主有发话，自然要做好，午时二刻的粥棚，他午初便至。
他来的早，可领粥的人来的更早。
一帮子人，全堵在巷子口里。
侯慕白：“都排队，都排队！谁要是乱了规矩，可不让他领粥！谁要是抢粥，弄洒了粥，别怪我不客气！”
来到这里，第一时间要维持秩序。
维持好了，熬时间就行。
又不用他施粥。
只不过，来的太早，没意思，侯慕白又是一身酒气。
酒气上涌，好闲聊。
找了个看着顺眼的——一个下巴都是胡子的老头，聊聊天。
多听听别人的难处，这样会觉得自己其实过得也不算差。
“今天挺冷啊。”侯慕白先开口。
“是，仙长，今天是冷。但也还好，这雪总算不下了。天晴了就好，天晴了就好啊！”
侯慕白前后一看，这老头儿还挺靠前的。
“你这什么时候来的？”
“我啊，提前来了一个时辰，在拐子口那里领了粥，端回家，给自己那小孙儿吃了，自己又过来排的。”
还行。
这听起来，是个有家的。
上下一打量，老头儿穿的也算干净。
“怎么，家里这是没人了么？就你一个人来？孩子父母呢？”
老头儿苦笑道：“都去领粥啦，各领各的。”
“合着你们家就靠这赈济活着？”
“唉……仙长有所不知，其实若是往年，家里还能过得下去。膝下一儿一女，都在城里做工。结果一场业火下来，东家烧死，子女大难不死，可也没了生计。本来家里还有些灵石，结果啊……”
老头儿叹了一声：“这十月初开始，靖山城这米面粮油，一应所需，一天一个价，还买不到！原本十几二十一斗的米，翻了十番还不止！我孙儿还小，才周岁，哪里能饿的起？结果这不多的积蓄全花没了，粮缸还是空的……我那儿媳现在还生着病呢！”
说到这里，老头儿便要哭。
侯慕白叹了一声。
其实，听别人的苦，也并不觉得自己过得甜。
反而是苦上加苦。
侯慕白摸了摸兜儿，左右一寻摸，趁着没人看见，把两张蓬莱通宝悄悄塞进老头儿兜里——没办法，他也没钱。纯是一时懂了恻隐之心，花钱买自己心安的！
要是有钱，那不也施粥了？
老头儿浑然不觉苦道：“如今是家里的地也卖了，房子也卖了，一家人挤在以前的老屋里过活。想要申请援建房，我们这情况城主府的又不受理，唉……多亏仙尊赐福！不然啊……我们不被业火烧死，也要冻饿而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杀千刀的！还要掀粥棚！若非仙尊法旨，令仙人护棚，我们这些穷苦人，就不活了……”
侯慕白不说话。
因为，聊了这么一小会儿，粥棚开了。
老头儿着急领粥，没心思和他聊天。
他这么大岁数，不是白活的。
自然不是那些闭关闭了大半辈子，没出过象牙塔的修士。
这事儿，他门儿清！
大灾之后，必有奸商囤积居奇，以致百物腾踊，民不聊生。
哄抬物价的，和私毁粥棚的，怕是同一批人。
这王掌门，真有闲钱啊。
施粥就算了，还花钱雇人维持秩序。
侯慕白又扫了一眼队伍——捣乱，也并不单单是那种扰乱秩序，也有混混，反复领粥，他也要把这类人挑出来。
仙家。
他又是蜕尘。
望气之术，得心应手。
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谁他娘的是饱肚子过来，贪便宜的！
原本他是要清理这帮人，结果……
不意看见了施粥的人。
一个女子。
一个蒙眼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