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小铜镜。

    没有繁复的花纹。

    能剥离天机,脱离造化,遁去阴阳。

    据说是当年道门祖师为了脱离归墟,破入无极境,避三灾九难锤炼的至宝。

    如今落在陈河汉——这个花甲老人的手里。

    仙家法宝,大多也并不为杀伐而锤炼。

    杀戮。

    没那么多花样。

    只要能有效率的让一个人死就好。

    能让仙人花心思的,都是靠人力做不成的。

    这面小小铜镜,虽出自数千年前的大能之手,却是平平无奇。

    唯一的需求只是灵力。

    陈河汉是个普通人。

    是个老人。

    头发已经开始花白。

    他使用这面铜镜,是靠灵石。

    他有许多灵石。

    可此时此刻,也不由得蹙起了眉头——这面铜镜花费灵石太大了。

    灵石消耗如流水一般,一息之间,便已近百万。

    煌煌天意,从万福城窥伺而来,持续不断,短短半个时辰,他已经花去一个中等邦国一年的灵石。

    即便他有很多钱。

    握着这面小铜镜,陈河汉也渐渐蹙起了眉毛。

    他不明白。

    窥伺他的人究竟是谁,为什么持续不断监视一方天地?

    他暴露了?

    他不过一个花甲老人,何来追视不休?

    他凭此至尊法宝遮蔽天机,损耗灵石已然不知其数,窥伺之人所耗也必是山积波委。

    放眼整个八荒,陈河汉不认为有多少人能做到。

    天机阁,真的有归墟?

    陈河汉睁开了眼睛。

    他有至宝“铜镜”,牛自然也不是普通的牛。

    是造化兽“犀渠”,可缩地成寸,日行三千里。

    只不过他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手里的铜镜,自始至终都在嗡嗡作响。

    天意窥伺,沛然莫御。

    他毫不怀疑,只要断了这铜镜灵石,自己必然暴露无遗。

    好宝贝。

    不认主,不分贵贱,不论修为。

    只认灵力。

    陈河汉很喜欢。

    可它吞的灵石太多了。

    早在一炷香前,陈河汉能动用的灵石便已消耗殆尽,若非玉清掌教通天手段,破开虚空,无中生有,将一个数百只乾坤袋突兀投在车里,他早已坚持不住。

    这数百只乾坤袋,每一只里,便有上亿灵石。

    眼下也消耗过半。

    车夫开口询问道:

    “大人,要走狼山传送阵么?”

    陈河汉叹了一声。

    天意如此。

    他从来不喜欢节外生枝,没想到初来天机阁,便惹了因果。

    不走传送阵,他决难摆脱窥伺。

    若走传送阵,便又留了因果……

    “去狼山。”

    ……

    狼山。

    狼山上好久以前便没有了狼。

    狼山上的狼,早已被人杀光。

    人占了山,比狼还恶,比狼还狠,穷凶极恶,人称他们狼人。

    无论什么样的人,若是自比动物,大抵便不如人。

    所以,狼山上来了一个真正的人。

    人驯服狼,让狼变成狗。

    山上,便有了狗肆。

    狗。

    从前,村里的狗,若是咬了人,就要被打杀。倘若纵容,这狗早晚有一天,会咬上一个惹不起的人。咬上惹不起的人,狗保不住命,人也保不住命。

    所以,如今的狼山上已没有狗,也没有人,更没有狼。

    山上只有桃花。

    满山的桃花。

    从秋天开到了冬天。

    谢了又开,开了又谢。

    随风而起,洋洋洒洒。

    飞花又见飞花。

    飞花之间,有一个小院子。

    篱笆围的院子,在半山腰。

    院子里有一个女人。

    穿着普通。

    人却不普通。

    容色清冽,眸若寒星。

    她的名字也很好听。

    谢拂衣。

    曾经飞花宗弟子,飞花宗的大师姐。

    谢拂衣坐在院子里,双眼直直的看着院子里的鸡鸭。

    天寒地冻。

    桃花遮了风雪。

    本事寒冬,可这狼山却像早春。

    不冷。

    谢拂衣撒了一把谷子。

    周围的鸡过来,鸭也凑热闹。她以前从来没养过这些活物,如今也养的不太好。

    然后,一个男人沿着小路走了回来。

    谢拂衣坐在马扎上看着男人,直到男人推开了院门,她才开口。

    “回来了。”

    “嗯。”

    何夏。

    一个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男人。

    只是他的脸上已有了风霜。

    哪怕生得再清秀,也不会将他看成女人。

    作为前玉清派弟子的何夏,如今在狼山主持飞花宗的重建事宜。

    说是主持。

    实则每日清闲的很。大多时候三五天才出去一趟。沿着山路,去狼集巡看一圈工程进度,再过目一遍物料开销、资金流转的台账,按着合同约定的节点,给飞花宗批拨款。

    狼集如今已经全部推平,作为联合执法的中转站。

    楼仙尊嫌流程琐碎麻烦,索性一口气给他划了十亿灵石的全款,全权交由他监管发放。

    小主,

    这么一笔天文数字攥在手里,压得何夏日夜难安。

    头半个月,他连觉都睡不踏实,总怕出什么岔子——怕灵石被人劫走,怕存着巨款的玉符不慎遗失,就连路上有人多瞧他一眼,他都觉得对方心怀不轨。

    甚至还怕死。

    往年潜伏各路魔修之中都不怕死,如今很惜命。

    全是因为这十亿灵石。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乘霄,连个能托底的人都没有。

    他感觉精神压力特别大。

    镇岳真君上个月过来看了一眼,

    “……嗨!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别天天叹气!这不比你之前三天两头卧底魔修门派,一个不好死里面强多了?!嗨呀,十亿灵石而已,我家师姐一个月都用不上就回来了。别有太大压力。”

    “……给我?!你开什么玩笑!这么大一笔钱,我要是弄丢了,我二师姐真能宰了我的!”

    “……不一样。真君我作为顶天立地的真男人,当然要抗事!做错了事,就要认罚!二师姐也是拿顶天立地这男人的标准对我的。所以下手重了点。哦,我没别的意思,你好好干!实在出了事儿我扛着!”

    也不止灵石的问题。

    他顶着监管的名头,山上的人对他阳奉阴违,各种防备,自是格格不入。

    山上当然也有飞花宗弟子。

    只是自狼集一事过后,全宗仅剩 135 名弟子,其中蜕尘仅 28 人、其余皆为筑基境。

    半步乘霄的阮丰作为宗门掌门。

    因为天机阁有喜事,领着宗门仅有的蜕尘弟子去贺喜了。

    山上大多还是散修,工头领着自家伙计在忙活。

    他若是常在山上走,总会遇见工头给他塞红包,甚至都不避讳。何夏不喜欢这种事。倘若他能接受这种行为,也不会离开玉清派。

    一来二去,他便在这山腰小院深居简出。

    更何况如今的狼山早已不是当初的荒山野岭。

    山上还有许多修士。

    三个月过去,狼山除了漫山开得灼灼的桃花,原先狼集的旧址上,已然立起了一座规模宏大的传送阵。

    阵基以整块青岩铺就,占地足有两千平米。

    整个狼集都被压在阵基之下。

    何夏甚至怀疑过楼仙尊给的图纸,是不是单位弄错了,飞花宗从中贪墨,毕竟他以前玉清派的传送阵,最大的阵基也只有三百平。

    “……如果是我师姐给他的阵图,那就没问题。狼集不开眼,自然是万劫不复。”

    因为阵基够大,上面便预计勾勒五个传送阵。

    其中两个已经部署完毕,进入试运营阶段。

    阮丰是个极会抓重点的人。

    这三个月,将精力全砸在了传送阵上。

    重建宗门山门也好,开采狼居胥山的矿脉药材也罢,他都没干。

    一门心思做传送阵。

    至于为什么,何夏心里门清。

    其他的活都是慢功夫,短时间内根本见不到成效。

    而这传送阵立起来,立竿见影,这是座实打实的奇观建筑,看得见、摸得着,能把他这几个月的苦劳,明明白白地摆在明面上。

    向上管理嘛。

    上头派下来的活,首先紧着领导能看见的干。

    领导看不见的脏活累活,能不碰就不碰,非做不可的,也先往后拖。

    先把容易出成绩、能表功的活做漂亮,短时间内拿出个像样的轮廓,领导看着舒心,自然也认你的能力。

    至于那些不出彩的脏活累活……

    一个任务周期太长,领导也会倦怠。

    有时候拖着拖着,活就没了……

    有时候领导的想法可能又变了……

    有时候可能领导没了……

    到最后,活也就不了了之了。

    何夏左右没事,便也坐在院子里。

    看谢拂衣喂鸡。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这些日子,何夏总有些恍惚,时常觉得陈三龙好像又活了过来,而南陌也回来了。

    一个男人无话可说。

    一个女人惜字如金。

    “今天天气不错,下午飘了细雪。” 何夏没话找话。

    “嗯,我知道。”

    “看这天色,明天应该也是个晴天。”

    “应该是。”

    好在他不是陈三龙,他叫何夏。

    对面的女人也不是南陌。

    “今天……也要尝试一下么?”谢拂衣回过头看着何夏。

    何夏没说话。

    谢拂衣便当着何夏的面,指尖勾着领口,平静地褪去了身上的粗布衣衫。素色布衣顺着肩头滑落,层层叠叠堆在脚边的雪地里,露出一具莹白的躯体。

    肌肤在桃花与细雪里白得晃眼。

    何夏已看过很多次,可是每一次他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气血翻涌。

    面红耳赤。

    谢拂衣本就很美。

    她的肉身同样很美。

    无可挑剔。

    更何况……

    谢拂衣死过一次。

    死而复生,被南陌用旁门左道的妖法,硬生生从鬼门关拽了回来,续了这副求死不能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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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坏不了。

    便受了许多苦。

    阎王爷也生了厌,不喜欢她这种在鬼门关前反复的人。

    所以也死不掉。

    便又受了更多的苦。

    而为了让她能受更多的苦,也为了让她能苦中作乐,南陌让这具肉身从骨子里散发着魅惑的光泽。

    没有哪个男人能抗拒这副肉体。

    何况,谢拂衣不设防的站在面前。

    不过,何夏毕竟出身玉清,有玄门正宗心法加持,强自镇定心神,突然掐诀,霎时间,一道紫金煌雷从天而降,正劈在谢拂衣身上。

    雷弧在莹白肌肤上疯狂游走炸开,劈啪作响,更有黑烟腾腾升起。

    这是玉清天宪紫金神雷,玄门正宗破邪秘术,专克世间一切旁门妖法、邪异禁制,纵是修为深厚的乘霄大士,挨上一记也要筋骨寸断、形神俱损,劈山裂岳只在瞬息之间。

    所以,在这雷光里。谢拂衣那具完美的肉体瞬间焦糊一片,立刻皮开肉绽。

    焦黑的皮肉顺着肌理寸寸翻卷,血水刚渗出来便被雷火灼成黑痂。

    黑痂又混着碳化的飞灰簌簌往下落。

    肩臂与胸腹的皮肉被雷劲炸得层层崩裂,森白的臂骨与肋骨从焦烂的血肉里暴露出来,又被雷法灼的焦黑。

    呛人糊味混着血腥,裹满了整个小院。

    院子里,还有桃花。

    桃花间,还有飞花。

    飞花飘落,落在雪地里,落在衣服上。

    雷光散尽。

    谢拂衣已经没了人模样。

    像一截被大火烧过的枯木。

    没有头发,没有眼睛。

    原本盛着寒星的杏眼,此刻只剩两个焦黑塌陷的窟窿,下颌也被烧了个干净,连牙床都露了出来。

    全身上下的皮肉都烧成了焦黑的硬壳,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开裂的焦壳下,翻着暗红溃烂的肉。

    何夏于心不忍。

    他看过她的身体许多次,也看过这焦黑的躯体许多次。

    他已不必再看。

    所以,他没有睁开眼睛。

    只是听。

    听鸡受了惊吓,挤在一起发出“咕咕”的声响,听风卷起地上的浮雪,听花瓣落在雪地里。

    听呼吸。

    谢拂衣还有呼吸,呼吸也并不平静,

    她的呼吸在颤抖,没有规律,又急又浅。

    她在抖。

    谢拂衣能感受到疼。

    她自始至终没有出声,仅仅是因为她所剩无几的尊严不允许她出声。

    花瓣落地的声音很轻。

    何夏的呼吸声同样很轻。

    他很怕发出动静,刺激到谢拂衣所剩不多的自尊心。

    这个女人一直在求死。

    可又死不掉。

    南陌的妖法,不许她死。

    院子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好了。 ”谢拂衣平静开口。

    何夏这才睁开眼,转过头,谢拂衣还是那个谢拂衣。

    何夏:“……”

    三魂飞不出肉身,肉身又不可损毁。

    哪怕他以紫金神雷,也毁不掉她的肉身。

    谢拂衣重新坐在马扎上,双眼空荡荡的看着地面。

    何夏进了屋子,给她倒了一碗茶。

    “谢谢。”谢拂衣抬头对何夏浅浅一笑。

    何夏摇摇头。

    他觉得世事无常,很可笑。

    他忽然觉得世事荒唐得可笑。当初是他动了恻隐之心放她走,如今却是她日日求着,要他亲手杀了她。

    风平浪静。

    院子里的鸡鸭又聚在一起,聚在两人身边。

    何夏抓了一把谷子洒在地上。

    谢拂衣的精神状态,比最开始的时候要好。

    最初一个月,她穷尽一切方法求死。

    然而蜕尘境的修为,自然破不了诅咒。

    然后,便苦苦哀哀求何夏动手。

    只是何夏也杀不死她。

    谢拂衣想走,想远远离开这片让她绝望的地方。

    何夏没让她走。

    八荒看着四海升平,可他常年行走在阴沟里,比谁都清楚这歌舞升平底下,藏着多少吃人的魑魅魍魉。

    他不敢放她走。

    如今的她走在八荒很危险。

    奇货可居。

    何况,哪怕何夏有玄门正宗的内功心法,面对谢拂衣也要克服冲动。

    所以谢拂衣留了下来。

    留下来,每天让何夏杀一次——

    不过,杀的次数多了,也不是全无效果,紫金神雷能湮灭一丝妖法。

    从最开始的顷刻复原,到如今已经需要一点点时间。

    这是好事。

    “传送阵运行的很好?”谢拂衣随口问道。

    “还不错。山顶上人很多。”

    狼山地处三洲交汇之地,东接福海、西连沃野、南临雷泽,是实打实的咽喉要道。

    如今传送阵试运营,也只先对五家宗门开放:蓬莱仙洲的谓玄门、沃野仙洲的上清派、雷泽玄洲的玉清派、福海仙洲的天机阁,还有手握运营权的飞花宗。

    现阶段免费用。

    至于后续的定价,阮丰早就盘算好了,按人次收费。

    标准定在同路程蜕尘修士自行飞遁所需耗损灵力的三到五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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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仙界的传送阵,向来只设在大宗门内部,权限卡得极严,从不对外开放。狼山这座跨洲传送阵一旦正式运营,往后的生意必定火爆。

    当然也会有玉清派的人。

    “你为什么离开玉清?”

    何夏笑道:“道不同。”

    “说说看?”

    何夏一怔。

    偏过头看着谢拂衣。

    难得她有好奇心。

    何夏开口道:“玉清已不是当初的玉清,我在门派期间,玉清为了扩大势力,增强民间舆论,做了许多妥协。在你眼里玉清是什么形象?”

    “手持天宪,代天巡狩?”谢拂衣沉吟片刻继续道,“大概是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用雷法替天行道,大概吧……”

    何夏摇了摇头。

    “现在的玉清,很好说话的。势力范围内,许多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敢相信,居然会有魔修拜入玉清么?”

    谢拂衣笑了笑。

    何夏继续道:“甚至有一个血河神教,能在雷泽洲立足!”

    谢拂衣:“你是想说,血河神教和玉清有利益往来?”

    “呵!”

    何夏冷笑一声。

    谢拂衣看了一眼何夏,忽又开口——她想聊一些轻松的。

    谢拂衣:“你见过璇玑真人么?”

    何夏:“璇玑师妹?”

    谢拂衣:“她是你师妹?”

    何夏:“嗯。”

    谢拂衣好奇道:“她真的有传闻中那么好看?”

    何夏:“好看只是她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她的人比好看更好。”

    谢拂衣:“比好看更好?”

    何夏:“光风霁月,逍遥洒脱。”

    谢拂衣笑了笑:“你对璇玑真人评价很高。”

    何夏也笑了笑。

    还没等他说话,山顶忽然起了骚动。

    ……

    “前面怎么回事。”

    狼集已被一整块青石覆盖。

    青石面上,画着五座传送阵。

    每座阵上,都立着一个椭圆环形的建筑。环身立直,高约百尺。在青石上一字排开。其中两个椭圆环形建筑,边缘着散发亮银色的光芒。前面各甩了长队。

    一辆牛车停在临近传送阵的位置。

    车夫:“有人插队。”

    陈河汉:“……”

    陈河汉:“能绕过去么?”

    车夫:“不行。飞花宗的人阻拦不了。”

    陈河汉蹙起了眉头。

    陈河汉冷哼道:“阻拦不了?阻拦不了,还开什么收费站,不中用的东西!什么人闹事!”

    坐在车里,看着手里的铜镜又吃空两袋灵石,而天意更加庞然,陈河汉很是烦躁。

    车夫:“上清与玉清。”

    陈河汉:“……”

    传送阵前。

    “呵,拔剑?你们也配拔剑?”腰挂青玉的玉清弟子嗤笑一声,“就凭你们几个也敢在明远师兄面前放肆?”

    玉清与上清弟子,双方一字排开,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玉清弟子道袍玉白为主,紫金镶边,宽袍大袖,长摆垂地。腰间系宽幅博带,按辈分定镶边宽窄、衣料贵贱。袖口、衣摆都绣着明晃晃的流云雷纹,日光下泛着紫金光泽。

    腰间挂白玉、青玉、紫玉三等,明明白白定着辈分身份——白玉为内门弟子,青玉为执事弟子,紫玉为亲传道嗣弟子。

    能佩紫玉的人,至少是乘霄大士。

    而玉清领队者明远腰间便挂着紫玉。

    此时他面露讥诮,满脸不屑的看着对面上清弟子。

    上清这边一共七人,清一色苍青道袍,领头者腰悬长剑,面色沉冷,身后几人或按剑、或捏诀,个个神色紧绷。队伍末尾还立着一名女弟子,同样一身素净苍青,身姿挺括,虽未说话,眼神却分毫不让。

    同属三玄。

    又出于一脉,彼此规制一目了然。

    上清服饰以苍青为主,制式统一,没那么多等级花活,道袍直袖窄摆,袖口利落收束。上了乘霄,领差事,道袍会加太极图。

    而眼下上清弟子,无一人衣上绣太极图,没有乘霄,气势便矮了三分。

    “嗳,昭尘师弟,别这么莽撞。” 腰挂紫玉的亲传道嗣弟子明远一摆手,徐徐笑道,“师门要事,急于复命。如果你们紧急,也可以由你们先过,只要 ——让你们身后那位师妹,开口求我们一声,说一句‘求求玉清诸位师兄,让我们过去。’我便放你们走。如何?”

    远远地。

    似乎有狗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