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夜色
山腰小院。
满院桃花。
夜风吹过，粉白的花瓣便簌簌往下落，像下了一场温柔的雪。
有的落在青石板上，有的粘在篱笆上，更多的飘进了院子里那片大云里。
起了云法。
因为二师姐睡着了，怕她在椅子上睡不舒服，便仿着二师姐的手法，铺了满满一院的云。
比雪还要白。
像棉花。
沈鸢：“唔吼！”
小师姐一伸胳膊，跳起来一头扎进云朵里。伸展胳膊，舒舒服服的云上滚过来，滚过去。
姜凝挨着楚师姐肩并肩，抱着双腿，坐在云上看星星。
铺了云，仿佛便像是铺了毯子。
有了毯子，便像是在露营。
天上也遮了罩子。
沈鸢滚够了，便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跪在云上认认真真地拢云团。她把周围的云一点点聚到一起，用小手拍实，再捏出圆圆的形状。
“小师姐，你在干什么？” 我凑过去小声问。
她头也不抬，也小声回我：“堆枕头～”
等把云朵枕头塑得方方正正，她伸出小手在上面拍了拍，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冲我比了个手势 —— 食指叩住拇指，支棱着另外三根手指。
我歪了歪头。
沈鸢瞬间瞪起了眼睛！
直勾勾的瞪着我！
又用力的比了一下这个手势。
眼神充满威胁！
同时另一只手为了强调，也食指拇指叩在一起，展开其余三根手指，伸直了胳膊怼到我面前。
小嘴用力的抿着！
我：“好了好了……我懂我懂……ok嘛！”
我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楼心月从椅子里抱了起来。
她的发梢蹭过我的手腕，带着淡淡的冷香，混着桃花的甜气。那双多情的桃花眼轻轻闭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楼心月的身子很轻，像抱着一捧刚融化的春水。
而沈鸢的双手则在我的胳膊下面虚托着，像是怕我胳膊里的水淌没了，在用小手接着……
总归，算她有心。
我和小师姐一起将楼心月抱到沈鸢堆好的枕头上方。
小师姐便爬到枕头另一侧，在头顶上方挥舞手臂。
沈鸢：“随安号，还差半寸。继续向前。”
我：“……”
我横抱着楼心月又跪在云上又往前蹭了蹭。
我：“随安号，已挪动半寸！我已对准枕头。”
沈鸢：“收到，可以慢慢下落了。”
我：“明白。随安号准备着陆。”
小师姐撅着小屁股，脸贴在大云上，仔细盯着楼心月脑袋与枕头的距离。
沈鸢小声道：“放……放……放……停！”
我：“……”
小心抽出托着楼心月脖子的手，再将她腿弯里的胳膊抽出。
我和沈鸢立刻观察楼心月的睡眠状态，见她只是微微拧了拧眉毛，同时长舒一口气，不约而同地伸出手，轻轻击了个掌。
沈鸢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汗，往旁边一甩，还煞有介事地发出 “咻” 的一声，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副 “大功告成” 的得意模样。
嗯……
可把小师姐累坏了！
给二师姐重新盖上银狐裘，可狐裘只能盖住她的半个身子。
她的腿好长……
我便又脱下袍服，盖住她的下半身。
再回头，看见沈鸢又开始给自己堆枕头。
“你要么？”小师姐像狐獴一样直起身子，看向我。
“不用了。”
“你放心！” 她拍了拍胸脯，“我会给你修到特别远的地方的！我懂你！”
“那也不用！”
我不敢在众人面前躺到楼心月身边。
不过，只要我不躺下，就能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
沈鸢给自己堆了个更大更软的枕头，用手抓了抓，弄得蓬蓬松松的，便兴冲冲地躺了上去。
她美滋滋地扭了扭身子，然后小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紧紧挨着楼心月，一双小脚快乐地互相撞着，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小鸡小鸭早就回了笼子，缩在角落里睡着了。
菠萝和香蕉也打了个哈欠。
我原以为这两条大黄狗会找沈鸢，没想到两条黄狗摇着尾巴走到钱青青身边，一左一右贴着她的腿，蜷成两个毛茸茸的团子，很快就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很奇怪。
钱青青明明是我们这些人里与菠萝香蕉接触最少的，这两条黄狗却喜欢靠着她。
难道她身子比较暖和？
我：“？”
嗯？
我为什么会冒出这种想法？
多少有些暧昧了。
钱青青倒是毫不在意，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给两条狗腾出更大的地方。
她依旧盘着腿坐在云上，低着头嗑瓜子。月光洒在她那头波浪般的长发上，泛着一层柔和的金光，遮住了她的侧脸。
面前一缕淡淡的白烟飘了过来。
刀客躺在边上。
他的身边摆着一只素白的香炉，里面插着一支长生香。
小主，
丝丝缕缕的白烟袅袅升起，像一层薄纱，轻轻铺在他的身上，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上下起伏。
没想到，青青的香对普通人有用。
师姐说过长安香耗自身机缘。
以此类推，长生香想来用的便是她的寿数……
实在不明白海月神宗的先辈，为什么会造出这样的三炷香。
看着香。
有些心疼……
忽有所觉，下意识地扭过头，正好撞上琥珀色的目光。
是钱青青。
青青在看我。
她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回头，眼神躲闪不及，一下子慌了神。那双琥珀色的、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慌乱地眨了眨，想要移开，却又像是被什么粘住了一样，挪不动。
挪不动。
挪不动，便伸出手。
伸手挠了挠额头，顺便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
又低下头。
可她的眼睛却不听话，目光从指缝里偷偷溜出来，瞬也不瞬的看着我。
然后，钱青青微微一怔，旋即快速放下手，双手按着脚踝，眨了眨眼睛。
钱青青：大掌门，你别乱想！长生香不是你想的那么了不得的东西！
我：“……”
钱青青：“……”
钱青青：不是用阳寿……好吧，用的不多。我搓的也不多，我又不嫌自己命长！再说这支香，我好久以前搓完的，一直不用，岂不是很浪费？
我：“……”
钱青青：用完就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原材料我一直没有买！明朝露现在过了季节，买不到的！
我垂下目光又看了她一眼。
我：不睡觉？
钱青青笑了笑。
钱青青：我还等大师伯的夜宵呢！
我点点头，收回目光。
她也垂下了目光。
盘坐在我的大云上，继续低头嗑瓜子。
那头波浪长发，从肩膀上垂了下来，挡住了她的嘴角——勾起来的嘴角。
其实我也在等夜宵。
我快饿死了。
我发现所有人里好像只有我没吃东西。
哦，师父也没吃。
不过师父正是当打之年，老当益壮，少吃几口没问题。
一想到这里我就生气。
白天所有的零食，全被四师兄截胡了——当然还有楼心月，不过我从来不和师姐生气。
四师兄依旧被倒吊在房梁上，像个巨大的蝉蛹。一来这是二师姐要罚的人，没人敢碰；二来，也没这个实力。
不过四师兄也没闲着，在给何夏临时授课，讲解雷法。
“……你会雷法么！你参合什么啊！”
忽然响起四师兄的声音。
二师兄：“我怎么不会！你雷法难道不是我教的？！”
“你教的是星法！雷法和你有关系么？！”
我：“……”
二师兄的星法有许多衍生品——教三师兄星法，教出了一个唯心御物；教四师兄星法，教出了一个大雷；教小师姐星法，莫名其妙人家用剑了……
楼心月也是二师兄教的。
不过，这事儿没人敢提。
四师兄给何夏说雷法，二师兄闲着无聊在旁边打岔，再旁边是谢拂衣。
她一直很安静。
没多少话。
她对何夏很客气。
何夏对她也很客气。
可是两个人看着却又很亲近。
莫名其妙，想起了留守的三师兄。
我：“！”
芷瑶掌门还有伤。
我：“……”
应该不能。
我相信三师兄的脑子里只有肌肉，不会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来。
话又说回来。
我干嘛要操心三师兄？！
操心事太多，劳心伤神，活不长的。
我得开始养生了。
回去把师父给的人参大长老泡上。
“哼……”
身后楼心月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呻吟声：
一回头。
只见沈鸢一个翻身，一条胳膊重重的甩在楼心月身上，一条腿也压了上去，把自己整个人都挂在了楼心月身上。
楼心月被压得抿起嘴角，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咕噜噜~~~”
就在这时，我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师兄，吃零食么？”姜凝拿着一个袋子，从楚师姐身前伸过来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看着袋子里金黄色，一粒粒的零食问道。
姜凝收回胳膊，仔细看着上面的包装：“叫……素烧玉米粒，师兄，味道很不错的！”
“那给我尝尝。”我伸手把整个袋子拿了过来。
姜凝一怔。
“师兄，别都拿走啊！我还要吃呢！”
“那你抓一把。”我把袋子递给姜凝。
姜凝：“？？？”
她气鼓鼓地瞪了我一眼，伸手狠狠抓了一大把。
我又递给楚师姐。
“楚师侄，别客气，多拿点儿！”
楚师姐忍俊不禁的想要翻白眼，但她忍住了，便伸手抓了一把。
“真是谢谢小师叔喔。”
“客气！”
“小师弟，你过来，给我抓一把！”二师兄转身对我招招手。
小主，
我站起来走到二师兄身前，四师兄忽然在房梁上开始了蝉蛹乱舞。
“二师兄，你给我也抓一把！”
……
夜晚。
济阴郡，小石村。
村子不大。
一共三百多口人。
因为在山坳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连通外面，所以很闭塞。
村民自给自足，也不大和外面交流沟通。
久而久之，甚至连语言都自成体系。
外人听不懂他们的话，他们也不往外走。
也有自己的习俗，自己的节日。
今天是村子里的“迎寒节”。
据说是要迎接冬神，家家户户不能睡觉。
若是谁家睡觉，那就是对冬神不恭敬，就过不了这个冬天。
这习俗不知从哪一辈传下来的。
但既然不许睡觉，总要找些事做。
久而久之，这一晚整个村子都会载歌载舞，玩游戏，热热闹闹的。
今晚也如此。
全村人聚在礼堂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灯火通明。
礼堂里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连续打了好几个呵欠。
唇红齿白。
村里人常说她是美人胚子，好几家提前过来定亲。
今晚她已经玩了很久，已经很困。
旁边几个小小子，因为太困，被他们父母照着屁股拍了好几下，在那边嗷嗷哭……
“娘带你出去透透气。”
“嗯。”
妇人抱起小姑娘。
小姑娘软绵绵的抱着妇人的脖子。
“娘给你讲个故事。”
“好~”
“从前，天上有个星君，星君记录着每个人做过的事，做过好事他记一笔，做了坏事他也记一笔。好事做的多，到了天上，星君会夸你。若是坏事做的多，星君会打屁股。屋子里那几个小哥哥就是做了坏事。阿团可不要做坏事。”
“我不做坏事，我不要被打屁股。”
小姑娘一边说，眼睛一边眯了起来。
妇人想让姑娘睡一觉，可又不敢。
就在这时，她发现村子正中，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长袍大褂，头顶簪冠的人。
像……
像星君。
只是这个“星君”，衣衫褴褛，双眼泛白，肌无完肤。
妇人有些害怕，颤颤巍巍问道：“你，你是谁？！”
那人闻声，猛的一扭头……
天亮了。
济阴郡，小石村。
村子不大。
没有人。
满院桃花。
夜风吹过，粉白的花瓣便簌簌往下落，像下了一场温柔的雪。
有的落在青石板上，有的粘在篱笆上，更多的飘进了院子里那片大云里。
起了云法。
因为二师姐睡着了，怕她在椅子上睡不舒服，便仿着二师姐的手法，铺了满满一院的云。
比雪还要白。
像棉花。
沈鸢：“唔吼！”
小师姐一伸胳膊，跳起来一头扎进云朵里。伸展胳膊，舒舒服服的云上滚过来，滚过去。
姜凝挨着楚师姐肩并肩，抱着双腿，坐在云上看星星。
铺了云，仿佛便像是铺了毯子。
有了毯子，便像是在露营。
天上也遮了罩子。
沈鸢滚够了，便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跪在云上认认真真地拢云团。她把周围的云一点点聚到一起，用小手拍实，再捏出圆圆的形状。
“小师姐，你在干什么？” 我凑过去小声问。
她头也不抬，也小声回我：“堆枕头～”
等把云朵枕头塑得方方正正，她伸出小手在上面拍了拍，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冲我比了个手势 —— 食指叩住拇指，支棱着另外三根手指。
我歪了歪头。
沈鸢瞬间瞪起了眼睛！
直勾勾的瞪着我！
又用力的比了一下这个手势。
眼神充满威胁！
同时另一只手为了强调，也食指拇指叩在一起，展开其余三根手指，伸直了胳膊怼到我面前。
小嘴用力的抿着！
我：“好了好了……我懂我懂……ok嘛！”
我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楼心月从椅子里抱了起来。
她的发梢蹭过我的手腕，带着淡淡的冷香，混着桃花的甜气。那双多情的桃花眼轻轻闭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楼心月的身子很轻，像抱着一捧刚融化的春水。
而沈鸢的双手则在我的胳膊下面虚托着，像是怕我胳膊里的水淌没了，在用小手接着……
总归，算她有心。
我和小师姐一起将楼心月抱到沈鸢堆好的枕头上方。
小师姐便爬到枕头另一侧，在头顶上方挥舞手臂。
沈鸢：“随安号，还差半寸。继续向前。”
我：“……”
我横抱着楼心月又跪在云上又往前蹭了蹭。
我：“随安号，已挪动半寸！我已对准枕头。”
沈鸢：“收到，可以慢慢下落了。”
我：“明白。随安号准备着陆。”
小师姐撅着小屁股，脸贴在大云上，仔细盯着楼心月脑袋与枕头的距离。
沈鸢小声道：“放……放……放……停！”
我：“……”
小心抽出托着楼心月脖子的手，再将她腿弯里的胳膊抽出。
我和沈鸢立刻观察楼心月的睡眠状态，见她只是微微拧了拧眉毛，同时长舒一口气，不约而同地伸出手，轻轻击了个掌。
沈鸢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汗，往旁边一甩，还煞有介事地发出 “咻” 的一声，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副 “大功告成” 的得意模样。
嗯……
可把小师姐累坏了！
给二师姐重新盖上银狐裘，可狐裘只能盖住她的半个身子。
她的腿好长……
我便又脱下袍服，盖住她的下半身。
再回头，看见沈鸢又开始给自己堆枕头。
“你要么？”小师姐像狐獴一样直起身子，看向我。
“不用了。”
“你放心！” 她拍了拍胸脯，“我会给你修到特别远的地方的！我懂你！”
“那也不用！”
我不敢在众人面前躺到楼心月身边。
不过，只要我不躺下，就能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
沈鸢给自己堆了个更大更软的枕头，用手抓了抓，弄得蓬蓬松松的，便兴冲冲地躺了上去。
她美滋滋地扭了扭身子，然后小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紧紧挨着楼心月，一双小脚快乐地互相撞着，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小鸡小鸭早就回了笼子，缩在角落里睡着了。
菠萝和香蕉也打了个哈欠。
我原以为这两条大黄狗会找沈鸢，没想到两条黄狗摇着尾巴走到钱青青身边，一左一右贴着她的腿，蜷成两个毛茸茸的团子，很快就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很奇怪。
钱青青明明是我们这些人里与菠萝香蕉接触最少的，这两条黄狗却喜欢靠着她。
难道她身子比较暖和？
我：“？”
嗯？
我为什么会冒出这种想法？
多少有些暧昧了。
钱青青倒是毫不在意，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给两条狗腾出更大的地方。
她依旧盘着腿坐在云上，低着头嗑瓜子。月光洒在她那头波浪般的长发上，泛着一层柔和的金光，遮住了她的侧脸。
面前一缕淡淡的白烟飘了过来。
刀客躺在边上。
他的身边摆着一只素白的香炉，里面插着一支长生香。
小主，
丝丝缕缕的白烟袅袅升起，像一层薄纱，轻轻铺在他的身上，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上下起伏。
没想到，青青的香对普通人有用。
师姐说过长安香耗自身机缘。
以此类推，长生香想来用的便是她的寿数……
实在不明白海月神宗的先辈，为什么会造出这样的三炷香。
看着香。
有些心疼……
忽有所觉，下意识地扭过头，正好撞上琥珀色的目光。
是钱青青。
青青在看我。
她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回头，眼神躲闪不及，一下子慌了神。那双琥珀色的、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慌乱地眨了眨，想要移开，却又像是被什么粘住了一样，挪不动。
挪不动。
挪不动，便伸出手。
伸手挠了挠额头，顺便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
又低下头。
可她的眼睛却不听话，目光从指缝里偷偷溜出来，瞬也不瞬的看着我。
然后，钱青青微微一怔，旋即快速放下手，双手按着脚踝，眨了眨眼睛。
钱青青：大掌门，你别乱想！长生香不是你想的那么了不得的东西！
我：“……”
钱青青：“……”
钱青青：不是用阳寿……好吧，用的不多。我搓的也不多，我又不嫌自己命长！再说这支香，我好久以前搓完的，一直不用，岂不是很浪费？
我：“……”
钱青青：用完就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原材料我一直没有买！明朝露现在过了季节，买不到的！
我垂下目光又看了她一眼。
我：不睡觉？
钱青青笑了笑。
钱青青：我还等大师伯的夜宵呢！
我点点头，收回目光。
她也垂下了目光。
盘坐在我的大云上，继续低头嗑瓜子。
那头波浪长发，从肩膀上垂了下来，挡住了她的嘴角——勾起来的嘴角。
其实我也在等夜宵。
我快饿死了。
我发现所有人里好像只有我没吃东西。
哦，师父也没吃。
不过师父正是当打之年，老当益壮，少吃几口没问题。
一想到这里我就生气。
白天所有的零食，全被四师兄截胡了——当然还有楼心月，不过我从来不和师姐生气。
四师兄依旧被倒吊在房梁上，像个巨大的蝉蛹。一来这是二师姐要罚的人，没人敢碰；二来，也没这个实力。
不过四师兄也没闲着，在给何夏临时授课，讲解雷法。
“……你会雷法么！你参合什么啊！”
忽然响起四师兄的声音。
二师兄：“我怎么不会！你雷法难道不是我教的？！”
“你教的是星法！雷法和你有关系么？！”
我：“……”
二师兄的星法有许多衍生品——教三师兄星法，教出了一个唯心御物；教四师兄星法，教出了一个大雷；教小师姐星法，莫名其妙人家用剑了……
楼心月也是二师兄教的。
不过，这事儿没人敢提。
四师兄给何夏说雷法，二师兄闲着无聊在旁边打岔，再旁边是谢拂衣。
她一直很安静。
没多少话。
她对何夏很客气。
何夏对她也很客气。
可是两个人看着却又很亲近。
莫名其妙，想起了留守的三师兄。
我：“！”
芷瑶掌门还有伤。
我：“……”
应该不能。
我相信三师兄的脑子里只有肌肉，不会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来。
话又说回来。
我干嘛要操心三师兄？！
操心事太多，劳心伤神，活不长的。
我得开始养生了。
回去把师父给的人参大长老泡上。
“哼……”
身后楼心月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呻吟声：
一回头。
只见沈鸢一个翻身，一条胳膊重重的甩在楼心月身上，一条腿也压了上去，把自己整个人都挂在了楼心月身上。
楼心月被压得抿起嘴角，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咕噜噜~~~”
就在这时，我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师兄，吃零食么？”姜凝拿着一个袋子，从楚师姐身前伸过来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看着袋子里金黄色，一粒粒的零食问道。
姜凝收回胳膊，仔细看着上面的包装：“叫……素烧玉米粒，师兄，味道很不错的！”
“那给我尝尝。”我伸手把整个袋子拿了过来。
姜凝一怔。
“师兄，别都拿走啊！我还要吃呢！”
“那你抓一把。”我把袋子递给姜凝。
姜凝：“？？？”
她气鼓鼓地瞪了我一眼，伸手狠狠抓了一大把。
我又递给楚师姐。
“楚师侄，别客气，多拿点儿！”
楚师姐忍俊不禁的想要翻白眼，但她忍住了，便伸手抓了一把。
“真是谢谢小师叔喔。”
“客气！”
“小师弟，你过来，给我抓一把！”二师兄转身对我招招手。
小主，
我站起来走到二师兄身前，四师兄忽然在房梁上开始了蝉蛹乱舞。
“二师兄，你给我也抓一把！”
……
夜晚。
济阴郡，小石村。
村子不大。
一共三百多口人。
因为在山坳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连通外面，所以很闭塞。
村民自给自足，也不大和外面交流沟通。
久而久之，甚至连语言都自成体系。
外人听不懂他们的话，他们也不往外走。
也有自己的习俗，自己的节日。
今天是村子里的“迎寒节”。
据说是要迎接冬神，家家户户不能睡觉。
若是谁家睡觉，那就是对冬神不恭敬，就过不了这个冬天。
这习俗不知从哪一辈传下来的。
但既然不许睡觉，总要找些事做。
久而久之，这一晚整个村子都会载歌载舞，玩游戏，热热闹闹的。
今晚也如此。
全村人聚在礼堂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灯火通明。
礼堂里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连续打了好几个呵欠。
唇红齿白。
村里人常说她是美人胚子，好几家提前过来定亲。
今晚她已经玩了很久，已经很困。
旁边几个小小子，因为太困，被他们父母照着屁股拍了好几下，在那边嗷嗷哭……
“娘带你出去透透气。”
“嗯。”
妇人抱起小姑娘。
小姑娘软绵绵的抱着妇人的脖子。
“娘给你讲个故事。”
“好~”
“从前，天上有个星君，星君记录着每个人做过的事，做过好事他记一笔，做了坏事他也记一笔。好事做的多，到了天上，星君会夸你。若是坏事做的多，星君会打屁股。屋子里那几个小哥哥就是做了坏事。阿团可不要做坏事。”
“我不做坏事，我不要被打屁股。”
小姑娘一边说，眼睛一边眯了起来。
妇人想让姑娘睡一觉，可又不敢。
就在这时，她发现村子正中，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长袍大褂，头顶簪冠的人。
像……
像星君。
只是这个“星君”，衣衫褴褛，双眼泛白，肌无完肤。
妇人有些害怕，颤颤巍巍问道：“你，你是谁？！”
那人闻声，猛的一扭头……
天亮了。
济阴郡，小石村。
村子不大。
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