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看谢知秋的情况, 她和萧寻初交换恐怕有三年多了,应该是在?两人成?婚之前, 既然他们这么久都?没?换回去, 这想来不是什么容易事, 其他人就算知道,也帮不上忙。

    而?且, 单看谢知秋现在?的情况,她似乎一个人将所有事情处理得很好,她如今呈现出?的状态……也令秦皓感到吃惊。

    他说:“你穿这身朱色的官服很精神。不过,依照皇上如今对你的信任,恐怕再过不久,你就能换成?紫服了吧?”

    谢知秋一顿,道:“有可能,但说不好。”

    “……”

    “……”

    两人之间的氛围颇为怪异。

    秦皓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从何说起。

    他知道“萧寻初”为官期间的全部经历,知道那些腥风血雨。

    以前,他总觉得女子是没?有办法当官的。

    谢妹妹是很有才华,在?读书上的天赋少有人能及。

    但她不知道当官还有很多没?有写在?明面上的规则,不知道尔虞我诈和利益交换,不知道做官的男人拥有更多权力背后,也要承担极大的责任、面对更大的风险和意想不到的危险,这都?不是轻易可以承受的。

    他认为谢妹妹只将当官想象成?正?气凛然地喊一喊仁义礼信、众生平等之类的大话口号,就会人人称颂、万民归心,所以她才会天真?地以为,男人能做的事,她也能做。

    秦皓不讨厌谢妹妹的主见和野心,尤为欣赏她的才学,只是觉得谢妹妹生活在?单纯的环境中,想法并未考虑实际。

    但他可以建造一个坚实的堡垒,来保护谢妹妹的这份天真?。

    他会为她提供优越的物质条件,将风雨阻挡在?外面,谢妹妹可以继续抱怨她觉得不公平的地方?,但真?正?的挫折,他会替她来承受。

    直到现在?,看着眼前的谢知秋,他才清晰地意识到,谢妹妹并不只是在?说没?有基础的空话,她认为客观环境对她束缚太多,是真?的对她束缚太多。

    只要将她放在?那样的环境下,她一样会审时度势、杀伐果决。

    现在?再回想过往的很多事,金鲤鱼、月县、天鹤船、齐宣正?……

    秦皓甚至发现她比自己更加狡猾果断。

    她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脆弱。

    这世上有很多人叶公好龙,或者表面上说得好听,事到临头又会退缩,不敢面对半点?风险。

    但谢知秋,她的觉悟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过了很久,秦皓问她:“当初月县那么凶险,你一个人在?那里……会害怕吗?”

    谢知秋稍凝,半晌才回答:“会怕……很害怕。”

    她看向?秦皓,乌眸清亮,问:“你该不会说,因?为我会害怕,所以不适合做官吧?”

    “不……”

    秦皓道。

    “是个人都?会害怕,换作我也会。我甚至会找理由离开?,不敢留在?那里。”

    “……”

    秦皓望着灯下的谢知秋,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

    他对她的经历有意外、有佩服,但与?此同时,也有心疼。

    那都?是他本不希望谢妹妹有的经历。

    如今他已经明白,谢妹妹为什么那么抗拒进入他的羽翼之下。

    比起天上的风霜雷暴,无法挥动?翅膀对她来说更可怕。

    她对理想的追求和对自由的渴望更甚于对危险的恐惧,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她并不畏惧挫折、甚至乐意去经受这些挫折。

    她甚至已经证明了,她可以凭自己的力量战胜它们。

    但是,当一只勇敢的战鸟,不意味完全不需要栖身之地。

    当她经历困难的时候,也会无助、痛苦、伤心、害怕。

    就像任何一个人一样,这种时候如果有人陪伴在?她身边、和她商量,一定会比孤身一人好上许多。

    秦皓此刻很希望在?过去的那些时候,他曾经在?她身边,提供自己的力量,为她遮蔽一部分风雨。

    但时至如今,这些似乎都?已经错过。

    秦皓犹豫了一下,问她:“你和萧寻初,现在?算是什么样的关系?假夫妻?”

    “……朋友。”

    谢知秋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如实回答。

    但她还是对秦皓补充道:“关系远比一般男女更加亲密的朋友。”

    其实不必谢知秋刻意强调,光凭当初的天鹤船,还有谢知秋能条件反射一样脱口说出?萧寻初本人的经历和家庭背景,秦皓就能判断出?两人合作密切、关系紧密。

    依然说是朋友,说明这两个人还没?有其他意义上的关系,但从谢知秋的回答来看,恐怕他们之间也不是完全没?有暧昧。说不定就是谢知秋本身,并非对萧寻初全无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