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裴雪意,在裴雪意脖子里蹭了蹭,突然嗅到一股烟草味儿。

    裴雪意是不抽烟的,身上怎么会有烟味儿?邵云重不确定地又闻了闻,确实是烟草味,而且这个烟味很熟悉,他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你身上怎么有烟味儿?”邵云重疑心一旦起来,那是非问出来不可的。

    裴雪意愣了一下,眉头很轻微地皱了皱,回来后太累,只刷了牙,没洗澡。

    他应付道:“我爸抽的。”

    裴乘风确实抽烟,邵云重对此并没有怀疑。

    经这么一打岔,邵云重安排五个保镖在裴家别墅外面蹲守的事也就过去了。

    这时佣人过来,告诉他们晚饭准备好了,两人便下楼吃饭。

    他们俩在家里吃饭,饭菜的口味和食材基本都是跟着裴雪意的喜好来。

    邵云重是个对饮食不怎么在意的人,除了固定几样不吃,别的都不挑。裴雪意那个金贵的肠胃却很挑剔,肠胃金贵倒也算了,关键是裴雪意还不吃长得丑的东西,比如牛蛙之类的。

    这样层层加码、重重过滤下来,能吃的东西就大大减少。

    裴雪意早晨没胃口,没怎么吃东西,中午在家里饭菜不合胃口,又没吃饱,因此晚饭吃得很香。

    邵云重看他乖乖吃饭,心里软的快化了。或许爱到极致就是没来由的怜爱,看着他干什么都觉得又可怜又可爱。

    想到他在家里都没吃饱,又替他觉得委屈。

    邵云重盛了一碗四神汤给他,“健脾安神的,三伏天容易胃口不好,我看你这段时间睡觉也不安稳。”

    裴雪意看着面前的汤碗,忽然想起母亲给裴安虞加的那道冰糖银耳。

    他低头尝了一口,把勺子放下,看着邵云重,“大哥手底下那个项目,你参与吗?”

    “我不参与,不感兴趣。”邵云重虽然也在父亲的集团担任职务,但这几年已经有自己的事业。

    几年前他创立了蓝锋资本,最近两年在国内互联网、智能制造领域投的几个项目也都表现突出。这才是他的工作重心。

    裴雪意说:“我爸爸因为这个项目找你了吧?”

    邵云重摸了摸他的手,掌心覆在他手背上,“宝贝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先吃饭。”

    到这时候,邵云重知道裴雪意在裴家因为什么不开心了,肯定是他没给裴乘风准话,裴乘风给裴雪意压力了。

    他是真看不惯裴乘风那个老东西,他都没把这件事告诉裴雪意,结果裴雪意好不容易回趟家,这老东西净干扫兴的事儿。

    这真不是他的本意。

    裴雪意把小碗里的汤喝完,用餐巾擦了擦嘴,“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你不参与这个项目,所以没有发言权,也帮不了他。”

    邵云重语气平淡,“都是一家人,何必分那么清楚?”彷佛不是什么大事。

    “邵家和裴家,怎么就成一家了?”裴雪意看着邵云重,目光低垂。

    “这么多年了,不一直都是这样吗?”邵云重攥住他的手,俯首轻轻吻了吻指尖,然后深深地望着他,眼神里是满满的控制和占有,“你还是想离开我,是吗?阿季。”

    裴雪意试图把手抽出来,却被邵云重更加用力地攥住。

    他突然意识到,他以前把问题想简单了,他以为他只要跑掉就可以了。但这么多年来,裴家依附着邵家生存,裴家的许多产业都有邵家掺和一脚。他想脱身而出,根本没那么容易。只要裴家和邵家绑在一起,他就永远没办法解脱,只要裴家这个烂摊子还在他爸爸手里,他就永远是被拿来交易和利用的棋子。

    他想逆天改命,就必须斩断裴家和邵家的利益联系,把裴家盘活,让这棵已经腐朽的老树靠自己站稳脚跟,不再依附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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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人就是活这一口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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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菟丝子

    利臻集团是裴家的祖业,是裴雪意祖父一生的心血。

    集团创立之初主营食品加工和零售,后来经裴老爷子的手,发展成涉足多领域、拥有十几家子公司的企业规模。

    裴老爷子是个有本事的人,目光长远、雷厉风行,只可惜去世太早。

    他去世的时候,正是利臻需要持续发力的关键时期。如果他能多活几年,裴家不会是如今的模样。

    墓园里很安静,祖父墓碑上的黑白相片因年代久远已经泛黄,墓前的松柏却郁郁葱葱、挺拔俊秀。

    “爷爷,我回来了。”

    裴雪意点燃三炷香,在爷爷墓前磕了三个头。

    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求,但他知道,爷爷必定懂他心中所想,若真有灵,冥冥之中定会保佑他。

    其实裴雪意对爷爷的记忆已经很淡了,爷爷去世的时候他还太小,能记住的东西有限,只依稀记得爷爷曾握着他的手,教他写自己的名字。

    他的名字是爷爷起的。裴回轻雪意,似惜艳阳时。出自唐代诗人韦应物的《咏春雪》。

    因为他出生那天下了一场春雪。

    如果爷爷还活着,或许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爱他的人吧。

    理查德远远地看着那个跪在墓碑前的年轻男子,明明是家养的金丝雀,此刻孤单伶仃的模样、挺直的脊梁,却如墓园里暗生的青竹。

    从墓园里出来,走在下山的路上。

    他沉默地跟在裴雪意身侧,为他撑起一把黑伞。这把黑伞太大,更衬得裴雪意身形单薄。

    裴雪意站在阳光下的时候,理查德总有一种——这个人会被烈日灼穿的感觉。所以自那天以后,这个沉默寡言的保镖,便习惯了为他撑伞。

    “你刚才去哪儿了?”裴雪意问。

    “去抽了根烟。”理查德如实回答,说完又有点慌张,担心裴雪意又像上次一样跟他要烟。

    裴雪意扯了扯唇角,语气漫不经心的,“你就不怕我跑了?”

    “你跑不掉的。”理查德环顾四周,似乎是在提醒他,又像是恪尽职守,“墓园外面还有好几个人,只要你有逃跑的迹象,就会在三秒钟内将你按倒。”

    裴雪意逃跑的前科太多,邵云重对他的警惕从来没有放下过。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裴雪意身边的安保等级都是最高的,甚至远远超过邵云重本人。

    邵云重对这些保镖的要求也很简单:把人看紧、随时报告行踪、裴雪意想干什么都行。再有一条就是:如果真跑了,抓捕的时候不能伤他。

    理查德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对另一个成年人有那么强烈的控制欲,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就像看守一个犯人。但他只是一个保镖,必须听从主人的指令做事。

    裴雪意皱了皱眉,眉间有一股郁色,“放心吧,我不会再逃了。”

    被蛛网困住的蝴蝶是无法振翅的,除非撑破蛛网。他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人安排的小孩子了。

    裴雪意动了心思,想把利臻盘活,让利臻脱离邵家,从此独立行走。

    这或许很难,但总要试一试。

    这也是他想要进利臻的原因。他不愿意再做一只笼中的鸟了。

    可惜事与愿违。

    几天后,裴雪意在床上得知,邵千洲手底下那个项目,最终还是如了父亲的愿,利臻可以从中分一杯羹。

    是邵云重亲手促成了这件事。

    同时,邵云重还投了一笔资金给利臻,用作新项目的周转资金。

    这次不再是以邵家集团的名义,而是以他个人的蓝锋资本的名义。从此以后,邵云重名下的蓝锋资本,就是利臻的股东了。

    他越是想要脱离,邵云重越是百般牵制。

    裴雪意苍白着脸,听完了这个消息。

    身后的力道几乎要顶破他的肚子,他痛苦地叫出来,又死死咬住嘴唇。

    “阿季,这回邵家和裴家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邵云重咬住他的后颈,用力到恨不得咬下那块肉,吞进肚子里。

    裴雪意浑身打颤,因不间断的撞击和后颈的疼痛,喉间发出一声猫喘般的呻吟,如泣如诉,听起来有些可怜。

    这是邵云重的报复,报复他那天的那句话。那天他说,邵家和裴家,怎么就是一家了?邵云重就是要做给他看,你看,如今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