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过来我这边好不好?”

    大橘原本有一双很漂亮的琥珀色眼睛,但是此时注视着宋新诚,那双眼睛却逐渐变得漆黑,像是很空洞的,黑漆漆的两枚玻璃珠,仿佛任何影像或者光亮都无法投射进去。

    江小雨也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有点像是杏仁的形状,瞳孔颜色也是浅色,看人的时候显得非常的干净澄澈。

    看自己的时候……里面满满都是欢喜,和一丝丝羞涩。

    他们虽然没有表明过任何心思,也没有任何过火的举动,最亲密的或许也就只是彼此袖口处小心藏在里侧的手绣小花,那是江小雨有一次听宋新诚说,同宿舍的谁谁总是穿错他的衣服之后,给他绣上去的。

    或者再靠近一点,两人挨在一起讲题的时候,偶尔风吹过来,会吹起江小雨耳边的碎发,轻轻拂过少年的脸颊。

    就算是这样无意间的靠近,都足够少年人心跳如擂,难以平静。

    即使什么都没有说过,但他们已经在平时只需一个眼神就能明白的默契里,在这些细微却又悸动不已的相处里,在心底给彼此许诺了未来。

    明明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小雨,我之前不知道是你,我吓到你了,对不起。你过来我这边好不好?让我帮帮你。”

    大橘一动不动,眼睛里没有任何东西。

    就像是……无知无觉,只剩下一具空壳。

    宋新诚心跳得更厉害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害怕得无以复加,好像有什么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了。

    是他绝对接受不了的事情。

    原本看到他和大橘这样僵持着,晏尔几人还想再给他们一点时间的。

    但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晏尔此时正靠在李清沅身上恢复精力,听到惊呼声,眼皮一跳,霍地抬头。

    就见原本他看到的松松散散笼罩在学校上空的那一片巨大的“雾气”,正在剧烈翻涌着,聚拢着。

    与此同时,来自某个方向也有源源不断的“雾气”,直冲天际。

    陈霄手腕上的探测仪器开始闪着红色指示灯,“哔哔哔”的警报起来。

    "a级异化者!"陈霄脸色铁青。

    靠近学校的时候,进入学校以后,他们逗留了这么久,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却在找到江小雨的时候,忽然这么高调自曝。

    比起对方是因为被晏尔推测出来了而愤怒到不想再躲藏,更像是对方故意在这个时候的一种挑衅。

    下一瞬这种猜测就得到了证实。

    这边天台上的所有人也知道,下面那么大声的惊叫是为什么了。

    好端端在上课的学生们不知道为什么全部都跑出来了,他们聚集在下面,抬着头看着天台惊叫。

    艺体楼对面一栋综合楼的楼顶,出现了一个单薄的身影。

    她直愣愣的踏上天台边缘,站在那里,摇摇欲坠。

    “小雨!”

    在宋新诚撕裂般的喊声下,站在对面楼顶的“江小雨”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当着他的面,跳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是目睹了这一幕的学生们。

    宋新诚整个人都呆住了,直到他听到一声很显凄厉的猫叫。

    宋新诚如梦初醒,喊着“不要”,拼了命的扑过去。

    可是刚才因为担心大橘里的小雨害怕他,他离得太远了。

    当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过去的时候,大橘最后看了他一眼,那双似乎恢复了一点点光彩的眼睛里,仿佛溢满了悲伤,紧接着就头也不回的跳下去了。

    宋新诚扑在了边缘,半个身体都探了下去。

    要不是黎从青眼疾手快抓住他,他估计都跟着跳下去了。

    宋新诚对自己的情况一无所觉,就那样愣愣的趴着,看向地面。

    地面上有两滩刺眼的血迹,缓缓晕开。

    那个爱笑又害羞的女孩。

    那个眼睛干净清澈的女孩。

    那个会偷偷给他袖口缝丑丑的小红花的女孩。

    那个因为想和他考去同一个学校而每天都在苦苦提升自己不太擅长的学科的女孩……

    所有一切都止步于此。

    她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这个炎热的夏天。

    宋新诚张开嘴,想喊出来。

    却发现原来在这种时候,人是会失声的。

    他的眼前逐渐模糊,心脏仿佛裂开了一样痛。

    “嘻嘻~~”

    让人毛骨悚然的嬉笑声,像是就响在每一个人头顶。

    晏尔满脸冷意,抬眼看去。

    一个同样纤细的身影,踏上了刚才江小雨跳下去的那个位置。

    她的身上缠绕着数不清的“雾气”,从深灰,到漆黑……

    “好不好玩呀?”

    她笑嘻嘻的,不知道是在问谁,还是在自言自语。

    已经被黎从青拖回来的宋新诚猛地朝那里看去,声音极其嘶哑,“李欣然……?为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

    李欣然仰着头,像是努力的思考了一下,半晌也没能思考出来。

    “是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分火箭班,普通班?为什么辛辛苦苦拼死拼活却依旧连在火箭班吊车尾的名次都保不住,被踢出去了呢?

    为什么明明那么努力了还是做不好?为什么要被人嘲笑?

    为什么一无是处只知道卖萌乞讨的小畜生都能被所有人喜欢,活得比我好?

    为什么爸爸妈妈永远只知道成绩成绩,却连我有多久没能睡着觉了都不知道?”

    “为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

    精神污染的到来无声无息。

    也许通过画面,也许通过声音。

    伴随着李欣然从呢喃到尖叫,每个人都明显感受到自己san值在掉。

    都不用看手环上的数字,因为掉san的感觉是如此强烈,难受得让人想要吐出来。

    除了晏尔例外。

    他没有受半点精神上的影响。

    而这也是在场的主播们第一次直面所谓的“污染”和掉san究竟会造成怎样的场面。

    李欣然的那些碎碎念,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似乎附着着浓郁无比的污染,无孔不入的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扭曲,混乱,负面,痛苦……

    整个学校的学生老师,全部都陷入了被负面情绪所裹挟的漩涡里。

    混乱开始了。

    看着变得无比混乱,简直就像丧尸爆发的学校,李清沅躲在万小小身后瑟瑟发抖,“这特么才a级?!!这不得是个ss??”

    “别贫嘴了小朋友,快去帮忙抓那只异化者,否则继续任由这么污染下去,整个学校都要完。”

    李清沅看沈斯年和他说话,白了他一大眼,“你有什么资格指挥我?你离我远点!”

    他越是这样,沈斯年只会越想逗他。

    闻言忽然快如闪电掠到他身边,一把拎起他的后领,就像提着一只小狗崽,拎着他健步如飞的……跳楼了!!

    “啊啊啊啊啊卧槽啊啊啊啊杀人啦!”

    “都长这么大了还总是躲在妈妈身后可不行哦。”

    “穿戴装备的时候你是不是又溜号了?”

    李清沅睁开眼睛,看到沈斯年腰间的腰带上射出的金属丝线正牢牢钉在大楼墙上,而他就拎着自己,在那丝线的辅助下,如履平地般从大楼的外墙俯冲下去了。

    李清沅:惊艳闭嘴!

    确实,他注意力不太集中。

    组长好像是解说了一下他们的装备。

    不仅仅是穿的衣服这么简单,功能还很多样强大。

    一定程度的隔离污染,能像沈斯年刚才那样,在腰带上弹出金属丝线钉进任何地方,手臂上还有装置同样可以弹出类似的丝线到远处高处……可以说是让人轻松达成飞檐走壁的成就……才怪!

    这玩意很考验自身的核心力量。

    李清沅看沈斯年“飞”得嗖嗖的,心里艳羡,又不爽他装逼,于是也抬手一射……差点没把自己腰扭了。

    得亏沈斯年一把捞住了他,不然他还得撞墙上。

    头顶传来沈斯年的一声轻笑。

    李清沅脸蛋通红滚烫,羞愤欲死!

    旁边以同样造型“飞”下来的同伴们,用同样潇洒的身姿,又嗖嗖往对面那个异化者所在的大楼楼顶飞——一个个跟cos蜘蛛侠似的!

    李清沅彻底的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