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互相?伤害得血肉模糊,他也不会放手。

    裴宁辞如是想着,冷淡地朝她伸出手。

    肤色冷白,骨节分明?,丝毫瞧不出他方才?首次亲手杀了一个人。

    因为那个人试图与她为伍,他便该死。

    继爱欲之后,她又成?功地让他破了杀戒。

    李婧冉目光平视,瞧见?他掌心朝上,看似是个把主动权交给她的姿态,等待着她把手递给他。

    她本以?为自己难免会有?些愤慨亦或是其他,谁曾想如今当?真亲身经历时,才?发?觉她的内心居然是平静的。

    裴宁辞本就是这么?一个人,她对他没有?期盼,自然也不会有?失望,以?及从?中衍生的怒或者怨。

    她低头哂笑了声,如他所愿把手搭在她的掌心,被他握紧,带上了马。

    即使同乘一骑,裴宁辞也和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李婧冉鼻尖是他身上那抹已经极淡的雪松香,却感受不到他的体温。

    裴宁辞拉着缰绳的手紧了几分,勒着马匹转过?身,嗓音依旧淡漠。

    冷冷冰冰的两个字。

    “撤军。”

    也直至此刻,李婧冉才?发?觉所谓的兵临城下逼婚的阵仗远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隆重。

    方才?在城楼上远远看着像是千军万马的阵仗,如今离得近了才?见?端倪。

    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虚张声势的敷衍。

    每个马匹后头挂了尾草,马匹远远奔腾而来时卷起翻天的尘土,况且封城雾大,便像是万军压境。

    真正仔细数来,想必约莫就几百人。

    李婧冉心中诧异之余,裴宁辞的嗓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他语气淡淡,在她耳畔道:“今夜大婚,你还有?何未尽之言?”

    裴宁辞依旧会询问她的喜好,只是如今的他不再?会同之前那般温存,只会凉凉又言简意赅地问上这一句。

    李婧冉:......怎么?搞得跟要?噶了她之前,让她交代遗言似的。

    裴宁辞的语气不咸不淡,李婧冉的姿态则比他更加端着,冷着脸不回应。

    裴宁辞垂眸,感觉她的一头青丝都透着倔强。

    两人都不再?言语,只余乌呈军队刻意营造出来的嘈杂噪音充斥着耳畔。

    然而就在裴宁辞准备驱马离去时,李婧冉似有?所感般莫名地回眸望了一眼。

    恰逢此刻,一道糅着茫然的声线在他们身后响起。

    “裴宁辞?”

    李婧冉的目光在不远处的城门口定格,瞧见?了说话?的那个人,只是他望着他们这头,眸光却罕见?地并未聚焦在她身上。

    他一身清落,神色间却带着脆弱的茫然,目光正越过?她,看着她身后被乌呈铁骑簇拥的裴宁辞。

    .......赫然便是许钰林。

    撤出大晟国土后,裴宁辞并未带着他们回乌呈,反而在封城边土扎了营。

    更可怕的是,乌呈的大军居然都出了封城,如今正歇在外线,如同虎视眈眈的猎人。

    李婧冉一路上分外焦急地想扭头看裴宁辞和许钰林二人之间的情况,只是被裴宁辞吩咐过?的下人却客客气气又不容置喙地将她请进了婚房。

    李婧冉兴致缺缺地在宫婢的服侍下换了华美大气的重金刺绣婚服,乌呈以?黑为尊,暗色的轻薄纱裙上镶着细碎的黑宝石,细细两条亮白水钻自她突出的蝴蝶骨垂下,轻轻晃着。

    喜娘是个丰腴的妇人,生了张颇有?福气的和善面相?,笑容满面地将黑掐丝明?珠头面置于她的发?髻之上,望着镜中的女子赞美道:“您可生得真美。”

    她可能也看出了李婧冉有?些无精打采,误以?为她是紧张,宽慰道:“姑娘不必担心,太子殿下已经去了许多?繁文缛节,您都无须与宾客周旋,只须在屋里等着太子殿下便好。”

    “大婚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不过?头一回嘛总是会有?些忐忑。”喜娘笑着轻声又道了句:“老身是个过?来人,太子殿下看您的眼神啊,那可全是情呢。”

    李婧冉不置可否,随意拨弄着头冠上的黑珠帘,漫不经心地回道:“第三?回了。”

    喜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下问道:“什么??”

    李婧冉轻叹了口,自己也颇为感慨,起身走到床榻边沿坐下:“这是我第三?次成?婚了。”

    一婚严庚书,二婚明?沉曦,如今三?婚裴宁辞。

    每一次大婚都挺令她意想不到的。

    喜娘的密友也是三?婚的人,结了离离了结在乌呈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她没想到李婧冉年?纪轻轻,竟就有?如此跌宕起伏的感情经历。

    她默默对李婧冉竖了个大拇指:“做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