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的?方向正是关子?澄数人所在的?方向,祁野看了过去,点了点头,让侍卫把那些人给放了,其他人一并?带走。

    罗江信做小伏低哀求,祁野一个眼神都不想给对方,搂着余星下楼。

    不出半日朝廷上下都知道龙颜盛怒,关押了不少官家子?弟,连国舅家小少爷罗江信也被关进大理寺,一时间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国舅府上更是灯火通明,国舅夫人哭得梨花带雨,国舅也心急如焚,第二日早早便进宫见太?后。

    慈安宫内,太?后见他神色慌张,不免呵斥了一句,她身在深宫却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知道侄子?被祁野收押一事?,不过她并?未放在心上,如今见自家弟弟求情,便做个顺水人情。

    太?后保养得当?的?脸上处变不惊,她道:“今日你且回去,一会哀家让人把信儿送回去。”

    国舅连连应是,“家姐,这事?小弟就只能指望您了。”

    “放心吧。”太?后闭了闭眼,“回吧。”

    国舅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太?后派身边老太?监去大理寺捞人,却不料老太?监无功而返,大理寺少卿拒绝放人。

    老太?监小心翼翼观察太?后神色,太?后面容有些僵硬,她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地将白玉杯摔在老太?监脚边,吓得老太?监一哆嗦,急忙跪下磕头求饶。

    太?后恶狠狠道:“皇帝当?真是不给哀家一点颜面……你去,找陛下,就说哀家要见他。”

    第36章 【滑雪】

    老太监再?次无功而返, 太后这?才意识到事态严峻,她原以为祁野只不过是在众人面前假装和余星亲呢,却没想到祁野当真在意那少年

    她与罗江信一样都不相信, 王施琅口中的?圣子。

    她甚至觉得王施琅是随便选了个人,不然为何数百年未能找到的?人, 王施琅只花了几年就轻而易举找到,他师傅没能办到的?事, 他年纪轻轻就能做到。

    太后一直认为王施琅在撒谎,为的?就是稳固国师之位, 以及替祁野笼络民心。

    太后越推敲越加坐不住,若是救不出罗江信,她的?母族势必会?被朝中大臣看低, 事关家族颜面, 她只能降下脸面亲自去找祁野, 然而当她带着老太监站在宣明殿外,却被千牛备身刘璨告知陛下不在宫中,太后不相信刘璨的?话,却也不能硬闯,只能气闷的?带着老太监离开。

    心里对祁野不满到了极点。

    祁野哪里是出宫了, 分明是不想见她!

    太后回到慈安宫,便发了一通怒火。

    刘璨没骗她,祁野的?确不在皇宫。前日发生闹事后,祁野见少年脸上和身上受了伤,心疼不已,恨不得把罗江信吊打一顿, 自然不可能轻易放人。

    当天下午,尚药局奉御给余星上了药, 第二日伤口结疤。

    脸上和手背上只是小伤,余星没放在心上,但见祁野如此在乎,心里说不出的?暖意。

    这?会?儿余星坐上金玉辂,跟着祁野出城,到辖下北安县。

    余星头次出城游玩,与禹安城每日会?清扫积雪不同,出了外郭城后地?面便有厚厚一层雪。

    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祁野见余星打开窗,便道:“关上,别冷着了。”

    余星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欣喜,“不会?,里面很暖和。”

    辂车里有暖炉,锦制软垫里塞了柔软暖和的?棉絮,比茵褥更加软和,地?上也铺了厚厚羊毯,四周挂上帛蔓,车内充溢着热气,倒不显冷。

    余星进入辂车便脱下狐裘,只着窄袖白袍,祁野将自己?的?狐裘和余星的?狐裘放一起。

    这?时,余星看到城外十里亭,好奇的?张望,与刚才铺满积雪的?路面不同,这?里明显被人清扫过,远远的?还能看见田地?,山间小路,炊烟寥寥。

    余星道:“这?附近有村子?”

    祁野道:“有几个村落。”

    余星有些好奇:“这?里的?村民会?进城吗?”

    祁野回答:“会?,大部?分商贩都是这?外边的?农户,他们会?把梨和青果?运进禹安城卖,也会?把打到的?猎物拿去西市卖,一些胡商则会?选择在北安县落户,但他们只能算非编户。”

    余星头一次听说非编户,见他满脸好奇,祁野解释道:“非编户便是不能立户籍的?百姓,以前是家丁、奴婢、给官府服役的?工匠、乐师、青楼女子等?,后来先?帝增加了胡商,不过我打算将胡商摒除,你?觉得呢?”

    余星想了下胡商不是禹国百姓,千里迢迢从别国来大禹做买卖,的?确不容易。

    禹国百姓没有排挤胡商,反而在禹安城西市胡商的?货物最?是好卖,像芝麻饼就是胡商传过来的?,原本叫胡饼,只是后来改叫芝麻饼。

    余星思索一番,回答:“我觉得挺好,若让他们在大禹立户,他们也能给我们带来更多东西,同时我们的?货物也能通过他们卖出去。”

    祁野道:“是这?么个道理。”

    他看向余星的?目光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赞许。

    “这?边有个码头,他们的?人每月会?跑一趟码头,将货物从其?他地?方运来。”

    余星点了点头,原来这?里就有码头,难怪这?边的?胡商会?这?么多,他在陈国就没见过胡商,也没见过别国走商,若是别国商人去了陈国,估计会?受到排挤。

    余星合上帛幔,问:“他们是哪国的?商人?”

    祁野捏了捏他手心,说:“他们是禹国东面的?游牧族,他们驯养的?牛羊健硕彪悍。”

    余星在陈国完全没听过胡商,但在禹国待了三个多月,他听小轩说过胡人不住房屋,住毡帐,他们生活在大草原上,与群山、鸟兽、羊群、牛群作伴。

    余星知道除胡商来禹安城做买卖,还有新国人和亚圣王朝人,不过这?两国人他目前还没见过,但听说亚圣王朝人说番语,黑发栗眸,与禹、陈两国人眸色不同。

    两人就这?“胡商”说了会?儿,辂车便到了北安县城门外,天子车辇无人敢拦,他们很快进入北安县,余星望着皑皑白雪的?屋顶,只觉得格外新奇,祁野也不阻拦,余星看了会?儿便关上窗幔,双眼明亮的?拉住祁野,“这?边的?雪这?么大吗?”

    祁野点头。

    玉辂停下,祁野便给余星披上狐裘,又给自己?套上,才拉着少年下辂车,目所能及之处冰天雪地?,从高山到脚下,余星不由得看直了眼。

    余星惊喜道:“这?边的?雪也太大了,这?上面是什么?”

    他低头去看,却见冰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祁野将他半搂,“站好,这?是北安河,上面是北安山。”

    余星还没反应过来,祁野已经从陆筠手中接过铜盾,哐当丢在冰面上,将余星搂进怀中,余星终于?反应过来,祁野这?是要带自己?滑雪,感受到脸蛋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他将脸扭去一边,心跳也随之紧张加快,一下又一下,仿佛要从心口跳出。

    他紧张的?双手无意识攥住祁野衣袍,双手探入狐裘之中,紧紧搂住祁野。

    心跳没半点减缓,他感觉冷厉的?风吹打在脸上,带着冰冷刺骨,他只能将脸埋进祁野胸/膛,听着均匀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祁野散发出的?温暖,整颗心仿佛都被暖意包裹了。

    祁野抱着他从北安河的?西面滑去东面,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余星探出脑袋,看着从眼前飞速滑过的?光秃秃树木,看着越来越近的?北安山,这?一刻他好像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美景。

    祁野抱着他从铜盾上下来,又捡起地?上的?铜盾,牵着余星的?手,问:“冷吗?”

    余星有些兴奋,脸蛋红扑扑的?,他摇了摇头,“不冷。”

    “先?爬山带你?从山上滑下来,西州的?雪更大,连绵无绝的?山上覆盖着厚厚的?雪粉,河川结冰,想滑吗?”

    余星光是想象了下那个场景,就忍不住点头。

    两人花了半个时辰爬上山顶,脚下的?雪粉覆盖在了长靴上。

    祁野道:“向试试背对我吗?我会?抱稳你?。”

    余星点头。

    他们从山顶滑下,速度快得余星眼花缭乱,冷冽寒风拍打在脸上,刮得有些疼,但余星已经顾不上了,急速地?下滑令他浑身紧绷,心跳加快,等?习惯了脸上反而露出激动?兴奋的?红晕,他忍不住张开双臂,感觉着冷风将他包裹,却被身后的?热源覆盖。

    祁野搂着余星从半山腰跃起,两人在空中掠过,余星再?也忍不住叫出声。

    铜盾打着旋从半空滑落,祁野抱着余星稳稳当当落在铜盾上,比刚才更加汹涌的?急速,刺激得余星连连呐喊,等?来到冰床上,余星险些腿软,被祁野揽住,祁野侧头吻住余星冻得发白的?唇,将热气一点点渡给他。

    余星有一日未去崇文馆,第二日去崇文馆,学士见了也没说什么,下学后祁复和于?文俊一前一后过来问候,询问他有没有事,余星摇摇头表示没事,不会?儿祁昭也过来了,他客客气气关切一番,得知余星没大碍后才松了口气。

    祁昭之前担心祁野会?因诗会?闹事迁怒他,好在这?几日过去也只被太后训斥了一通,挨了十大板,祁野倒没把怒气撒他身上,令祁昭放下心来。

    祁昭和余星说了几句就离开了,等?祁昭一走,于?文俊道:“那日是没有我,不然的?话我拼了命也要保护好圣子,叫罗江信那厮好看。”

    余星一直想问圣子到底是什么,但想到曾经问过王施琅,对方笑而不答,他便有心想问王施琅唯一的?弟子,说不定于?文俊知道什么,可听着对方处处维护的?话语,他又问不出口。

    余星朝他笑了下,转而问祁复,“那日受伤不曾?”

    祁复啧啧道:“放心,他们不敢对我动?手,他们就是看你?温温和和,才会?如此胆大,他们若是对我动?手,我发起火来,那些人都不是我对手。”

    余星只把祁复的?话当做宽慰,并未当真。

    然而他不知道祁复说得都是真的?。

    祁复没告诉余星,自己?被太后责罚的?事,但余星还是从别处得知此事,越发内疚。

    祁复会?动?手打罗江信也是因为自己?,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激反倒是祁野察觉到他的?反常,追问之下才知道原因,便说他会?处理,余星信任祁野,闻言放下心来。

    数天过去,祁野也没放人的?意思,国舅找过太后几次,然而这?一回太后也无能为力,她是明白了,祁野就是用这?件事警告她,即便她是太后,也不能随意动?他的?人。

    除了国舅府上众人着急外,几个拥护国舅府的?五、六品文官同样心急如焚,他们的?儿子进了刑部?地?牢,至今都没被放出来。

    然而祁野有意打压太后母族,他们也无计可施,只盼着祁野哪日心情好,将他们可怜的?孩子释放。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到了腊月二十七,通过三个多月的?学习,余星的?字迹不像从前那般歪歪扭扭,如今的?字迹工工整整,初露锋芒。

    岁考当日,小轩和小贵比他还要紧张,两人早早起来笔墨,镇纸,洗笔等?等?,收拾好后才把余星送去崇文馆。

    余星到的?时候,崇文馆已经来了不少学子,余星看到坐在不远处的?祁复,和右边靠窗棂的?于?文俊,两人也朝余星看了过来,不约而合对余星笑了笑。

    余星朝二人回以微笑。

    于?文俊对余星做了个口型,余星看懂了,意思是好好考。

    余星便对他做口型:你?也是。

    于?文俊点了点头。

    外头敲钟,学士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助教?,他们分发手中卷轴。

    余星用虎头镇纸镇住卷轴,便开始看题,题不多共五题,当看到第一题时余星有些惊讶,没想到一来就考诗赋,若是贴经或墨义?余星还能回答上来,可让他作诗的?确是为难他了,作诗内容以雪为题,余星想了许久只能写出一首勉强能看的?诗。

    “春色寥寥冷风骤,一夜孤雪冻西洲。厚雪浮云擂乡路,城中暮光映雪暖。”

    余星看了又看,在白纸上修改了好几遍,但他只能写出这?样的?七绝。

    接下来的?几题余星写下来,只觉得头晕脑胀,昏昏沉沉,原本就没什么墨水,这?一次直接掏得干干净净,直到最?后一道时策上,余星终于?找回感觉。

    最?后一题问的?是何以解西洲上州之境,食少乏,大雪阻路,田治乎?

    余星曾和祁野聊过,就就当时与祁野讨论得来的?结论写下来。

    一场考核结束,余星便和祁、于?二人告别。

    于?文俊笑道:“圣子,明日我们还能再?见。”

    余星只以为是在宫里见面,不曾想当晚就被小轩告知,明日一早要和陛下一起祭拜神?龙,祈求明年风调雨顺。

    余星终于?明白于?文俊先?前说明日见的?意思,敢情他早就知道了,而且看祁复的?样子估计也知道,就他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