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他早早起来和祁野用过早膳。

    今日他穿得类似冕服的?玄袍,余星已经知道像这?种冕服只有帝王才有资格穿,自打他来到禹国,第一次祭祀便是穿得类似冕服,虽然和祁野有些不同,但大抵相似,这?放在陈国哪怕是皇后也是想都不敢想,但在禹国他不仅穿了,还在如此隆重?的?场合!

    余星明白他能穿冕服是祁野的?意思,不免心里一暖。

    他扭头看向祁野,祁野身着玄色大衮冕,明黄下摆,其?上五爪金龙,比起余星身上的?冕服复杂了不少。

    此时的?祁野仅仅是站在宣和大殿上,就给人一种王者风范,让人不知觉想要对其?臣服,他冷冽的?气息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即便是余星,也觉得此时的?祁野有些陌生,然而当祁野那双幽黑深邃的?眸子看过来时,余星又能从那匆忙一瞥中瞧出些许温柔。

    他忍不住想,祁野眼底的?温柔,兴许是给自己?的?,但他又不住告诫自己?,不要太过自信,万一自作多情,又会?再?次受伤。

    与祁野相处,他每每都觉得对方很温柔,没有传闻中的?冷漠狠戾,他的?眼神?始终带着淡淡柔和,亦如此时。

    他们一起去神?龙庙祭祀神?龙,文武百官跟随其?后,齐齐跪拜,这?一次祁野依旧在余星身前跪下,王施琅跪在一旁,他身后则是于?文俊,于?文俊跟着师傅念诵卜文。

    余星接过祁野高举的?燃香,转身将燃香插/入香炉中,与三个多月前一样,余星说了同样的?话,祈求神?龙仙尊收回神?通,庇佑大禹,宽恕百姓。

    余星第一次只觉得奇怪,重?复几次后他觉得其?中应该有什么故事,只是没人告诉他,直到现在他都不明白祁野身为一国之君,为何会?在祭祀神?龙神?尊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朝他下跪?他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

    当晚祁野设下宫宴,余星身穿白色窄袖长袍,领口和袖口与祁野一样都是金丝云纹,只是跟祁野的?五爪金龙不同,余星的?则是五爪青龙。

    两人一同现身,余星被祁野牵着,坐上了龙椅,在场人见状都不敢多说什么,下首凤榻上的?太后皱起了眉头。

    余星有些不好意思,他等?了会?儿才朝下方扫去,便看见了一直绷着脸,神?情不悦的?太后,还要四位亲王,除了祁复和祁昭外,另外两位亲王这?一次离他很近,余星看清了他们样貌,也见到他们身边坐着的?王妃,除了亲王外几位公主和驸马也都来了,大臣们同样带着妻儿赴宴。

    余星发现这?些人都怕祁野,哪怕太后也只是神?情不满,不能让自己?从龙椅上下来。

    第37章 【定情】

    除夕更阑人不睡, 厌禳钝滞迎新岁。

    爆竹声中岁又除,顿回和气满寰区。

    春见解绿江南树,不与?人间染白须。

    腊月二十八过后很快就到了?除夕, 除夕当天余星想起了在陈国度过的除夕,在?这日他?和阿非会吃的比平时好?很多, 他们会一起扫尘,一起外出。

    如今在?禹国皇宫, 他?也早早起来和小轩、小贵一起扫尘,两人阻止不了?, 便偷偷去?找祁野。

    于是余星刚擦完高足案几,就见到祁野,余星一脸诧异的看着祁野, “你怎么来了??”

    今日祁野要上朝, 且还是大朝, 没两个时辰不会结束。

    祁野没回答,朝他?挑了?挑眉,似问余星在?做什么?

    余星道:“以往这日我都?会和阿非一起扫尘,今日没忍住就想自己动手。”

    祁野将他?手中的麻布丢去?一边,拉住他?的手往外走。

    余星急忙问:“去?哪儿?”

    祁野没回答, 反而?道:“阿非是谁?”

    余星想到曾经种种,心情莫名有些低落,祁野察觉到他?情绪不高,便岔开话题,“我带你去?个地方。”

    余星被他?的话引去?大半注意,自然而?然从?沮丧中走出, 有些期待的问:“去?哪儿?”

    祁野勾唇一笑?,“去?了?就知道。”

    这一次他?没有背对余星露出笑?容, 而?是当着少年?的面撩唇一笑?,原本刚毅英俊的脸上瞬间铺上一层柔色,看得余星心头砰砰跳。

    祁野带着余星出了?宫,宽大豪华的马车驶过皇城,来到外郭城,祁野牵着余星下了?马车,车夫找地方栓白马,白缪等人隐藏在?人群中,余星没注意到他?们,以为祁野只?带了?自己。

    祁野轻车熟路带着余星来到西市,街道两旁挂满红灯笼,十分喜庆,铺子前?摆满琳琅满目的物品,余星一一看去?,越看越觉得有意思,除了?卖红灯笼对联外,还有孔明灯。

    余星第一次见到孔明灯,脸上满是稀奇,祁野便将它们都?买下了?,也不用他?拎,自然有侍卫拿这些东西,祁野只?需带着余星买买买。

    一路买一路吃,余星看着路边的小吃摊,只?觉得太好?吃了?,吃了?糖葫芦、又?吃了?槐叶冷淘、糯米糕、桂花酥、牡丹酥,遇到好?吃的还会喂给祁野,祁野也不顾旁人目光,就这少年?白葱的手低头一一吃下,唇角划过指腹,留下湿湿的麻酥酥感。

    余星耳尖红红的,却不排斥,甚至想要和祁野亲近。

    除夕当夜禹安城不会禁宵,到了?暮敲响起,大伙儿也不急着回家,继续在?西市游玩,或在?朱玄大街上看杂耍。

    祁野带着余星来到一家食府,吃着暖鼎炙鹿烤,在?冬日里又?香辣又?美味又?暖和。

    两人互相刷着鹿肉炙烤,余星不会庖厨,自然掌握不好?火候,祁野便在?一旁看火,将炙好?的鹿肉放进余星跟前?的瓷碗里,余星习惯性道谢,将鹿肉塞进嘴里,不得不说祁野的手艺越来越好?。

    余星这般想着,也想自己试一试,结果薄如蝉翼的鹿肉片直接烤焦。

    余星叹了?口气,祁野嘴角微微上扬,片刻后说:“没事?,我来就行。”

    余星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收敛心神微微点?头。

    吃过昏食,外面彻底暗了?下来,若是平时朱玄大街和西市这边都?会陷入黑暗,今日却是张灯结彩,悬在?檐下的红灯笼亮了?起来,一盏又?一盏,宛若通往天顶苍穹,与?月华相接,月光皎洁映照恢弘的彩灯,纤尘不染的地砖上留下二者相互辉映的一幕,又?被来来往往的行人踏碎,暖光从?他?们肩上溜过,卷起层层月波。

    余星被祁野牵着从?食府出来,食府门外同样灯火通明,余星看着人群密集的街道,与?白日里截然不同。

    小推车上满是糕点?,漂亮玲珑的彩灯,或大或小,造型独特的彩灯是灯谜的头筹。

    余星看了?过去?,卖河灯的小摊上挤满了?少年?少女,一人提一盏河灯,朝护城河有说有笑?走去?。

    夜晚的空气中回荡着甜腻酸枣的味道,勾得余星咽了?咽口水,祁野牵着少年?,任由?他?四处张望,看着对方那双盈盈水光的眼睛,明亮闪烁似皎月,比此时万千灯火还要璀璨。

    余星笑?容似繁星,一闪一闪晃进祁野心里,祁野紧了?紧握着的手。余星被灼热的目光弄得耳尖发烫,他?挪开视线,努力装作没放在?心上,只?是微微上翘的嘴角,宣示着此时的好?心情。

    他?的视线自然而?然来到半空,亿万星辰之?下满是火光盈盈的孔明灯。

    余星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此时的美景,祁野顺着少年?视线看去?,与?他?一起见证新一年?的到来。

    “咚……”凌云寺钟声传遍全城,余星听着那庄严悠扬的钟声,忍不住看向身边之?人。

    祁野道:“每年?凌云寺都?会在?除夕午夜这日敲响寺里最大的那口古钟,宣告新一年?到来。”

    “凌云寺此时应该有不少人,想去?看看吗?”

    余星问:“会放爆竹吗?”

    祁野:“会,等会儿全城都?会。”

    夜风吹动两人衣袍,柳絮般的细雪洋洋洒洒落在?两人肩头,行人来来往往,喧闹声,吆喝声,欢乐声,嬉闹声,在?两人彼此对望时统统消失的干干净净,满心满眼只?有彼此。

    一眼一望一千年?,三顾三盼三世情。

    两人手牵手走过朱玄大街,临近的坊内传来窸窸窣窣的爆竹声,两人向应元门走去?,皇城外的守卫见到两人立即行礼。

    他?们也没坐辂车,任由?雪花落在?头顶,余星的手被祁野紧紧握着一点?儿也不觉得冷,脸颊被冷风一吹越发红润,身后的薄雪留下两排一大一小的脚印。

    应元大道上同样灯火通明,与?外郭城红艳艳的灯笼相比,皇城内的灯笼更加玲珑有致,五光十色——红灯笼、紫灯笼、黄灯笼、绿灯笼、湛灯笼,将应元大道笼罩在?五彩缤纷的光彩中。

    大道上铺满了?娇艳的海石榴,蒴果圆形,重瓣缀缀,间或浅紫点?缀,花繁艳红,深夺晓霞,在?十光五色下越发娇艳,细雪悄无声息落入它的怀抱,薄雪半掩,海石榴在?细雪与?月光中显得唯美清冷。

    夜风一吹,纷繁花瓣和风飞舞,与?细雪交汇,交缠翩然。

    祁野拉着余星停下脚步,余星不解的对他?眨了?眨眼。

    在?他?们上空盘旋着飞扬的海石榴花瓣,身侧萦绕着重重花瓣,仿若置身于花海。

    祁野注视余星,久久不语,余星一开始还能和祁野对视,久而?久之?便受不了?那股灼热视线,可又?舍不得挪开视线,在?那双仿若十分眼熟的目光里,他?好?似看到了?从?前?,那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明明泛着冷光,可他?却觉得无比亲切熟悉,仿佛在?许多年?前?他?们就见过。

    余星对祁野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这种感觉随着与?祁野越来越亲密更加明显。

    祁野从?袖囊里取出一个精小的木匣,余星定定看着小木匣这样的雕工并不便宜。

    余星似乎没有在?意这个,全身心都?被祁野指节分明的手指吸引住目光,随着祁野的动作,他?猛地屏住呼吸。

    匣盖揭开露出一枚耿晶晶龙晶嵌金乌指环,金乌在?璀璨光芒下晶莹剔透,色泽星辉。

    这三个月里余星除了?看《千字文》、《论语》、《孝经》、《就急篇》、《孔乙己》外,还会看一些杂文,这些杂文里包含万象,其中就提过在?禹国金玉指环不仅象征身份地位,更是男女互爱,互相赠送,山盟海誓的见证。

    余星心口不受控制跳动,他?知道祁野送出这个意味着什么,明明他?们已经在?一起好?几个月了?,可他?还是克制不住心跳如擂。

    他?紧张欣喜的同时,又?懊恼自己什么都?没准备。

    祁野看着少年?须臾之?间变化?出的好?几个神情,也没打断他?,等少年?神色泰然,才柔声道:“本来该在?册封大典上为你戴上,但我存有私心,想要亲口听你说喜不喜欢。”

    “我们虽然认识不长,打我第一眼见到你,我便觉得我们之?间如同似曾相识燕归来那般。”

    祁野身子绷得很直,高高在?上胜券在?握的君王,也有因喜欢之?人而?紧张的时候。他?摘下指环,黑亮的眼眸温柔的凝视着少年?。

    余星在?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时,似与?他?产生共鸣那般,胸/腔一阵嗡鸣,耳边似传来温柔浅叹。

    他?注视着男人英俊的面容,慢慢地伸出手,露出纤细白皙的指节,被冷风一吹指节被冻的微红,看起来楚楚又?凄美。

    他?鼻子冻的有些发红,他?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我、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他?没有说喜欢祁野,然而?过快地心跳无疑不是在?提醒他?,他?对祁野也有好?感。

    祁野笑?了?,声音低低的,带着胸腔的震动,随着他?靠近余星,越发明显,余星后背一僵,但随着祁野温柔抚摸指节,令他?慢慢平静下来,他?看了?祁野一眼,男人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丝丝温柔。

    祁野左手食指与?拇指捻着指环将其推进余星右手食指。

    黑宝石在?星光月光彩灯下闪闪发光,与?乌金相辅相成,黑光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与?众不同的色泽,与?祁野的气质相符,凌冽中带着傲然。

    余星看了?看食指上的指环,三足金乌在?三重色下散发着夺目光辉,他?摸了?摸指环,冰冷的触感令他?有种真实感。

    下一刻他?被祁野抱进了?怀里,祁野在?他?耳垂上亲了?亲,余星收下了?祁野的信物,却没给祁野准备信物,顿时手足无措,耳廓比刚才还要红,然而?祁野的热吻已经细细密密落了?下来,直到他?被吻得气喘吁吁,才被祁野抱上不知何时候着的玉辂里。

    余星紧紧抓住祁野的外袍,宽厚的肩膀上留下一道褶皱,祁野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余星还未来得及吸气,就被祁野炽热的气息席卷,不论是外面还是里面都?满是祁野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等余星被抱回宣明殿时,整个人就跟脱了?水的白兔,双手弱弱环着祁野脖子,将红脸埋进祁野胸/膛,只?是露在?外的后颈依旧红得耀眼,红得撩人。

    除夕当晚下了?一场杨絮小雪,余星原本以为可以好?好?窝在?床上,却被一早告知今日得去?跟太后请安。

    余星抱着衾褥哼哼唧唧,祁野从?后面抱住他?,在?他?后颈亲了?下,又?示好?的蹭了?蹭,柔声道:“星宝累了?就不去?,我去?就成。”

    余星哀怨的瞪了?祁野一眼,昨夜对方不光掐着他?的腰,还将他?双手举过头顶,和双手禁锢在?背后。

    祁野亲了?亲他?耳廓,祁野从?未哄过人,也说不出哄人的话语,只?会不停亲少年?脸颊,少年?眉眼,少年?圆润小巧的耳垂。

    余星顿时生不起气来,他?嘟囔,“算了?,还是起来了?,初一哪能赖床。”

    祁野便抱着余星坐起来,给他?穿中衣,套外袍,系腰带,又?给少年?束了?个干练简单的高方髻,用发带固定,垂下两缕发穗。

    他?们到慈安宫时,太后也刚起,便和他?们一起用早膳。

    太后想到昨日兄长诉的苦,如今罗江信仍关在?大理寺,皇帝丝毫没有要放出来的意思,先前?几次找祁野无果,知道祁野这次是打定主意要好?好?教训罗江信一番。

    然而?这一切归根到底是皇帝想为余星出头,太后对余星自然没有好?脸色,但顾及祁野在?,自然不好?对余星恶言相向。

    罗江信的事?足以看出余星在?祁野心里的地位。

    当然也有可能是祁野故意为之?,为的就是找到一个打压她和她母族的由?头。

    太后细细想着,不动声色打量祁野和余星,祁野没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在?太后视线移到余星身上时微微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