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星刚想解释,祁野已经冷冷道:“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对圣子这般无礼!”

    成王妃不敢直面祁野,目光直直打在?余星身上,祁复见两方气氛剑跋扈张,犹豫会儿出口解释,然而?成王妃和成王压根不相信祁复说的话,甚至还觉得祁复和余星沆瀣一气。

    祁复:心情就很复杂。

    成王祁亮虽没像自家王妃那般朝着余星冷声质问,但他?阴冷的目光一直落在?余星身上,祁野不动声色将余星护在?身后。

    祁亮顿时明白祁野这是要护着余星,可他?目前?无法与?祁野抗衡,他?只?能死死握住双拳,在?妻女的哭声中泄气一般带着他?们离开。

    余星被祁野护着,他?探出脑袋看见成王妃谢伶茹离开前?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憎恨,像一条条荼满剧毒的蝎子,摇晃地尾刺,一有机会便会精准无误地刺向余星心间。

    祁亮带着家人含恨离开,祁渊也带着妻儿告退,祁复左右看了?看,见他?们都?走了?,在?心里叹了?口气,看了?余星一眼,也跟着告退。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偏殿内只?剩余星和祁野,余星抬头注视着祁野,从?始而?终祁野都?没有放开手。

    祁野察觉到少年?的视线,也看了?过去?,余星才把刚才没说出的辩白宣泄于口,“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哭了?,我是听见哭声才跑来的。”

    祁野眉眼柔和下来,他?在?少年?眉心落下一个轻吻,如同暮鼓般低沉的嗓音,带着平日里没有的温柔,“我知道,我相信你。”

    第38章 【行香】

    初二下午发生的事余星没太?纠结, 他?却?不知祁野当晚就让张福全带着白缪众人去下令,罚祁亮俸禄一年?,府中上下禁足半月, 其女祁芷嫣年?纪尚小,便由其母谢伶茹代罚, 痒罚一个时辰即刻执行。

    祁亮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却?因为祁野的身份, 也只能看着白缪带人闯入王妃寝居,对谢伶茹实施痒罚。

    谢伶茹冷着眼, 看?向白缪时?还带着警告意?味,白缪可不管她是翻白眼还是眼神恶毒,一个手势两名神武军就把谢伶茹吊了起来, 开始施刑。

    谢伶茹哈哈大笑起来, 一炷更香过去,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狂飙,然而刑罚依旧没停下,一直到谢伶茹笑得腹腕抽痛,脸部狰狞, 终于停下了这温柔的惩罚。

    时?辰一到,白缪也不管祁亮多臭的脸,带着神武军众人回去复命。

    祁野听完白缪的汇报,一言不语,只是?眼神比刚才更加幽深。

    就在白缪要退下时?,祁野淡漠道:“此时?不要让圣子知道。”

    白缪:“是?。”

    白缪退下后就找到了张福全, 交代他?今日的事不能外穿,特别是?不要让圣子知道, 张福全当即表示会好好管束宫人们的嘴。

    余星苦恼该送什么给祁野,他?脖子上戴的是?祁野送的玉坠,右手食指上戴着祁野送的金玉指环,后来他?仔细看?过,才看?清内环上镌刻着“星野”二字。

    字很小,如果不细细摩挲根本?发现不了。余星一开始也没注意?到,这几日思?考时?下意?识旋转食指上的指环,久而久之便发现特殊之处。

    余星看?清上面的字后,既高兴又满是?感动,他?已经有很久没被人这般在意?过了,便想送份礼物给祁野。

    至于送什么?

    他?毫无头?绪。

    眼瞧就要到正月十?五上元节,余星还想在那天送上亲手做的礼物。

    等等,亲手做,对啊他?怎么给忘了,他?记得禹国女子和男子会在中元节或上元节互赠礼物,其中最多的除了手串编绳,就是?香囊荷包。

    余星觉得自己可以?送个香囊给祁野,想到这里,他?又开始犯难了,香囊里的香料十?分重要,可他?不会做熏香。

    小贵和小轩见他?愁眉不展,小贵想了下问:“主子不开心?”

    余星看?了他?一眼,撑着侧脸没回答。

    余星心里叹了口气,小贵跟在他?身边一年?不到,但因为有之前同甘共苦的经历,余星对小贵很是?信任,然而这事关祁野,他?也不好意?思?直说。

    小轩问:“午膳不合口味?”

    余星摇了摇头?,等了会儿,他?问:“你知道香囊里的香料怎么调配的么?”

    小轩哪里知道这个,赶忙摇头?,余星眸光暗下去。

    在陈国很少有男子佩戴香囊,富贵公子戴玉佩,普通百姓戴木质吊坠,样?式也以?简单的圆环为主,有些会刻鱼纹,有的则是?花草。

    在陈国没有香囊,只有香袋,女子佩戴香袋,里面装着鲜花,行走间散发淡淡花香,但不持久,顶多几日里面就会传出腐味,因着鲜花并?不便宜,只有大?家闺秀才喜欢佩戴,寻常姑娘既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财力?。

    但禹国不同,不论男女都喜戴香囊,甚至香囊种类有很多,就连宫里的年?轻宫女也会佩戴最便宜的香袋,香袋上的花纹是?她们亲手绣的,里面放着燃烧后的线香,香味很淡,却?比鲜花香味持久。

    香袋并?不便宜,但凡有一个香袋,宫女们皆爱惜不已,很少会戴出来炫耀,而是?藏在自己的妆匣里。

    宫女也会画眉描红,但不是?每日都会浓抹淡妆,也就上巳节、中秋节、中元节、上元节等节宫里举办宫宴时?,她们才会搽脂抹粉,太?后很少出席宫宴因此并?不知情,祁野见了也没多大?感想,顶多觉得这几日宫女们活泼了些。

    祁野并?不是?老旧派,若是?宫女在宫宴上被文?官武官看?上,那位宫女也愿意?,祁野便会准许她出宫,并?给与一定的“嫁妆”。

    有一就有二,到了每年?节庆宫宴宫女们都乐此不疲的装扮自己。

    除此外宫女们十?分感激祁野,自然不会有人去肖想祁野,与她们而言祁野不仅是?君王,更是?她们的“衣食父母”,再则她们深信国师的话?,坚信只有圣子才配得上她们的君王。

    这些事余星也是?听小轩说起才知道,他?原先还奇怪好几次宫宴都能看?到精心打扮的宫女,穿红戴绿,弄粉调朱,抹胸长裙包裹其身,身姿轻盈柔美,袅袅娜娜,妖妖娆娆。

    余星第一次见时?,比小宫女还害羞,脸直接红了,周围的小宫女见了纷纷啼莺浅笑。

    小轩想着圣子的话?,忽然道:“圣子若想知道不妨去藏书阁看?看?,说不定里面就有关于香料的记载。”

    “奴婢听张内侍提起过,除了宣明殿的藏书阁,御书房里也有很多藏书,都是?陛下收集的。”

    余星觉得这个可行。

    小轩见余星没开口,犹豫了下又道:“若实在不行,圣子可以?问问宫里的小姐姐们,她们会佩香囊,说不得知道怎么配香料。”

    余星摸着下巴,这个也不错。

    当天下午余星就去了宣明殿的藏书阁,在里面翻找了一下午,直到祁野找来,他?都没找到可用的书卷。

    祁野见他?神色黯然,握住他?的手往自己身边带,也不管跟着的侍卫和太?监,将余星半搂进怀里。

    祁野低头?看?着少年?微扬的眉眼,杏眼上扬时?眼尾轻轻勾起,眼尾带着红晕,像极了凤凰羽翼。余星眨了眨眼,祁野便说不出严厉的话?,嗓音与先前对着大?臣时?天差地?别,温柔的仿佛耳朵出现幻听。

    “在看?什么?”

    余星与他?对视,虽然现在做不到不脸红心跳,但他?渐渐喜欢上了与祁野对视的感觉,这时?候的祁野眼中只有自己,他?的眼眸深邃黑曜,像是?被幕布遮住的苍穹,然而他?望向自己时?,黑夜中多了一盏闪闪发光的明星。

    余星眨了眨眼,他?明亮清澈的眼睛里像有揉碎了的星粉,光芒灵曜,煌煌烨烨,“我想找点书卷看?。”

    祁野的手自然而然搭在他?腰间,力?道不大?,反而有种被呵护的感觉,余星不自觉朝祁野靠了靠。

    祁野柔声道:“找什么书?”

    热气顺风扑来,喷薄在余星上仰的脸蛋上,像被热风挠过,痒痒的柔柔的还带着湿热,余星脸颊没以?前红得那么快,但还是?慢慢染上薄红。

    余星:“我想找关于香料的书,你知道哪儿有吗?”

    祁野没看?过那些书,但他?的御书房里有不少杂书,说不定里面就有少年?要找的,“先吃晚膳,再陪你去御书房找。”

    余星闻言心里甜滋滋的,心口如一道:“谢谢你,不过不急于一时?,明日你要用御书房时?,我再跟着一起去。”

    祁野没有强求点头?同意?。

    隔日一早,余星在敲晨钟第一声时?就醒了,祁野也醒了,此时?正抱着余星,遒劲的手臂轻轻搭在余星腰窝上,余星轻轻一动,想要起床,便被祁野紧紧搂入怀中,祁野下颌蹭了蹭余星的鼻尖,余星痒得挣扎,被祁野反手挟住双腕,余星低吟一声,声音软软的,“该起来了。”

    “不着急。”祁野低头?灼热的气息喷在余星脸上,本?来就加快的心跳,此时?更是?跳地?头?脑空白,血液沸腾。

    祁野贴在余星耳边,温柔的用薄唇贴在余星小巧的耳垂上,余星脸颊滚烫,一直蔓延到脖颈,他?不敢动一下,感受着下面有什么,余星呼吸猛地?一顿,继而渐渐急促起来。

    祁野压在余星身上,冷冽的气场荡然无存,只有灼热的气息,以?及急促的呼吸。余星不敢去看?祁野眼睛,但他?知道祁野此刻一定在看?自己,感受着耳廓传来的湿热,余星咽了咽口水,精巧的喉结上下滚动,一连数下后才慢慢恢复平静。

    余星感受着耳垂被温热包裹,痒痒的温温的湿湿的,像被滚烫的粘糕滑过,刺激得他?又羞口羞脚又脸红心跳,心底却?抑制不住想要更多,他?轻嗯出声,声音软绵绵的,划过祁野心尖,勾得心尖颤了颤。

    祁野注视余星,少年?脸颊滚烫绯红,眼中蒙着一层水雾,眼尾比涂了胭脂还要鲜红,余星抬手捂住脸,他?赫然听见低笑,脸更烫了,如同煮熟的鸭子,浑身上下都烫的灼人。

    他?从指缝中偷看?祁野,男人眼中有着星点……以?及无限放大?的温柔。

    余星再也受不住的捂住双眼,头?顶再度传来闷笑。

    余星缓了缓气息,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他?抿了抿唇,当即勾住祁野脖子,想凑过去亲吻他?,祁野任由他?的粉唇笨拙地?嘬着自己的唇,祁野顺着脊椎抚摸,余星瞬间软了,想往后靠,被祁野一口叼住了唇。

    余星置身在一片热火中,周围的火焰忽明忽暗,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摇曳摆动,幽蓝的火焰忽高忽低,上下耸/动,不远处的潭水渐渐被火焰包裹,火焰在它周围浮动,接着一团火焰蹿进潭中,平静水面漾其波纹,又一团火焰纵身而入,波纹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多的火焰跳了进去,最后一个大?火球投/射而进,潭水猛然沸腾,咕噜咕噜,激得水浪层层翻卷,向外推开,飞溅到地?面。

    ……

    余星再次醒来时?,祁野已经起来了,见少年?醒了,便起身到床边,在余星眉心亲了亲,“起吗?”

    余星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就发现嗓子眼干得不行,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来,祁野转身到食案前,端了一杯温水,余星软手软脚撑着双手坐了起来,祁野便端着瓷杯坐在床边,喂余星喝水。

    干渴的嗓子被温水润过后带来丝丝清爽,他?朝祁野道了谢,祁野在他?唇上亲了下,“不用跟我说谢谢。”

    祁野给余星穿衣服,两人吃过早膳,余星跟着祁野到御书房,御书房内间有个梨花木雕花书架,共六层,每层丈许长,五寸宽,每层摆满书卷,其中不乏经书杂书。

    余星看?到这些杂书后就挪不开眼了,祁野亦步亦趋跟在余星身后,余星的目光扫过第三层,各种杂书看?得他?眼花缭乱。他?没忘记陪自己过来的祁野,回头?看?向祁野,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这里面有很多杂书,应该能在上面找到我想要的。”余星含笑说,“你要去批阅奏疏,还是?在这里……陪我?”

    说到后面余星耳尖微微红了。

    祁野没像以?前那样?说“嗯”,“可以?”,或“听你的”,而是?抛回问题,“星宝想我陪着吗?”

    余星听到“星宝”二字,耳朵发红,红晕似有生命向脸颊晕开,不会儿脸颊沁上一层红霞。这个称呼祁野以?前只会在情/动时?,温柔叫着星宝,蓦然听见余星心脏狂跳的同时?,又想起了祁野坚阔的背脊、结实的肌理、垒垒分明的腹肌、和淌下汗的下颌,以?及温柔缱绻的眼神。

    这些都令余星心跳加快,除此外他?似乎还想到了昨晚,祁野低沉沙哑带着克/制的嗓音,一声声叫着星宝。想到此双腿便是?一软,好在被祁野搂着,倒不至于滑倒。

    祁野黑曜的眼睛注视着面赤脖红的少年?,低音上扬轻轻嗯了声,余星睫毛颤了颤,双眼蓄着一层水雾,瞳仁极其清澈明亮。

    祁野按捺想要亲吻少年?的冲动,掐着腰窝的手紧了几分,余星湿漉漉的眼睛望着祁野,他?娇娇道:“疼……”

    祁野放松力?道,目视少年?娇柔漂亮的脸蛋,恨不得将人摁墙上狂亲,他?嗓音低哑,“想吗?”

    余星将脸埋进祁野胸/膛,羞赧道:“想。”

    祁野低笑一声,侧头?在余星露出来的那截绯红侧颈上亲了下。

    有了祁野帮忙,余星没多久就在一本?杂书上找到了一种制香的记载——定外。

    又叫安神香,据记载这种熏香是?禹国先辈研制出来救人的。

    余星不是?很明白,但想到在陈国安神汤是?给受惊或有喜的女子服用的,便以?为这个安神香也有此作用,能定神静心除风。

    他?找来纸笔,将方子誊抄下来——配表;沉香,龙脑香,石斛。

    制法:以?沉香削成小方块,龙脑香碾成细分。石斛以?温水浸透,用石臼杵成泥,以?纱布滤成黏汁,将沉香、龙脑香混入,焙干取汁后的石斛,打成细粉,混入沉香、龙脑香、石斛,紧压成塔状,用时?焚之。

    余星一一记下来,就打算先回去。

    祁野问:“不看?了?”

    余星把方子收起来,“先不看?了,我回去试试这个。”

    祁野看?到他?刚才在写方子,想着对方多半想制香,便点了点头?。

    想到上面提到的香料,余星问:“你知道在哪能买到这些香料吗?香料铺里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