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和祁野去过香料铺,但那时?他?对这些香料一窍不通,虽然现在也不怎么了解,但好歹知道香料名。

    两人携手走回正殿。

    寒风吹来,将二人的衣袂吹拂在一起。

    “不用去香料铺买。”祁野说:“尚药局就有。”

    余星双眼比刚才更亮。

    祁野看?出他?想做什么,不等少年?开口,便牵着余星往相反方向走去,“走吧。”

    余星高兴极了,蹦跶着在祁野脸上吧唧了一口,又看?着彼此交握的手,这才意?识到祁野对自己有多好。

    从最初至今,祁野总会与他?执手面对,不论困境与痛苦,他?身边都有祁野。

    他?看?着祁野的侧脸,声音软软的,“谢谢你,祁野。”

    祁野看?了过来,与他?对视,片刻后道:“真想谢我,是?不是?该说些好听的。”

    余星抿了抿唇,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等了会儿才抬起头?,极小声问:“我、我不会……能给我点提示吗?”

    祁野:“比如,该怎样?正确称呼我。”

    余星耳尖红了。

    祁野没催他?,只是?那双眼睛如影随形地?凝聚在余星身上。

    在那双深邃堪称灼热的视线下,余星忍着赧然,小声道:“夫、夫君……”

    祁野嘴角微微上扬,盯着少年?的发旋,手指动了动想要摸了摸,揉一揉,只是?不等他?抬手,余星猛地?抬起头?,脸上红得艳丽。

    祁野忍不住逗他?,“没听清。”

    余星不敢看?着祁野叫出“夫君”两个字,对他?来说实在太?羞/耻,他?垂着头?,声音放大?了些,软软糯糯叫了声,“夫君……”

    祁野再也忍不住低笑出声,大?手抚过少年?头?顶,余星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祁野拉入怀中,吻住那双红润的唇瓣。

    祁野反复研磨粉唇,余星被吻得眼角泪花直下,他?像是?脱了水的鱼,呼吸不畅的张开嘴。

    等祁野心满意?足,余星已经昏头?转向,早忘了要去做什么,祁野搂着腿软的余星,“星儿还能走吗?”

    余星软软靠在祁野怀中,他?抿了抿被亲的红肿的唇瓣,没多想的点头?,下一刻就被祁野打横抱了起来,余星经常被祁野这么抱,此时?身子悬空习惯性搂住祁野脖子,将脸埋入男人怀中。

    祁野臂力?惊人,抱着余星也不觉得吃力?,步子比刚才还快了些,他?一面大?跨步朝尚药局去,一面低头?吻了吻余星发顶。

    身后跟着的白缪、陆筠等数人,皆眼观鼻鼻观心。

    寒风吹拂御花园内的□□海棠,像玩心似起的孩提,不停戳着鲜/嫩花瓣,迫使它们发出清甜的香味。

    偶尔也有走散的“孩提”好奇打量互拥的两人,瞧见那露在外的酡红耳朵,便好奇凑近,想要看?看?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余星被风抚过,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些,顿时?想起自己要去做什么,他?当即想下来,祁野轻拍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道:“乖,别乱动,当心掉下来。”

    余星:“……”

    余星意?识到他?拍的哪儿后,脸蛋爆红,被轻拍的地?方一阵酥麻,沿着脊椎往上爬,让他?不住打了个寒颤。

    接到消息的尚药奉御、直长、侍御医、司医等人都候在尚药局外,半柱更香后,他?们远远瞧见冷漠高贵的帝王抱着精致少年?走来。

    数人只看?了一眼立马低下头?,即便没看?清陛下抱着的少年?,用膝盖想也知道是?谁。关于圣子他?们的感想十?分复杂,还没见到人时?,他?们无数次猜想过,当他?们真见到后,又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并?不是?他?们怀疑王施琅,而是?觉得前任国师留下的记录,并?不一定就是?正确的。

    余星见这么多人在,越发不好意?思?,他?小声跟祁野说要下来,祁野好似没听见一般,继续抱着他?往里走,尚药局众人纷纷落于后方,低下头?,不敢看?两位主子在做什么。

    余星声音大?了些,祁野低头?看?他?,“腿不软了?”

    余星将头?摇得猛烈,“不软了,快放我下来,我还要去找香料。”

    祁野将人放下,余星撒丫子跳去一边,随后跑去后面问他?们哪儿有香料,奉御将余星和祁野请去香料阁,里面放置着各种香料,高足柜丈许高,一丈来宽,共分八层,每一层有九个小格,格子外用刀刻上香料名。

    余星和祁野从第一层一一看?去。

    奉御等人十?分有眼见,纷纷退去外面。

    余星看?完最下面那层,道:“没看?到,第二层有么?”

    祁野在另一边,闻言看?了余星一眼,“找到石斛了。”

    祁野用油皮纸包起来,余星一边夸赞,一边朝他?走来,从他?手里接过包裹好的油纸,装进袖囊里。

    祁野和他?继续找,祁野的记忆力?超群,第三层看?过一遍就全记住了,他?听着少年?嘴里不停重复着“沉香,龙脑香”,嘴角微微扬起,朝余星走去,从后面贴了上去,将余星抵在柜角,余星一回头?就被祁野吻住啧啧不休的小嘴,“念什么?都不理我。”

    余星啊了声,“你有叫我吗?我没听清,我担心忘了,就一直念着香料名。”

    祁野手臂颀长,单手就能圈住少年?,两人额头?相抵,祁野声音温柔低沉,“叫我什么?”

    “夫、夫君……”余星脸蛋慢慢红了起来,祁野眼神微眯,而后抬手打开第四层一格子,从里面取出龙脑香,余星以?为祁野会继续逗自己,没想到对方只把龙脑香包起来,放在自己手上,余星的心跳比刚才亲吻落下时?还要激/烈。

    余星摸了摸微微发烫的脸颊,祁野又取来沉香。

    余星抿了抿唇:他?好像想太?多了,啊啊啊啊啊!

    ……

    余星揣着三包香料和祁野离开尚药局,祁野没有像以?前那样?握住他?的手,反而走在了余星前面,余星盯着面前宽阔结实倒三角的后背,心里有道声音欢呼着他?加快步子,追上去,站在祁野身边,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席卷大?脑,他?此刻只想顺从本?心,握住祁野的手,与他?紧紧握在一起,学着祁野曾经那样?分开他?的手指,再一根根交错,和男人十?指相扣。

    他?想,他?喜欢待在祁野身边。

    祁野嘴角微扬,低头?看?了眼交握的双手,又看?着少年?隐忍的笑意?,心情愉悦,他?能确定余星是?在意?自己的。

    所以?他?才没有像之前那样?牵住少年?,他?在等,等少年?主动,等少年?明白自己的心意?,他?原本?以?为要等许久,却?没想到——惊喜会如此之快,又猝不及防降临。

    余星有些不好意?思?,他?跟着祁野七拐八绕,忽地?抬头?。

    余星:“!”

    这是?哪儿?

    祁野看?他?懵懂迷糊的样?子,含笑在他?鼻尖上点了点,“太?医署,有了香料,该找个趁手的香炉和捣臼。”

    余星:“!!”

    余星双眼冒星,他?压根不知道需要什么器具,本?想着今日回去后再仔细看?定神方子,没想到祁野居然知道!

    余星:“你都记住了!”

    祁野点头?。

    余星差点原地?起跳,“阿哈哈祁野你太?厉害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今天你陪着我这么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我原本?想做饭给你吃,可我实在学不会,但你放心我会好好学的!”

    祁野失笑:“可不能让我等太?久。”

    余星诚恳点头?。

    在祁野的陪同下,余星很快在太?医署里找找一尊五爪虎足□□鳞纹香炉,和一个金玉貔貅捣臼,便在太?医署医司等人的恭送下回到宣明殿。

    余星花了一天按照方子上的内容处理香料,他?从未处理过香料,做起来格外生疏,沉香处理了小半天都没削成他?想象中的模样?,又用了一个多时?辰才削好沉香,便马不停蹄研磨龙脑香,祁野见他?用杵臼捣挵龙脑香,瞧着有些费劲,余星没有半点不耐烦,专心致志捣鼓,祁野便没打扰他?。

    祁野傍晚回来,余星正用温水浸泡石斛,瞥见到祁野后,迫不及待跟祁野分享今日的成果,祁野看?着削成几近大?小相等的小方块,既疼惜又欣慰。

    余星兴奋道:“怎么样??这边的小方块都差不多大?,这个是?沉香,我根据方子上所描述的那样?切成小方块,这边的粉末,我用杵臼磨了好几遍,才磨成这么细,我看?了其他?关于行香的记载,据说要将这种需要打磨成粉的香料,碾得越细配制出来的行香效果越好。”

    祁野光是?看?着被磨得细细的龙脑香粉,就已经想象出少年?埋头?不停用铜杵击打龙脑香的一幕,想到这他?有些心疼的拉过余星的手,余星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将金蛊放在案几上,保持着一只手被祁野握住的姿势,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你不用担心,没什么,我就是?这几个月没怎么做这些,多做几次就好了,而且我觉得很有意?思?。”

    少年?声音清脆软糯,祁野本?想交给宫人做,但看?着少年?水润的眼眸,软糯糯的嗓音,脸颊两边绽放的梨涡,他?知道余星没骗自己,到嘴边的话?无奈咽了回去,眼底浮现出丝丝宠溺。

    “好,现在只有石斛没处理了?”

    余星点头?,“石斛明日用石臼杵成泥,再取黏汁,将其他?两种香料混进去,最后焙干。”

    他?不打算做成塔柱状,他?想做成香丸。

    这个就先不告诉祁野了。

    余星没说,祁野便没问,等到第二日下朝回来,祁野就见廊下架着一口瓦锅,余星围在瓦锅前,照看?火炉,祁野走了过去,闻着淡淡的龙脑香和沉香,就见瓦锅上罩着个大?陶碗,香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余星掐着时?辰,等时?辰一到就把小火炉移开,因此没注意?到祁野,而是?闻到龙涎香才回过头?,便见一身赤黄朝服的祁野站在身后。

    余星起身道:“下朝了?”

    祁野轻轻嗯了声,嗅到空气里越发浓郁的香味,只觉得这股味道和少年?身上的气息很像,让人心神宁静。

    余星不想让祁野这会儿看?到香丸,和祁野说了几句,掐着时?候让小轩和小贵撤走小火炉,主动牵起祁野,“这几日忙吗?”

    祁野看?了眼被握住的手,对上少年?清澈明亮的视线,“春天快来了,这几日要处理的事稍多,等过些日子就好了。”

    “是?田税的事吗?”余星问。他?记得在陈国也是?每年?春季收田税和户税。

    祁野道:“户部会负责,等他?们折算后会递折子上来。”

    余星点了点头?。

    陈国没有户部,这些事皆由三公处理,再呈递给皇帝。

    他?到禹国快半年?了,也知道禹国官员和陈国官员不同,禹国有三省六部,陈国却?没有。就拿田税户税来说,每年?九、十?月中书省会出文?书告示,下发各地?后,各县县令会差遣衙役去镇上收户税,因着镇上的百姓没有田地?,只需收户税,按人头?收,男子满十?五,女子满十?五便得每人收一百五十?文?,若不满十?五岁,则收五十?文?。

    镇长会召集里长和村长,再有村长回村统计村民们所占田地?,按每亩地?收,可给银钱,也给用粮食。

    每亩地?收一百文?,若是?粮食,如粟米就需一石。

    除了田税,村里人依旧得缴纳户税。

    祁野登基后,一度减轻田税和户税。

    若是?贫瘠之地?,则采取免税,除此外祁野和大?臣们,都想改善西州等地?的粮食短缺问题。

    西州地?大?粮少,很多土地?都不能耕种,河流太?少,田地?灌溉不足,长期缺水,农作物长势不及其他?州。

    余星慢慢从其他?人嘴里,或杂书上了解到这些。他?很想帮忙,可他?毫无头?绪。

    祁野没打算和余星多说赋税一事,将话?绕开。

    正月初九,祁野携余星在王施琅的主持下祭拜先祖。

    余星原本?以?为就他?和自己,以?及王施琅简单祭拜一下就行,毕竟从他?来到禹国已经祭祀过很多次。再则他?不记得初九是?特殊日子。

    但没想到这日他?仍旧起了个大?早,早早就被宫女折腾来折腾去,穿着和祁野相近的玄色长袍,才和祁野来到应元门,应元大?道上站满了百官,就连御林军也在其后,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尽头?。

    余星只能跟在祁野身边,和他?一起前往太?庙祭拜先祖,好在这一次朱雀大?道上并?没有百姓夹道欢迎,余星稍微松了口气。

    他?全程被祁野握着,那温热的触感令他?安心了不少。

    两人对视一眼,余星朝着祁野露出一抹甜甜的微笑。

    祁野手握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