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野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太后?,他的侧脸轮廓分明,从余星的角度望去,英俊到?让人心跳加快。太后?却被那双如?鹰隼的眼睛盯得头皮发麻,就在她以为祁野会再度拒绝时,祁野目光中?的冷锐收敛些?许。

    祁野淡淡道:“朕允了,太后?可要保重身体。”

    说毕不等太后?再说什?么,牵着?余星迈过门槛离开。

    当天下午罗江信被放出?,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往昔的意气风华,鼻孔朝天的纨绔模样!这会儿披头散发,蓬头垢面,骨瘦嶙峋,浑身散发着?恶臭,一双眼睛浑然无光,整个人神情委顿,如?行将?就木的枯槁。

    国?舅夫人带着?小厮和丫鬟接人,见儿子被折磨的不成人样,既心疼又在心里把余星祖宗问候了遍,担心儿子再被抓去地牢受苦受难,在马车里苦口婆心一番,却见儿子慌乱点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罗江信回去后?又病了一场,大病之后?彻底老实,不敢再胡作非为,不敢再瞧不起?谁。

    坊间关于罗江信从良传得沸沸扬扬,连余星都有所耳闻,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又觉得理应如?此。

    小轩解气道:“这人一旦为虎作伥,就需要好好收拾一顿,知道痛了,就不敢再作恶多端,某些?人给他们光讲道理,完全行不通,必须得狠狠收拾一番。”

    他以前就吃过这样的亏,对此深恶痛绝。

    余星不由得联想到?自己?,觉得小轩言之有理,他朝小轩露出?赞许,“看来书没百读,以后?继续努力。”

    同时,他也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有时果然不能对恶人太过仁慈,怀柔政策也要分人。

    以前他对陈轩瑞除了恨意还?有惧意。他与?陈轩瑞身份地位天差地别,陈轩瑞想要除掉他轻而易举,哪怕重活一世他对陈轩瑞也有着?本能惧意,他想要避开和那人的接触轨迹,却没有报复的勇气,因为他知道自己?对陈轩瑞来说,如?同一粒浮尘,蝼蚁一般,翻不起?任何风浪。

    来到?禹国?后?,接触的人多了,见过的事物多了,会写字会做文章,懂得的道理多了后?,对陈轩瑞的惧怕渐渐减少。

    又有祁野保护,他如?今想通了,先帮助祁野,帮助百姓,等一切结束了,他会回到?陈国?,报复陈轩瑞,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让那些?愚昧自私的京城百姓看看,他早已今非昔比。

    余星收回思绪,眼下还?是先应对即将?到?来的祁家兄弟。

    正月初三,祁渊和祁亮各自带着?妻儿去给太厚请安,之后?才来见祁野和余星,余星回到?御书房不久,就听?见外面传来陆筠的声?音,“陛下,圣子,成王与?武王携王妃、小世子、小郡主前来请安。”

    这话说的差点让人以为成王和武王的妻子是同一人,不过陆筠说话向来简短,余星已经习以为常,倒是祁亮心里不满,对着?陆筠冷哼一声?,祁渊眼里带笑,本想和陆筠多说几句,但见祁亮脸色不好只好作罢,带着?妻儿进了御书房。

    祁渊进来后?就见余星坐在祁野身边,他先对余星和蔼点头,才对着?上方两人规规矩矩行礼,他身边跟着?的王妃行了肃礼,一旁的祁宁学着?父王的动作,给余星和祁野行礼。

    祁宁看向余星眼睛亮晶晶的,他已经有一年没见过这个长相漂亮的哥哥了,虽然父王告诉他,要叫圣子,或皇婶,但在他心里那就是漂亮哥哥。

    如?今他已十岁,个子比去年拔高了不少,脸蛋也张开了些?,小小年纪带着?一股英气,再等几年估计就是个意气风华的少年郎。

    余星许久没见到?祁宁,这会儿见了还?怪喜欢的,便朝他招手,示意他过来,祁宁也不去看自家父王母妃,径直跑向余星,脸上挂着?真挚笑意,“漂、皇婶,宁儿好想你啊,可惜宁儿在府里学习,不能时常进宫找皇婶玩。”

    小少年努力学着?大人一板一眼的模样,略显稚嫩的语调让他的嗓音显得很?是可爱,余星没忍住捏了捏他脸蛋,笑眯眯道:“好好读书,我也要读书。”

    他没有问祁宁为何没去四门小学上学,而是在家读书,但碍于文王和武王都在,他不好开口。

    祁宁喜欢和余星待一起?,每次靠近漂亮小哥哥,他都觉得身体里的痛苦统统消失,浑身舒畅。

    祁宁神亮晶晶的,他好奇道:“皇婶也在读书吗?在哪儿上学?”

    “我在崇文馆。”余星摸了摸他脑袋,祁宁虽然比他小六岁,但只比他矮一个头,这还?是他这一年长了不少,他感叹这孩子长得真快,但看祁渊身高,想来祁宁应该不会太矮。

    跟在父王身边的祁朗,看着?被余星握住手的祁宁,露出?羡慕目光,跟在武王妃身边的祁芷嫣,看向祁宁时满脸不屑,看向余星时更是换上怨恨。

    上首余星和祁宁亲切闲聊,祁宁得知余星在崇文馆上学后?,笑得眉飞色舞,余星问他怎么笑得这么高兴,祁宁笑眯眯道:“因为皇婶在崇文馆听?学,宁儿马上也要去崇文馆听?学了。”

    余星连忙夸道:“宁儿真棒。”

    祁宁高兴地差点蹦跶,但顾忌着?皇叔在,不敢没规矩。

    余星有些?好奇祁宁怎么十岁了才来崇文馆听?学,下意识目光投向祁野。

    祁野仿若能读懂他心里所想,挨近余星,在他身边小声?道:“崇文馆只有三十个名额,祁邵不来上学后?就空出?来一个名额。”

    余星有些?日子没见到?祁邵,本以为是被其?他事给耽搁了,没想到?竟是不来了,他眼神示意祁野。祁野却当做没看到?,只给了他一个眼神,与?祁野朝夕相处一年,他瞬间明白祁野的意思,当下了然没有多嘴。

    余星却是不知虽然空出?来了个名额,但却让祁宁来崇文馆,早让祁亮和谢伶茹不满,只是当着?祁野的面他们没表现出?来罢了,这会儿听?到?祁宁说会去崇文馆上学,只觉得是祁渊授意的,为的就是在他们面前炫耀一番。

    崇文馆和弘文馆虽说都是培养贵族子弟,但性质完全不同,崇文馆原本就是太子学习的地方,如?今祁野没有子嗣,但在众人心中?崇文馆就比弘文馆更好。

    而他们的孩子值得更好!

    可祁朗和祁芷嫣只能去弘文馆,怎么能让他们不气!

    不光他们气愤,祁芷嫣心里也不平衡,这会儿更是明明白白表露出?来,她除了不喜欢自己?弟弟外,同样不喜欢祁宁和余星,若不是因为余星和祁宁,去年她就不会挨训,更不会被母妃管着?花销。

    祁野和祁亮一家子无话可说,正想让他们退下,祁复却来了,“哈哈哈,我就说我来得正是时候。”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祁复迈过门槛踏进御书房,对着?祁野和余星施施然行礼,复看向文王和武王,相比之下他更喜欢与?文王接触,文王祁渊对他一笑,祁复也笑了笑,晃眼就看到?了余星身前的祁宁。

    大侄子有段日子没见,没想到?个头又长高了。

    祁宁偶尔会和小叔叔玩,对祁复很?是熟悉,他冲祁复露出?乖巧笑容,甜甜叫了声?小叔叔。

    祁复露出?一口白牙,笑吟吟道:“宁宁乖。”

    祁芷嫣和祁朗见状心里越发不满,祁芷嫣不甘示弱的叫了声?小叔叔,却没盼来祁复的夸奖,对方只淡淡嗯了声?。

    祁朗见状,脸色煞白,本就病弱的身体更显病态,常年被病痛折磨,使得他声?音轻如?蚊蝇,“小皇叔。”

    他按照以前的叫法?唤祁复。

    祁复看了过去,对上小孩无辜的双眼,看着?那张病弱苍白的脸颊,眼底划过一丝怜爱,与?对着?祁芷嫣时截然不同,“小朗乖,以后?跟着?宁宁叫我小叔叔。”

    祁亮和谢伶茹没任何意见和不满,两人虽对祁芷嫣宠溺,但对着?祁朗也不遑多让,且他们骨子里带着?“重男轻女”,谢伶茹生下祁朗后?未能在诞下小世子,便对常年病弱的幼子更加贴心,毕竟以后?整个王府都会是儿子的。

    见祁复冷落祁芷嫣,夫妻二人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祁复几人说了会儿话,余星插不上嘴,就带着?祁宁出?去玩。

    去年就因为祁芷嫣闹得不快,余星这会儿带着?祁宁远远避开祁芷嫣,但也不能带祁宁走太远,不然待会儿祁渊他们不好找人,余星带祁宁去了不远处竹林间,这一片竹林密集,穿过竹林可直达御花园。

    这个御花园是宣明殿外的御花园,后?宫里的御花园需要穿过朱明门,这道宫门并非人人都能进的,外男不可进,侍卫也不能进,除了内侍监的可以进,便是千牛卫奉旨进入。

    余星贵为君后?鲜少进后?宫,后?宫除了太后?便是几位太妃。太妃们身居后?宫,不会随意来前殿,能逛的地方只有后?宫御花园,每日能做的事便是向太后?请安,或是几人互相闲聊,说来说去无非是些?无关痛痒的闲话,没半点儿新鲜事物,她们早待腻烦了。

    余星想到?初一跟着?祁野去后?宫时,就见到?了后?宫御花园,比宣明殿的御花园漂亮,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就被祁野注意到?了。

    初二时祁野还?问过自己?,喜不喜欢后?宫御花园,他没多想便说喜欢,祁野便说想去就去。

    余星摆手表示自己?去不太方便,祁野当时说:“无碍,等过些?日子想去就去。”

    余星有些?好奇,问:“你打算怎么做?”

    祁野卖关子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皇婶在想什?么?”稚嫩的嗓音将?余星从思绪中?拉扯而出?,余星略略低头看向祁宁。

    “我在想香丸的事。”余星随口道。

    祁宁并非终日窝在王府,他会带小厮游肆,最近总能听?到?香丸的事,他想到?之前传得沸沸扬扬襄州暴/乱的事,和秋至那日侍卫们手捧线香的事。

    这些?都令祁宁倍感好奇,他仰着?小脸,眨巴眼道:“宁儿知道香丸,皇婶是我们的救星,每次宁儿一靠近皇婶就不难受了,皇婶的香丸能卖些?给宁儿吗?宁儿有银子。”

    余星哪能要大侄子的银子,他逗了逗小少年,“那宁儿打算用多少银子买皇婶的香丸?”

    “一两银子?”祁宁微微偏头,他不像祁芷嫣那般挥霍无度,他知道一两银子不少了,在其?他地方一两银子够一家人用好几个月了。

    余星原本以为小少年会说十两银子,没想到?一开口就如?此接地气,余星笑了笑。

    祁宁以为一两银子不够,忙说:“那、那就二两银子,宁儿每日只有十两银子,最多最多十两银子。”

    余星没想到?他每日还?限定了银两,他仔细看了看祁宁,小少年脸上带着?纯真笑容,那身浅蓝袍子不是名贵绸缎,只是一般帛布,但上面的绣花却十分精致别样,看得出?来绣这些?鸟兽花草的人十分心灵手巧。

    察觉到?皇婶在看自己?衣服,祁宁稚气的眉眼上透着?光彩,“上面的图案是娘亲绣的。”

    余星有些?意外,不过看文王和文王妃相处时的岁月静好,想来二人鹣鲽情深。

    余星道:“绣花很?好看,王妃灵心巧手,很?厉害。”

    一道娇气的冷哼传来,语调稍显稚嫩,语气却没有半点乖巧可爱,余星与?祁宁一扭头,就见祁芷嫣朝他们高傲走来。

    祁芷嫣是一路跟过来的,但她腿短走不快,等她赶来时正好听?见余星夸赞祁宁,顿时怒火中?烧,恶狠狠瞪着?祁宁,见他身上穿得没自己?华贵,出?言讽刺,“穿成这样也好意思进宫,简直就是丢我们皇家脸面。”

    余星见她穿着?锦衣罗裙,戴珍宝头饰,十分华贵,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某府上的贵小姐。

    祁芷嫣继续道:“文王妃好歹也是个王妃,竟还?做绣娘才做的事,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

    余星:“……”这句话可不是这么用的。

    祁宁低着?脑袋,双手紧紧握拳,脸上满是隐忍。

    祁芷嫣知道他不敢对自己?动手,更加肆意妄为,“就凭你这种一个小夫子教的小子,怎么能进崇文馆,你天资愚笨,城里有名的夫子都不会收你做学生,那些?士大夫更不会教你,像你这样蠢笨的人,只配一个不知名的贡生做夫子!”

    她越说越过分,余星没想到?祁宁会在家读书是因为这个,听?着?祁芷嫣冷嘲热讽,便想到?了余夫人的女儿,他那个嫡长姐,瞬间明白祁宁此刻心情。

    余星出?声?打断祁芷嫣的辱骂,“够了!祁宁能被选入崇文馆,说明有他的过人之处,而你却只进了弘文馆,你不反省自己?,反而一味贬低他人,你父王母妃就是这般教导你的!”

    余星第一次对小孩说重话,他知道祁芷嫣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这人。

    这人上赶着?来他这里冷嘲热讽祁朗,祁宁不会和她发生冲突,但不代?表他也能忍。

    祁芷嫣被这么一凶瞬间大哭起?来,闻讯而来的谢伶茹立马跑上前查看,见女儿好好的,看向余星的目光依旧带着?恶意。

    “君后?,芷嫣好端端的怎么会哭?我知道芷嫣有时候任性,但她毕竟年纪小,君后?怎么能以大欺小,若君后?真有不满的地方直接冲臣妾来便是,为何要难为臣妾苦命的女儿。” 谢伶茹不问缘由便是一通指责。

    余星淡淡道:“武王妃怎么不先问问你的好女儿说了什?么。”

    谢伶茹争辩道:“即便芷嫣说了什?么,一个小孩子的稚子之语,君后?如?此斤斤计较,未免显得咄咄逼人。”

    余星简直要被这人给气笑了,他嗤道:“我如?何又与?王妃何干,王妃不如?好好教导孩子。”

    他说完不想继续和谢伶茹胡搅蛮缠,他牵着?祁宁要走,却被谢伶茹拦住,紧接着?对方开始撒泼卖惨,假哭声?传出?林间。

    余星微微皱眉,他避开了谢伶茹伸来的手,女人挡在他面前,毫无往日端庄淑婉可言。

    谢伶茹彻底嚎哭起?来,她一闹腾,祁芷嫣也紧随其?后?嚎啕大哭。

    就在这时,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余星侧身看去,他眉眼带着?委屈,一双明亮的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耷拉着?脑袋,看着?楚楚可怜,因着?刚才情绪略显激动,一双眼睛微微发红,为了不让祁野发现,他稍微低下头。

    祁复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比熟悉。

    他往后?退了退,生怕一会儿打起?来,他受到?殃及。

    祁野走到?余星身边,抚摸少年脑袋,捧着?他的脸,让少年平视自己?,祁野瞬间就看到?少年那双微微发红的眼。

    对面的谢伶茹和祁芷嫣也双双抹眼泪,祁亮看向自家妻女,询问:“发生何事?”

    谢伶茹恢复了端庄秀雅的模样,她摇了摇头,一副受了委屈还?遮遮掩掩的模样,落在祁亮眼里那就是被余星欺负了,瞬间火气上涌,“君后?,什?么事冲本王来,何必对本王妻女下手!”

    余星皱了皱眉,他身边的祁宁这会儿被文王妃拉走,祁宁张嘴要解释。

    祁野瞥向祁亮四人,冷冷道:“就算君后?做了什?么,也不是你能随意质问呵斥的。”

    “你——”祁亮自小就和祁野不和,看祁野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

    如?今妻子女儿在余星这儿受了委屈,去年如?此,今日亦如?此,他今日必须要讨回这口气,他近乎咬牙切齿道:“欺、人、太、甚,去年如?此,今年还?要随意欺辱我妻女,这口气我是如?论如?何也不能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