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盐淡淡应了一声。

    见着人?八成?是?要问他怎么会识字的,便?自行道:‘是?我娘教的,她出嫁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从小就识字读书,以前我爹在?世时日子过得还算安稳,闲暇之余我娘便?教了我。’

    曹闻微有?意外,不过想着吕菱璧仪态气质确实有?别于?村里?的妇人?,这么一说倒确是?情理之中。

    ‘那你呢,你怎会识字?’

    曹闻眸光一动:“你怎么知道我认得字?”

    许多?盐的手顿了顿,目光看向了别处:‘先前你不是?要给我写和?离书的么,不识字又怎么写。’

    曹闻闻言被呛了一下。

    倒是?细心,这点子细枝末节上晓得了他识字。

    他心里?没?好气,想着这人?肯定就是?有?意点他和?离书还没?给呢。

    曹闻假装听不懂一般。

    “村里?有?个私塾,小时候在?门口偷学?过。”

    曹闻想着原身幼时跟在?郑魁屁股后头,也不去读书,反倒是?跑去私塾的窗台下头躲着朝里?扔泥巴的事情,哪里?偷学?过什么。

    不过为了展现好的一面?,他还是?巧妙的装点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许多?盐挑起?眼尾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聪明,偷学?都会,若是?一早读书说不准还能考取功名。’

    “姑娘家?应当都喜好读书人?吧,要是?我以前早有?这般觉悟,定然也就不会求亲处处碰壁了,也不晓得现在?读书还来不来得及。”曹闻看着许多?盐:“那你呢,你也喜欢读书人?么?”

    许多?盐愣了一下,旋即回看向曹闻:‘我喜不喜欢又如何?怎么着,若是?喜欢,你还能给我引荐么?‘

    “如果我能呢?那你想不想我给你引荐?”

    许多?盐:……

    ‘你问我没?用,当去问读书人?想不想才是?,毕竟我这般和?离过的,读书人?都爱好清誉。‘

    “你性子好又好看,肯定有?人?愿意。”

    ‘究竟是?你喜欢读书人?还是?问我喜欢?这么撮合着?‘

    曹闻再次噎住,他没?事为什么要想着试探许多?盐。

    两人?相对沉默了好一会儿。

    许多?盐默了默,觉得自己方才多?少有?些咄咄逼人?了,他也不知为什么曹闻说到这个他便?这么急于?争辩。

    见着他下巴上的伤口在?一下午的发酵中已经有?些淤紫晕开了,在?灯光下看着十分明显。

    他心里?有?些不自然:‘要不要涂点药?’

    曹闻以为他说的是?自己先前打野猪受伤的手,下意识的张了张:“都结痂了,你先前给我包的药很好使。”

    许多?盐沉默了片刻,还是?指了指他下巴。

    “啊......”

    两人?不由得又想起?了今天默契的选择忘记的事。

    许多?盐忽然折身进了屋去,曹闻看着瓦罐里?直冒泡的不明液体,连忙想叫住许多?盐这里?头的东西该怎么办时,人?却又拎着熟悉的医药箱出来了。

    见着医药箱他连忙自寻了板凳乖巧坐好。

    先前包扎的手确实已经结痂,许多?盐都有?些惊讶于?曹闻身体恢复的速度,不过他还是?再一次给手上的伤涂了药,重新用药铺掌柜送的纱布给他包扎了一下。

    手上的处理完,曹闻自觉的扬起?了脸,四目忽得相对,举着沾药小棉花签的许多?盐动作莫名僵了一下。

    曹闻见许多?盐很不自在?,识趣的把眼睛给闭上:“可别把药水滴进我眼睛里?了。”

    柔和?的油灯下,扬起?的脸一半在?明亮一半在?阴影之中,愈发显得那张本就硬朗的脸更为棱角分明。

    许多?盐看着那高挺的鼻梁,好像是?平地起?的高楼,虽然他的鼻梁也高挺,可曹闻的相貌是?完全?有?别于?他的精致长相。

    曹闻五官和?他的个子一样都长得大气,浓密的眉毛和?高高的眉骨都在?往着男人?粗犷的相貌而去。

    他以前也见过曹闻,唯唯诺诺缩在?郑魁的身后,实在?是?不会让人?再看第?二眼的样子。

    然则自从和?郑魁少了来往以后,整个人?都像是?站了起?来一样,而今若是?在?人?群之中也是?能让人?一眼记住的相貌。

    许是?一个人?的气质才是?最要紧的。

    他凝视着这张对他毫无设防的脸,心里?竟然有?些呼吸的不太平稳,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装了太久的顺从与内敛,以至于?自己的性格也跟着变成?了伪装的模样,不敢随意直视人?,接触到目光下意识的做回避状。

    许多?盐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但却还是?暗暗把这怪异的反应归结于?他很羡慕曹闻的长相。

    他强迫着自己直视曹闻的脸上药,克制住心里?想要躲开目光的冲动给人?涂完为止。

    收拾医药箱时,才发觉自以为的坦荡其?实全?靠心里?憋了口气。

    心中忍不住暗暗咒骂,他一定要快点攒钱离开这个地方,不能再继续装女人?了,要是?一直再装下去指不定哪天就......

    曹闻睁开眼睛就见着许多?盐拎着药箱逃似的去了,不明所以。

    饱足好眠,夜里?,曹闻躺倒晒了一天又给吹凉了的新被褥上,松软的被子一靠就让他舒坦的睡了去,夜里?睡的沉,连身都没?翻两个。

    倒是?一墙之隔的许多?盐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会儿觉得蚊虫太多?,一会儿又觉得天热的他心里?烦闷。

    一夜浅眠,醒时竟已经天色大亮,他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昨儿竟然做了一夜的梦。

    他梦见曹闻一会儿笑眯眯的说喜欢他,一会儿又梦见他委屈的说和?离,还梦见.....梦见他冷着脸说为什么要骗他,让他滚。

    许多?盐觉得自己像是?魔怔了一样,浑身有?点虚脱乏力,不免后悔自己昨天夜里?执拗非要盯着他的脸看,以至于?那野蛮生长的眉宇深刻的跟着入了梦。

    “阿盐,醒了么?”

    屋外吕菱璧的声音将许多?盐唤回了神?,他赶紧穿好衣服下了床。

    开门便?见着站在?门口笑意盈盈的吕菱璧,许多?盐眉心扬起?:‘娘今天的气色看起?来倒好。’

    吕菱璧见状摸了摸自己微微红润的脸,笑道:“娘一夜好睡,昨儿夜里?也没?太咳嗽,今早起?来觉得浑身轻快的很。”

    ‘淋的那场雨没?坏着身子太好了。’

    许多?盐见她娘身子健朗,心里?的烦闷一扫而过,愉悦了不少。

    “吃饭吧,方才娘本来说叫你起?来吃饭的,阿闻说让你多?睡会儿,你这一睡就睡了个大早上,饭都要凉了。”

    吕菱璧一边唠叨,一边把堂屋桌上的盖子揭开,早食无疑是?粥,不过还多?了一叠她亲手做的腌菜。

    “阿闻原本说是?想吃面?的,可惜了你没?起?,便?改做粥了。”

    话毕,又低声同他道:“他天方才亮就出去了,说是?去集市上卖山珍,家?里?没?人?。”

    许多?盐知道她娘的意思是?想说话可以说话了,不过他心思倒不在?这上头,笑得有?些无奈又宠溺:“这才多?久,娘倒是?开口闭口都是?他了,还一口一个阿闻。”

    许多?盐偏了偏脑袋:“娘让他做你儿子算了。”

    吕菱璧受儿子揶揄却没?觉不好意思,反倒是?一本正经道:“他确实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又会照顾人?,你爹年轻的时候也是?这般好性子。”

    说着,她捏了捏许多?盐的脸:“瞧,我们阿盐总算都长了一点肉了。”

    许多?盐自顾自的嚼着腌菜,没?应承也没?否认吕菱璧的话。

    “娘寻思着阿闻是?个好孩子,接济咱们还处处照顾,虽是?做不成?一家?人?,娘也希望他能有?个好家?。”

    吕菱璧叹了口气后,转而又打起?了精神?来:“在?离开之前,娘一定给他物色个好姑娘。”

    许多?盐嘴里?的粥差点就喷了出来,匆忙掩住却呛进了喉咙里?,他赶紧埋头咳嗽了起?来。

    “哎呀,好好的吃饭怎的了,慢着吃,又没?人?同你抢。”

    许多?盐脸咳得绯红,紧着又抬起?头:“娘,您还是?别添乱了,这事儿他.....他心里?自己有?数,咱们帮他物色算什么事儿。”

    吕菱璧道:“我也就说说,若是?见着有?好的姑娘与他提一嘴就是?了,愿不愿意自还是?他的事情,你这傻孩子那么急做什么。”

    许多?盐睁大了眼:“我哪里?是?急,只是?,只是?让娘别寻些事情在?身上累而已!”

    第27章

    曹于氏在地里忙活了一遭, 回家洗了把手?脸,将放在灶台上擦洗的干净锃亮的大碗给装了起?来,预备给曹闻将空碗送还回去。

    一大碗的汤肉实在, 让他们一家三口难得的饱了一顿, 这光景下还有?亲戚肯这么送肉来,也着实是有?心了。

    曹于氏先?前确实是不满这大侄子的,先?前两人互看不顺眼, 可如今这大侄儿也念着他们家,吃人嘴软, 想?着以前生疏, 这当儿到正好借着还碗去走动一二?, 也好让人晓得她这个伯娘是承恩情的。

    过去?也不能空着手?, 曹于氏从米缸里掏出了四个一直不怎么舍得吃的野鸭蛋放进?了碗里,用张布给包着才往曹闻那边走去。

    她到曹闻家院子跟前, 正要喊人, 张嘴还没叫出声, 倒是先?听到了屋里传来了两道说话声。

    像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男人的声音微有?点青涩沙哑,曹于氏虽不常和曹闻接触, 但也晓得这声音不是他的。

    曹于氏倒也没有?往胡乱方向想?去?,只怕是钱家的人过来了也未可知, 她下意识的把手?里的碗往身?后掩了掩, 预备再听听时?,那屋里说话的声音又小了下去?, 再听不清声音了。

    一时?间倒是让她犯了疑惑, 莫不是自己耳朵不好使听错了声音?

    “大伯母,你怎么过来了?进?屋坐啊。”

    忽然身?后响起?的一道声音吓了全神贯注听着屋里动静的曹于氏一跳。

    她回头见着是曹闻, 这才抚着胸口舒了口气:“阿闻回来了呀。我当是谁,乍然的说话声吓死我了。”

    曹闻笑了一声: “大伯母可是有?什么事?儿?”

    曹于氏这才想?起?自己过来是干什么的,一想?顿时?有?些不对劲。

    她看了一眼院子,拉着曹闻去?了旁头一些,她低声道:“我把昨儿的碗给你送过来,方才耳背在你家院门口听到屋里有?人说话的声音,还以为?你在家呢。”

    曹闻挑起?眉:“阿盐和伯母在家,”

    曹于氏也不晓得曹闻听没听明白?她的意思,不过想?着两人以前来往也确实不太亲厚,这朝过来就说人家长短只怕让人觉得她是个长舌妇。

    她话于此处,点到为?止。

    “好嘞,来,你们家的碗拿回去?,我还紧着回家忙活地里的事?情。你大伯就是个耳根子软的,东家哪回有?点子事?儿他都得被喊去?差遣,家里的事?情也顾不上?,你得空过来坐嘛。”

    曹闻应了一声:“行。”

    瞧着曹于氏走远,曹闻拿着碗看了一眼屋里。

    他眉心微动,随后大跨着步子进?了屋,警惕的四看了一番。

    凭借敏锐的勘测能力?,他发觉家里的确是没有?外人来过的痕迹。

    正当他想?着于氏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时?,吕菱璧迎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