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闻回来了啊。”

    “怎么样,今儿的山货好卖么?”

    曹闻见着吕菱璧神色如常,他接过了递过来的一碗茶水,笑道:“好卖得很,食肆和大户人家出来采买菜食得丫鬟都抢着要呢,我都没出价格就自喊起?来了价。”

    “阿盐呢,起?了没?”

    “起?了,在灶房那边呢。”

    曹闻目光落在灶房那头,大喝了口茶,想?着把茶吃完过去?找许多盐,却嘶了一声:“这茶怎么这么苦。”

    吕菱璧笑道:“是山里的苦丁茶,喝了回甘,醒神降暑得很。”

    曹闻闻言眼前一亮,连忙举了举空茶碗:“那伯母在给我倒一碗凉着。”

    吕菱璧接下碗:“行。”

    曹闻着才蹿去?了灶房。

    “还在捣鼓这薄荷,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曹闻把碗放在了灶台上?,见着许多盐还在弄昨儿夜里的瓦罐,他一边拆开了包着碗的帕子,一边问道。

    帕子揭开,四枚青绿壳的鸭蛋便映入眼帘,曹闻惊讶的取了出来:“这大伯母也真是,还挂记着送了这些蛋过来,自家的日子都紧的很。”

    许多盐闻声也看了过去?,这般困窘的条件下还相互惦记送些吃食,确是让人心里生暖。

    ‘也是一片好意。‘

    “摘点槐花,整好晚上?炒个槐花蛋。”

    曹闻正想?着回来的路上?看见有?槐花树,吊一串串的,有?的还很鲜嫩,正好可以摘下来做个时?令菜。

    想?着炒菜的鲜美可口,吃了许久的炖煮菜,曹闻忽然就想?念起?这一口来了。

    许多盐疑惑的看着他:’怎么炒?‘

    曹闻一怔,登时?又想?起?了家里不仅没有?能炒菜的铁锅,也没有?炒菜的油和酱料,顿时?随心而来的兴致又被打了回去?。

    等哪日空闲了,还得去?一趟铁匠铺转转才是。

    “没事?,我打胡乱说的。”

    话毕,曹闻低头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包鼓鼓的银钱,他递给了许多盐。

    昨儿的山货全部都给卖了出去?,菌子市价五百文左右一斤,不过今儿抢着要买的人多,曹闻见都是诚心想?要的,和气起?见便给大家都分了一点。

    按朵来卖,能买到的人也便多些。

    一朵菌子也就二?三两的模样,他按照重量卖个一两百文一朵,全部菌子卖了二?两银子有?多,数来二?两又二?百文。

    “另外木耳被食肆的收走了,一百四十文一斤,拢共有?四百文的样子。”

    许多盐知道山珍一向是值钱的,尤其是这些能吃的菌子,没赶上?去?集市上?卖他还有?些许遗憾,不过光是听着曹闻卖的好价钱就都舒坦了。

    “三塔菌是一起?采的,便对半分吧,木耳绝大部分都是你摘的,就都算你的。”

    曹闻拨了一两银子又五百文出去?。

    许多盐自是没要那么多,菌子虽是一起?采的,但是曹闻大可以不叫他去?,且今天又是他辛苦一趟去?镇上?。

    最后他只要了一两银子。

    曹闻见他定下心如此,也没强求,道:“等过些日子山里的花椒木姜子成熟了再一道去?山上?。”

    许多盐点点头,随后扬了扬下巴,示意曹闻把手?伸出来。

    曹闻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便见着许多盐用个小小的瓷瓶在他手?腕处轻轻抹了抹,手?腕处凉幽幽的,像是有?一股并不冻人但十分凉爽的气液沁进?来血管里一样,空气里也随之弥漫出来一股爽透的薄荷味来。

    ’平素被蚊虫叮咬了可以涂在被叮咬的地方,素日驱赶蚊虫也可以。”

    话毕,许多盐把瓷瓶塞到了曹闻手?里。

    曹闻连忙接下,拿到鼻尖上?闻了闻:“这是不是薄荷脑油?”

    许多盐应了一声。

    曹闻欢喜的塞上?盖子,小心点给放进?了衣兜里,随后笑的跟个二?傻子一样凑上?前去?:“你特意给我制的?”

    许多盐莞尔一笑,随后抱出了个箱子,里头整整齐齐摆放了十好几个同样的瓷瓶。

    曹闻:……..

    ‘听闻今年童生试头场要八月考,眼见六月了,学子定然顶着闷热天气备考,薄荷脑油提神,拿到书院门口想?来会?有?人买。’

    许多盐说着又扬了扬眉头,转看向曹闻:‘你一起?去?么?’

    曹闻眸子一亮,登时?心花怒放起?来:“你想?我和你一起?去?啊?”

    许多盐点点头:‘一起?啊,可以去?看看读书人。’

    曹闻立时?又垮下了脸来,嘀咕道:“一群小童生,乳臭未干的小孩儿能有?什么看头。”

    许多盐看着曹闻黑着脸的样子莫名觉得心情极好,他耸了耸肩:‘不去?就算了。’

    下午,许多盐预备再去?采些老薄荷做脑油,曹闻也跟着要去?山里。

    这回山里没什么收获,其实去?深山里应当能有?些东西,只不过薄荷不必去?深山采摘,曹闻索性把猎户的东西给还了,砍了两捆竹子准备带回去?。

    家里的簸箕背篓就那么两个,且都有?些老旧了,他想?着总是去?山里少不了要用背篓,采摘回去?的山货有?时?候需要晾晒,那就得用上?簸箕。

    这些东西用得上?就得多准备着,镇上?卖这些东西的人倒是也多,只不过一个背篓簸箕的都要二?三十文钱,倒是不如自砍了竹子回去?午时?天热的时?候编制,也省了花销。

    农户人家大抵都会?这项活计,无非是编制的好与不好的差别。

    曹闻脑子里有?编做这些东西的经验,倒是能自己动手?。

    下午他回去?的早,就在院子里剃竹子,劈竹条。

    许多盐和他一块儿回了以后又顶着草帽去?找做薄荷脑油的材料,曹闻对此不多通晓,便没跟着去?。

    曹闻坐在堂屋前的屋檐下折腾着竹篾,见吕菱璧正在理着先?时?许多盐收集的野鸡毛,好似是在用针线做成毽子。

    闲来无事?,曹闻道:

    “伯母,阿盐是从小就不会?说话么?”

    吕菱璧闻言手?顿了一下:“怎突然问起?这个了?”

    “没什么,我就是随口一问,她素来话少,我也都没问过她过去?的事?情。”

    吕菱璧沉思了须臾,道:“小时?候是好的,后来他爹出了事?,受了不小的刺激话就少了,接着又战乱,受了不少惊吓,便成今天的样子了。”

    她把早编排好的半真半假的故事?说了一遍,这些年对外也都是这么谈的。

    说完吕菱璧叹了口气,倒不是为?了装得更像,只是忽的有?些厌烦了继续骗人,尤其是骗曹闻这样的好孩子。

    曹闻听完却放下了手?里的活儿,眼里颇有?光彩:“若不是天生的,兴许是可以治好的。我以前便见过后天的哑巴给治好重新?开口。”

    吕菱璧后背僵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寻个好大夫,要不然带阿盐去?看看吧。”

    “这…….若是能治好那就太好了,只是,只是我怕给了阿盐希望,到时?候又治不了,届时?会?让他伤心的。”

    吕菱璧吸了口气。

    曹闻却兴致勃勃道:“无妨,我去?镇上?的时?候便同人多打听,若是有?能治哑症的大夫再告诉阿盐,这么成算也大些。”

    吕菱璧看着满脸热心的曹闻,心情颇为?复杂,不好说算了,也不好答应。

    她干干笑了一声:“我同阿盐住在此处本就已是叨扰,如何?好叫你再这么费心。”

    “这有?什么,既是有?同住屋檐下的缘分,相互照应也是应当的。”

    曹闻道:“伯母就先?别告诉阿盐了,到时?候有?信儿了我再先?与你通气儿。”

    第28章

    翌日, 曹闻起了个大早,见着许多盐和?吕菱璧竟然先他一步起来了,两人已经熟稔的在灶房里做早食, 倒是用不着他多说什么了。

    趁着天气凉快, 灶房里也用?不上他,干脆扛着锄头去了一趟地里。

    水田里的秧苗有里水以后这段时间倒是长得挺秀的,曹闻在田坎边上检查了一番见着有没有虫害, 虽是雇主?的田地,现在庄稼说到?底还是自己种的, 要?是长得好秋收以后也能多有一些余头。

    曹闻打算等明年就不再继续租用地主家的田地了, 到?时候旁谋生?计, 手头上攒够了钱再自置办几亩地下来, 再有条件盖个像样的砖石瓦房,不求大富大贵的, 在小地方不愁吃喝便是神仙日子了。

    秧苗现在还没抽条开花, 只三两根长得快的有起花穗的迹象, 再过个半把个月等开花起稻了以后, 少不得有虫鸟来啄食,曹闻警醒着做两个稻草人给插在水田旁, 到?时候能驱赶一二。

    现在秧苗倒是没什么,只是偶有几株秧苗叶子上长了些红色的虫卵块儿, 是螺卵, 倒是不影响秧苗,曹闻也便没管。

    他提着锄头正准备去地里锄锄草, 举头见着个丧头耷脸的身影从不远处走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对面的人登时气的叫了起来。

    “你小子倒是过得还悠闲, 拎着把破锄头在这儿锄地,当初要?不是有我…….”

    没等人说完,曹闻便打断道:“要?不是有你我就能从钱家租到?五亩田地来用?,而不是要?受着你的差遣没那么多时间折腾地里只能租两亩。”

    郑魁被噎了一下,却还是梗着脖子不肯承认,反而道:

    “要?不是有我,你以前能过得那般威风?现在老子落魄了,你反而跟着你那媳妇儿丈母娘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这么舒坦,怎么不借点钱给老子花花。”

    钱家鱼塘的事儿原本折个几十两银子进去当能摆平,可惜这阵子钱家的一桩大生?意赔了本。

    钱老爷正在气头上,老东西最是贪财,借着这事儿敲诈了他一番,几十两点银子硬生?生?叫他以着各般明目给提到?了一百余两。

    郑魁平素就爱喝酒狎妓,虽是不正当的收入不少,可也经不住花销,哪里有一百余两,死皮赖脸的去借了不少才?给攒足。

    为着鱼塘那事儿钱家还不肯继续用?他做领事了,现在成了个谁都能呵斥的小喽啰,算是全砸了。

    曹闻听这话不免觉得好?笑?,看着站在田坎上与他隔了块田地郑魁吠的响,他道:“我瞧你是没吃啊,大清早就出来要?饭了,可惜了我钱没有,不过拳头还是能管饱。”

    说着他放下锄头,甩了甩拳头。

    郑魁见着要?过来的人,吓得潜意识的抱住了头身体要?往旁头缩:“曹闻,你小子最好?别得意,许多盐还不晓得你娶她背后的那些事儿吧,你小子再敢动手我就去同她说。”

    “你敢去她面前胡说一句,我就去找赵光宗,也同他说道说道以前你干的好?事。”

    “你!”

    郑魁气得鼻孔生?烟,确也不敢再叫嚷,现在是什么都没了,但还依靠着钱家,若是叫赵光宗晓得了他以前与之暗地里同他针锋相对做的事,他必定?在钱家待不下去。

    “算你小子狠,我以前当真是看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