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姚思?廉,一介文人,虽愚忠了?些,却也帮了?他一个大忙。

    但李世民在得知这?件事后,却与李渊下了?相反的结论。

    姚思?廉,其父在陈朝任职,听?闻其人自幼习史,继承了?其父遗志,势要?著书梁陈二史。

    为难关头?又临危不惧,单身护主?,据理力争,是个忠义之士。

    如?此身世,如?此为人,又怎能不让李世民心动?

    天下南北分裂久矣。

    隋朝虽短暂一统,可?两?方恩怨却非短时间内可?以消解。

    他自出生起,便对南方不甚了?解,历史也好?,文人圈子也罢,于他而言都是一个完全空白的存在。

    南面咒骂北面衣冠禽兽,毫无君子之风,区区索掳;北面讥笑南面醉生梦死,毫无进取之心,不过岛夷。

    几百年争斗不休,硝烟不止,南方老人接连故去,若是不能令南方的历史得见天日,客观评价,那太遗憾了?。

    天下,仅仅只是舆图上的天下吗?

    他所求的,并非下一个隋朝,而是真正人心一统的天下。

    李世民沉吟,姚思?廉,这?个人他一定会去向李渊亲自讨要?,但这?仅仅是第一步。

    李世民的眸子渐渐发亮。

    不仅如?此,等日后天下平定,他定要?开一个文学馆,收拢天下学士,不论出身何处,他均会一一礼待。

    这?个长达数百年的争吵,这?道深入骨髓的裂痕,就由他亲做表率,他坚信,他会等来伤口愈合的那一日的。

    “二郎,大将军捉到了?李靖,因着密告那事,对李靖下了?死令。”

    脚步匆匆,李世民从勾勒未来画卷中醒来。

    只见杜怀信慌张从外头?赶来,连通报行?礼都来不及做,一开口便是一连串话将李世民砸懵。

    “可?是名将韩擒虎的侄子李靖?”

    李世民握拳,奇怪自己为何没?有收到半点消息。

    杜怀信抿唇,韩白李岳的李靖,怎能因为这?个理由便悄无声息的死去?

    说起来也是李靖倒霉,走至长安,便因为各地反叛堵了?道路,根本到不了?江都,这?才被李渊瓮中捉鳖。

    可?这?桩事,李渊点了?李建成当监斩官,偏偏避开了?李世民,分明就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李世民一定不会同意?的。

    若非平日与他关系甚好?的小兵随口抱怨,他甚至都不知晓李渊带着李建成已经出发监斩去了?。

    “阿耶瞒着我?”

    李世民起身,心中陡然窜起对李渊的不满,间或夹杂着不被信任的酸涩。

    自起兵后,他们二人的分歧越来越多,李渊身为上位者,行?事怎可?如?此任性!

    先不论李靖的才华,那可?是被韩擒虎亲口夸赞的本领。

    就单单是因这?个缘由杀李靖,便是万分不妥。

    他们李家打出的遵隋旗号,如?今却又斩杀忠于隋廷的官,岂非自打脸面?

    “我要?去劝阿耶。”李世民当即下定决心,匆匆往外赶去。

    “我同你一道。”杜怀信没?有废话,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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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靖被人押着,跪在地上,周围是成群围观的百姓。

    他怎么也想不到,李渊居然这?么快便攻破了?长安,他连走都走不掉,当场抓获。

    脑海中闪过舅舅韩擒虎对他的夸赞,他不甘心,蹉跎半生,空有本事,却无处施展,最终只落得这?么个惨淡收场吗?

    人群中吵吵嚷嚷,突然在某一刻全然安静下来。

    李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挣扎地抬首,果然见着李渊与李建成二人缓步走来。

    眼见李建成略带不忍,李渊目若寒霜,他在心里不住的思?量,越是生死关头?,他越是冷静。

    告饶是无用的,他必须胁迫李渊放过他。

    李渊特意?令百姓围观他被斩,就是想出一口恶气,但若是运用得当,借势反过来逼迫李渊呢?

    李靖呼吸一紧,来不及思?虑更?细,身体快过脑子,已然冲李渊大吼起来。

    “唐公兴义兵,是为天下大计,怎可?因为私怨便杀我泄愤,唐公此行?如?何向天下百姓解释!”

    人群中骤然便炸开了?锅,争执讨论的声音不绝于耳。

    李渊面色难看,环顾四周,到处是犹疑不定的眼神。

    “李靖说得有理。”

    李建成凑近李渊,见局势似有逆转之想,终于敢对李渊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低声提议。

    “李靖此人不可?杀!”

    一道骑马奔驰的身影自远及近,百姓纷纷让路,看不清骑马的小郎君的样貌,却都听?清楚了?小郎君说出的话。

    李世民利落翻身下马,顾不上自己衣袍褶皱,沾满尘土,直直跪在李靖身前,替李靖挡下了?李渊不悦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