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下意?识抬眸,就见一个年岁并不大的郎君将他护于身后,令人感到分外安心。

    “李靖忠君,何错之有?”

    李世民说着,直视李渊,半点不退。

    “若说有错,错也不在李靖,而在这?昏庸无道的陛下。”

    “我李家是为匡扶正统而来,怎可?因小事而丢大义?”

    “大将军分明有言在先,不得滥杀无辜。大家看得分明,入长安以来只处死了?十余个贼首,缘何今日执意?要?杀李靖?”

    “必定是大将军受了?小人蒙蔽,这?才做出错事,还望大将军收回成命。”

    李世民没?这?么傻,当街指责李渊令其下不来台,而是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一个不存在的小人头?上,他已经搭好?了?台子,李渊骑虎难下,想必不会拒绝才是。

    虽内心犹有对李世民的不满,但李渊的面色还是好?看了?不少,他心知肚明今日已然杀不了?李靖,既如?此顺着李世民的话往下走,如?今成了?最好?的选择。

    李建成下意?识挪开目光,不敢再看李世民据理力争的模样,内心五味杂陈。

    李世民好?似从来不惧顶撞李渊,从来不怕这?么做的后果,同样都是嫡出的儿子,说好?听?的是仁厚,可?实话便是他在李渊面前从来都是怯懦的。

    这?一刻,他莫名有些羡慕李世民。

    “是我糊涂了?,险些被小人蒙蔽,铸下大错,”李渊叹气,似无奈似后悔,“既然今日你替他求情,李靖,便到你的麾下做事吧。”

    杜怀信默默在旁围观,他看得分明,李靖此刻神情复杂地盯着李世民,像是感激又似兴奋。

    他下意?识往前几步,突然被身后人一挤,连忙稳住身形,不想左侧的老者脚下踉跄,眼见就要?摔倒,他想也不想伸手去扶。

    可?杜怀信却忘了?,这?么一场“刀下留人”的大戏,早已不知吸引了?多少百姓围观,人群拥挤,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老人一摔那还得了?,杜怀信心一横死死扑冲过去,给老者当了?肉垫,自己却结结实实撞上地面。

    全身都疼得厉害。

    杜怀信倒吸凉气,面容扭曲,嘴里念着“让让”,手上不忘扶助老人的胳膊,将人带起。

    “老人家,你,嘶,你无事吧?”杜怀信揉揉胳膊,见着李世民那已然解决,他没?有犹豫,艰难将老人扶到人少之处。

    “若是有哪里不舒服,千万记得去医馆,别硬撑着。”

    杜怀信惆怅摇头?,前世他的祖父便是高龄摔跤,最终在短短一年内去世。

    “小郎君才是,为了?救老朽,怕是摔得不轻。”

    老人眸光复杂,万万没?想到居然遇上这?么个良善的后辈。

    他本是听?闻长安有医术高超的医者,他便想来寻找切磋,谁料意?外围观了?一出大戏,又险些受伤。

    若非杜怀信出手,他怕是要?躺个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

    “我唤孙思?邈,是个医者,今日之事多谢小郎君出手相助,你的伤,便由我帮你治吧。”

    孙、孙思?邈?

    是哪个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药王孙思?邈?!

    杜怀信怔在原地,呆呆看着自己的手,下意?识握了?握拳,迷迷糊糊想着,他什么时候这?么幸运了?,好?心帮的人居然是孙思?邈。

    “怀信,我到处找你,你怎的在此躲懒?”李世民见人群渐渐散去,带着李靖快步走到杜怀信身侧,好?奇地打量一旁朱颜鹤发的孙思?邈。

    他乖巧拱手,轻声问道:“不知这?位是?”

    孙思?邈有些意?外,没?想到大戏的主?角居然与小郎君相识。

    “他是孙思?邈,是个医者。”

    杜怀信有些急切,但又不知该如?何形容。

    这?么个厉害的人物,当然得纳入自己麾下,远的不提,眼前不就有个李秀宁身子不好?吗?

    孙思?邈见杜怀信手忙脚乱的模样,笑着将刚刚发生的事简单描述一遍,然后等着李世民的回答。

    “说起来,也是我们一家连累孙老了?。”李世民不好?意?思?笑笑,莫名有些拘谨起来。

    “都是无妄之灾,若孙老不嫌弃,便先跟着我们一道归府,天色已晚,我叫人添上碗筷,就当是给孙老的赔礼,不知孙老意?下如?何?”

    李世民诚恳地提出自己的想法,然后一眨不眨地盯着孙思?邈,面上满是生怕人家拒绝的纠结。

    没?想到两?个小郎君都是如?此有趣之人,孙思?邈畅快一笑,点头?应下了?。

    万万没?想到,孙思?邈这?么一答应,竟给自己答应出来两?个忘年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