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么?”青帝唇边挂起浅笑。

    她说不出让徐长歌去为难青川的话。

    但她同样说不出要长歌去帮青川的话。

    ……

    “不必在青澜的事上耗费太多心力。”全盘拒绝长歌,这是青帝能想出的最稳妥的答复。

    “好。”徐长歌点点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

    徐长歌顿顿,小声说:“真羡慕青澜你有母妃。”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青帝按着世家娶妻的标准用言语勾勒徐长歌娘亲的轮廓,“徐夫人出身名门……”

    “那又怎么样?”掰着手指头和青帝细说,徐长歌声音蔫蔫的,“从我记事起,我就有穿不完的衣裳,戴不完的珠钗,数不完的夫子,用不完的仆婢……但这些都是娘亲为我争来的。”

    “长歌真是有个好娘亲呢。”

    听着徐长歌的尾句,青帝也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从她记事起,她似乎只有挨不完的打,洗不完的衣衫,遭不完的罪……

    环视着眼前略显豪奢的陈设,手下棉絮的味道让青帝由心底生出了不甘。

    “若是青澜的母妃能和徐夫人一般……”青帝敛住戾气,淡淡道,“那青澜定是十分开心……”

    “是吗?”徐长歌偏头望着青帝,向往道,“可青澜你不知道长歌多么羡慕你……姑祖母说,那日长歌一走,熙妃娘娘就赶去御花园寻你……事后,还专程找了你寝宫的嬷嬷……”

    那是你不知道之后的事。

    青帝扯扯唇,随意道:“这没什么好羡慕的。徐夫人待长歌定然是比青澜母妃待青澜好的……”

    “是……娘亲确实待我不薄……但……”徐长歌凑近青帝的耳朵,小声说,“但她已经不在了。”

    “嗯?”青帝不可思议。

    如果徐夫人不在了,长歌如何能这般得宠?

    “徐府的规矩是子贵母死。”将最后四个字咬得极轻,徐长歌环住青帝的脖子糯糯说,“青澜,你就让我这样抱一会。”

    “嗯……”被徐长歌环的难受,青帝道,“要不你还是上榻来?这床榻不小,容得下你我……”

    “可我睡相不好。”

    徐长歌一边拒绝,一边踢掉脚上的绣花鞋。

    “没事。”青帝掀起被角将徐长歌放进来。

    “嗨。”环着青帝的脖子滚到锦被中间,徐长歌懊悔道,“说好了只是看着你睡觉,怎么最后还是上了你的榻……”

    “你说的是什么话?”见徐长歌瞬间就将娘亲的事忘到了脑后,青帝忍俊不禁。

    “说的是和青澜你躺在一张榻上有趣。”徐长歌将头蒙在被子里,傻里傻气道,“你看不见我。”

    “这是徐府大小姐该说的话?”青帝好笑地盯着锦被上的凸起。

    “你又不是徐府大小姐,你怎么知道徐府大小姐该怎么说话?”徐长歌从锦被边沿露出脑袋。

    “嗯……”

    盯着那双水灵灵的眼睛,青帝经常觉得有点可爱。

    摸摸徐府大小姐的脑袋,青帝帮徐长歌将肩侧的被角压实。

    “睡吧!”青帝道,“我有些累了。”

    “可我还不累。”徐长歌眨巴眼睛。

    “闭上眼就累了。”

    伸手遮住徐长歌的眼睛,青帝气息渐平。

    “哦。”徐长歌跟着青帝的动作闭眼。

    ……

    觉察身边人真的闭上了眼,青帝唇角轻扬。

    小时候的长歌真是讨人喜欢——

    骄纵是她,顽劣是她,任性是她,冷酷是她,良善是她,脆弱也是她……

    一个小丫头怎么会有那么多面?

    第14章 第十一章

    天明时,青帝比徐长歌醒得早。

    隔着纱帐看居室窗棂上那细碎的光,青帝打算将睡在自己内侧的人叫醒。

    青帝记得清楚,长歌是有早课的。

    只是……

    想过近日长歌一直为自己中毒的事操劳,青帝又有些于心不忍。

    纠结在叫与不叫中,青帝瞥见窗棂上浮现了一个人影。

    许是叫起的人吧。

    青帝低低地喊了声“进来”,一群婢子鱼贯而入。

    听着有婢子渐近床榻,青帝欲闭目装睡,却见那婢子低头与她拜了拜,而后呈与她一碗汤药。

    这汤药莫不是凉的?

    望着没白气的药碗,青帝想想自己的身份,苦笑着将那碗汤药接到手中。

    入手的汤碗没有热度,青帝偏头看看了睡在内侧的人,有些唏嘘。

    谁说有贵人罩着便没人敢怠慢了?

    自嘲着将整碗汤药倒入口中,青帝面色一变。

    怎么会是温的?这是青帝的第一想法。

    应激伏在榻旁干呕。

    这是青帝的实际行动。

    ……

    蔓延在地上的黑褐色的汤药散着浓烈药味,剧烈的干咳声吓得跪在榻前的婢子仰头查看情况。

    “青澜!”

    被青帝的干咳惊醒,徐长歌迅速翻起来盯紧送药的女婢。

    待看清来人是自己特意选出的,徐长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么难喝?”挥手命婢子重去煎药,徐长歌一边拍青帝的背心,一边劝说道,“你且忍忍。这药已经是最好的了。三姨娘心眼实,给你用的毒也实。”

    “嗯……”为自己方才的多想惭愧,青帝心不在焉的应了声。

    “还难受?”拉着青帝坐直了,徐长歌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饰去瞧青帝的眼睛,“她们都说药难喝。若是你不喜欢……”

    “就不喝了?”青帝轻轻挑眉。

    “不是,不是!”徐长歌飞快摇头,“本小姐的意思是,你若是觉得难喝,本小姐陪你喝。”

    “呃……”没想到眼前这丫头的想法如此异于常人,青帝忍住笑,正色道,“这倒是不必。方才只是喝快了。”

    “这样?”徐长歌一边将双腿放到榻外,乖巧地坐在榻边等婢子替她穿鞋,一边劝身边人,“青澜,你不要不好意思……”

    “当真不必。”瞧见煎药的婢子已经到了,青帝借着徐长歌的力坐直,而后用余光数了数榻前的人。

    除开侍奉自己饮药、侍奉长歌穿鞋这两个女婢,长歌晨起还有五个婢子。

    一个跟着穿鞋的女婢的身后,给其搭手收拾长歌换下的衣衫鞋袜,其余四个站在榻前约五步的地方,一字排开。

    细瞧过那四个婢子一个端水,一个端衣,一个端饰物,一个正身而立,青帝将视线转回到长歌身上。

    什么叫娇养的贵女?

    这便是了。

    小口喝着温热的汤药,青帝好奇徐府的婢子是如何将这汤药弄温的。

    徐长歌没有给青帝提问的机会。

    在穿好了衣衫,带好珠钗,上好妆容后,徐长歌捏起一个蜜饯,低声问:“近几日可有什么特殊的事?”

    一直立在榻前的婢子上前躬身道:“回小姐,昨日赵夫子送来请柬,要小姐过府一叙。”

    “赵夫子?”

    侧身将蜜饯塞到青帝的口里,徐长歌想起了一件小事。

    她似乎忘了做赵夫子吩咐的功课。

    不想青帝离开自己的视线,徐长歌皱皱眉,与青帝提议道:“青澜,你陪我去书斋好不好?”

    “书斋?”青帝险些被口中的蜜饯噎住。

    书斋是能随便去的吗?

    想起那一个个排在纸张的黑字,青帝利索的吐出果核。

    “不去。”

    “真的不去?”再往青帝嘴里塞一个蜜饯,徐长歌央求道,“青澜,你就陪我去吧!近日夫子都回府了……”

    “陪你去书斋做什么?”

    再吐出一个果核,青帝连着皱眉。

    如果她没记错,她在顶替青川前,好像不识字。

    “读书?画画?好了好了……”举手揉平青帝的双眉,徐长歌顺手握住青帝的手,“看本小姐练字。”

    狐疑地望着徐长歌,青帝挑眉:“练字?你确定只是看你练字?”

    “对!”徐长歌连连点头。

    “那就去吧。”想着徐长歌练字时也不需要自己磨墨,青帝轻轻颔首。

    “哎!”

    欢快地命婢子侍奉青帝更衣,徐长歌在一旁满意地吃着蜜饯。待一碟蜜饯到底,徐长歌便带着青帝径直朝书斋去。

    ……

    由长歌领着朝书斋走,青帝渐渐明白了自己的位置。长歌把她藏在了一个偏院里。那个偏院外面是一片开着花的树林。绕出那片树林就是书斋。

    准确说,书斋也在这片树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