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晚,他都会在这个地方加深这道痕迹,那是他给他的小临打上的,独属于他的印记,他不会让其消散。

    这并非镜子法术里映照出来,左右相反的某种灵体。

    他手里掐着的这具,确确实实是小临的身体。

    曹熠辉的攻击停了下来,凶灵有了喘息的机会还是只会说话的。

    凶灵扬了扬嘴角,笑容带着点不屑和嘲讽,显出几分妖异,可配上那张眉目如画的脸,就成了一种勾魂夺魄的邪魅诱惑。

    他用着和徐临一模一样清润的嗓音,却截然不同的嘲讽语气:“怎么不继续了?”

    “熠辉。”

    曹熠辉的怒火霎时升温,从愠怒转为难以遏制的暴怒。

    凶灵只幻化成徐临的模样,就能令他二话不说,直接将人击杀。

    这一只凶灵,并非变幻,“他”占用了徐临的身体!

    一道驱除灵体的咒术悍然打出。

    曹熠辉最擅长的是攻击系灵术,对于术法这一分支,他并不常用。

    只不过,他是千年难得一遇的旷世之才,天赋无人能及。术法的精通程度次一等,只是超s级和s级的差别。

    s级的灵术,同样能把绝大多数灵体一击驱除,再打得魂飞魄散。

    即便s级的凶灵,也该从徐临的身体内驱逐出来了。

    凶灵被术法狠狠震击了一下,嘴角流出一抹鲜血。

    赤红的血色看得曹熠辉心尖如被刀割一般疼痛。

    小临的身体受伤了,被他打伤的。

    ……可不应该是这样。

    他的那一击,理应将占据小临身体的凶灵驱逐出体外,所有伤害,都只会打到凶灵身上,不会伤到小临任何。

    为什么?为什么他没能将凶灵成功驱逐?

    凶灵冷冷嗤笑了一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鲜血染上了净白的脸,非但不脏,更似如染血的白玉,美的令人心惊胆战。

    “你很惊诧,为何无法将我逐出他的体内,”凶灵用徐临的声音讥嘲,“答案不用我说,此刻你自己都已经清楚。对吧。”

    曹熠辉心中出现了一缕慌乱。完全无法相信内心浮现出的答案。

    ……怎么可能。

    凶灵又笑了笑,毫不留情公布了那个让他无法相信,更无法接受的答案:“你很清楚。因为,我也是徐临。”

    “并非幻变了模样,也非占据了身体,这具身体,是我自己的。”

    ***

    徐临踏入了怪异的镜子屋。

    还未来得及看清镜子里映照出的人影,周围景色骤然一变。

    他身处一片草长莺飞的绿地。

    头顶上碧空如洗,天朗气清。不远处,有一座小村庄,清溪环绕,宁静雅致,袅袅炊烟升起,吹来食物飘香。

    屋舍是古代的样式,他却丝毫不觉得奇怪。而后,他便完全融入了一个奇怪的意识里,仿佛回想起一段遥远的回忆。

    身旁有一片开着白花的小草,徐临知道,那是一种草药。

    他蹲下身,刚摘了一些,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稚童的清脆呼喊:“徐大人!”

    一个八九岁的孩童蹦蹦跳跳朝他跑近。

    孩童身上穿着粗布衣服,打了好几个补丁,脸上沾了灰,有些脏。

    他不觉得嫌弃,反而觉得十分可爱,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

    孩童有些害羞,更十分高兴,问:“徐大人,需要帮忙吗?”

    “不必,药已经采够。走吧。”

    他牵着孩童的手,一起走向村子里,孩童的家。

    孩童的父亲脚摔伤了,徐临研磨了药草,配合灵术做成了一种药,很快治好了孩童父亲的伤。

    那个村民对他感恩戴德:“只有徐大人,才会为我们这种下等人治病。”

    徐临这样会法术的方士,是高高在上,寻常百姓难以仰望的存在。

    “举手之劳而已,”徐临随和笑了笑,“而且我觉得,人应该生而平等,不分高低贵贱。”

    “那怎么能一样呢,”村民腼腆笑了笑,“大家伙受了徐大人那么多帮助,都想着给徐大人立一座生祠。”

    “那怎么能行。”徐临模仿对方的语气调侃,“你这不是害我吗?要是被陛下知道,整个徐家都会受到惩罚。”

    小童在一旁插话:“我听别人说,徐氏一族帮陛下寻回了长生不老术,陛下龙颜大悦,下令重赏?”

    “徐大人要入宫做大官吗?”

    徐临摇头:“不去。”

    他是徐氏一族法力最强的方士,但对功名利禄并不如何看中。

    宫中那些繁杂规矩和权利争斗,令他觉得厌烦。他是个肆意随性的人,领个小官职就已足够。

    小童又问:“听说徐大人定了一门婚事?大人要成婚了吗?”

    徐临继续摇头:“应该……不会。”

    婚事是家族长辈给他定的,对方是另一个家族的方士,两人都没见过几次。

    他不打算和毫无感情的人成婚,这几天就要找个机会朝长辈陈述自己的想法,退掉这门亲事。

    大概,又会惹得族中长辈吹胡子瞪眼,又气又恼又无可奈何。

    “那大人要出海吗?”

    徐临笑了笑:“看情况吧。”

    可能也不会。出海一次,好几个月,甚至一年都得在船上度过。对他来说太枯燥。

    他只想在各个村庄和城镇之间四处走走停停,遇到有需要帮助的人,就“举手之劳”帮他们一把。

    他从来没有什么远大志向,只想平淡又平安,悠闲自在度完一生。

    “徐,徐大人!”一个仓惶声音猝然响起,一徐家人气喘吁吁跑到村民家里朝他报信:“不,不好啦!”

    “陛,陛下说,徐家给他进献的长生不老术是假的!陛下龙颜大怒!要,要处死徐氏一族!”

    “!!”

    怎么可能是假的?!

    徐家的方士出海,找到了海上的虚世,带回了传说中上古神血一族伏羲氏创造的长生不老术。

    他虽没出海,族人带回来的灵术和灵器他验证过,确认无误才进献给陛下。

    怎么可能有假!

    徐临心急如焚,和族人一同进宫觐见陛下。

    他没能见到那位至尊至贵的陛下,接见他们的,是陛下身边一位权倾朝野的亲信。

    亲信将一具尸体抛在了徐临眼前。

    徐家方士从虚世带回了长生不老术。那是一门极其复杂高深的灵术,整个徐氏一族,只有徐临这个最强的方士才有足够的法力施放。

    整个过程非常繁琐,尤其是用在不会法术的常世人身上。

    首先需要将复杂的长生术咒文,以另一种特殊的术法“炼化”进从虚世一并带回的灵器一种方形的“仙丹”里。

    再用一种复杂术法将“仙丹”炼化进入人体。

    陛下找了一位年老的宫人为他“试药”。

    徐临将“仙丹”炼化进入宫人身体,成功使这位宫人返老还童。

    陛下龙颜大悦,只等良辰吉日,让徐临将“仙丹”在他身上“炼化”。

    那是五日之前的事情。

    此刻,那名炼化了仙丹,返老还童的宫人尸体,摆在了徐临面前。

    宫人于今日,忽然以一种非常恐怖的状态急速老化,干枯,整个尸体没了人样,犹如一根枯死的木枝。

    长生不老术是假的。

    亲信用尖锐的嗓子冷冷问: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徐家用假的长生不老术欺骗陛下,陛下暴怒不已,要以欺君之罪,处死整个徐氏一族。

    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从蓬莱带回的术法不可能有假!

    徐临祈求陛下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能证明这个法术的真实性。

    或许是不老不死对人的诱惑实在太大,又或许是徐临那张脸说出来的请求太令人动容,亲信再给了他一次机会,又选了一名色衰的宫女“试药”。

    预膝

    徐临再次成功将仙丹炼化进入宫女的身体,当着亲信的面,让她重获青春。

    可是三天后,恐怖的场面再次上演。

    那名宫女,同样以一种恐怖的形态在短短几息时间中迅速死亡。

    这一次,陛下没召徐家方士入宫。至高无上的帝王不再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下令处斩。

    徐临这样法力强大的方士,难以被轻易杀死。

    陛下下了一道令,命其他家族的方士,将那道欺君的不老不死术加在徐临身上,再用别的术法,将他的肉身和魂魄一并毁灭。

    此令一出,任职于宫廷的所有方士,联合起来在徐临身上施加了各种高阶术法。

    其中不乏徐家方士创造的,徐家从虚世一并带回来的,别的方士新创出来,有待试验的……

    陛下的旨意只有一道,而徐临身上被加诸的严酷法术,不知有多少。

    那些人真的是忠君,还是包含了某些人心的幽暗,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