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你明日要不要去燕津桥口的祥玉茶楼坐坐?”

    叶久缓了缓神,脸上又是平日里的淡淡的笑。

    祁韶安愣了一下,“祥云茶楼?”

    叶久点点头,忽得神秘地弯了弯唇角,“明天可有好戏看哦。”

    祁韶安沉思一瞬,她也有点好奇,这人嘴里说出来的好戏,是个什么样子。

    她随即点了点头,“好。”

    “对了,记得帮我带份隔壁的叫花鸡,谢谢。”

    祁韶安:……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

    沈家庄。

    “什么?!他不借了??”男子拍案而起,脸沉得像黑锅底,那两道充满怒火的目光叫人不寒而栗。

    “是…是……好像是他家夫人…不是……是……反正是个娘们,追着他打了满院子,最后把房契地契全都抢了回去……就…没成……”

    小厮哆哆嗦嗦的解释着。

    “啪——”

    一只茶杯炸裂在跪着的小厮身边,碎片划过手腕,鲜血涓涓而下。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男子铁青着脸色,好你个叶久,竟敢算计于我。

    八千两,九日,利息整整…四百两!!

    男子一脚狠狠地踹开身侧的椅子,他妈的,亏大了!

    椅子撞到一旁的茶桌,几只茶杯扑梭梭的掉落,炸出一朵朵白花。

    沈大勇顿时脸色惨白,身子簌簌地发起抖来。

    “废物!都是废物!”

    沈老板两步走到沈大勇面前,一脚踹了上去,“滚,别让老子再看到你!”

    沈大勇跌落到一地碎片上,身上顿时又平添几道伤口,甚至一个瓷片好巧不巧滑在了脚腕上,割伤了经脉。

    “啊……”沈大勇痛的在地上连连打滚,不料被盛怒下的沈老板又踹了几脚。

    沈大勇连滚带爬的夺出了房门,身后又传来了几声瓷器爆裂的声音。

    他只觉得背脊都窜过了一抹冷意,不顾流血的伤口,一瘸一拐的往后门逃去。

    而屋里阴影笼罩的沈老板手紧握成拳,盯着大敞的房门,眸光阴冷。

    ……

    翌日晌午,燕津桥口。

    一女子着素色衣裙,面带薄纱,眉目如画,静静的站在桥口,抬头望着“祥玉茶楼”的大字招牌。

    厚重质朴,气势磅礴。

    果然比自己那秀气的字好多了。

    也不知叶久怎的就偏偏看上了那副。

    “小姐,我们进去吧,这里人多。”微雨凑上来提醒了一声,小姐突然在门口发起呆,这人来人往的,冲撞了怎么办。

    祁韶安回过神来,朝她点点头,便提裙迈了进去。

    微雨和小黑紧随其后。

    根据叶久的嘱咐,祁韶安挑了一个靠窗的的座位,向外看去,从主街到桥头,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现在几时了?”

    “差一刻申时。”

    祁韶安点点头,粗粗算来,叶久已经在府衙侯了三个多时辰了,以她那性子,八成早就烦躁了吧。

    脑海中飘过那人仰着脸哭嚎的模样,她轻快的弯起嘴角。

    心思飘远,忽然,耳边传来微雨有些惊讶的一声:

    “诶!那不是薛二公子嘛!”

    祁韶安顺着微雨手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薛璟宁一身淡青色袍,扇着扇子在人群中漫步。

    但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同,因为薛璟宁身边还跟着几个公子哥。

    其中几个有在薛府见过的,还算面熟,也有几位有些面生,都是风流公子模样。

    然而她不经意往旁边一扫,就看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

    那不是那日欺辱芸香姑娘的混账吗!

    祁韶安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薛璟宁竟与这种畜牲厮混在一起,真是岂有此理!

    她眸子瞬间冷了下去,越来越冷,怒意渐起。

    所以……叶久说的好戏,就是这般吗?

    祁韶安脸绷得紧紧的,眼睛像挟着闪电的乌云,阴沉的要命。

    “二黑……我怎么好像……看见陆林和白哥了??”

    微雨盯着楼下某处直愣愣的看着,小黑闻言偏头看去。

    “确实,你没瞎。”

    “……”

    祁韶安压下心里的阵阵寒意,把目光从几个公子哥身上移开,果然,陆林正在凉棚里坐着,而凉棚外,小白在朝街上张望着什么。

    “他们怎么在这儿?”

    祁韶安皱皱眉,忍不住开口问道。

    微雨小黑闻言俱是摇头。

    突然之间,人群骚动起来,街口一下子挤了不少人。

    “知州大人来了!”

    “你看你看,那就是知州!”

    “哇,好英俊哦……”

    祁韶安&小黑&微雨:……

    “无甚看头,咱回去吧。”祁韶安冷了眸子,起身要走。

    微雨和小黑对视一眼,也连忙站起身来,只不过还没等三人迈出步子,楼下又是一阵喧嚣。

    “小王八蛋你给我站住!!老子今天不卸了你,老子就不姓沈!!”

    祁韶安闻言一震,连忙回头望去,只见刚才还坐在凉棚里的陆林此时撒丫子就跑,后面有一男子正要扑上去追。

    她定眼一看,嘿,不就是刚才那畜生嘛。

    街上人群熙攘,又因着知州进城,都集聚于此,此时难以移动。

    只是陆林他身子轻盈两下挤出了人群,可怜沈少爷没有丝毫武艺傍身,又没有家丁在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陆林窜没了影儿。

    人群被推搡的七扭八歪,谩骂声不断。

    “呼……吓我一跳……幸好小林子跑得快啊……”

    微雨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这要被逮到可就完了。

    然而祁韶安心底却并不安稳,因为她看到,刚才陆林在跑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人。

    “小王八羔子!!等爷下回……哎呦!”

    沈少爷被一人撞了个满怀,顿时连退两步,他刚想发怒,却惊讶发现怀中之人竟瘦若无骨,还有隐隐一股女儿香气。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正倚在自己怀里,他顿时眉开眼笑。

    什么小狗崽子驴崽子的,通通一边呆着去,最难消受美人恩,他怎好错过呢。

    “哎呦,美人,这么急着投怀送抱啊!那爷可就不客气了!”

    女子面上一脸茫然和惊恐,“冲撞了公子是奴家不对,给您赔罪了,奴家这就走,不碍您的眼。”

    说完转头要走,不料被人扯住了袖子。

    她回头看去,只见那位沈公子神情猥琐,挂着一脸势在必得的奸笑。

    “你…你放手……”

    “放手?小娘子可是莫不是忘了刚才如此主动啊!哈哈哈!”沈少爷似是回味刚才的触感,眼神渐渐变得裸露。

    “那是意外!你放开我!再不放手我喊人了!”女子瞬间变了脸。

    沈少爷闻言哈哈一笑,“叫人,你叫啊,你看看谁会帮你!”

    他回头扫了一圈同行的公子哥,有人脸上露出怨怼之色却并未开口,有人干脆不管。

    而薛璟宁早已悄默声的退到了几人身后,扇子一开,把整张脸都挡上了。

    此时,楼上的祁韶气得几乎将牙齿咬碎,愤恨的瞪着他。

    她原以为薛二公子与叶久交好,干不出这等袖手旁观之事,没想到,这世间之人,皆是一般,冷漠无情。

    她眼里蓄起了泪,紧扣在饭桌上的手指已经青筋暴起,身体微微颤抖。

    “小黑,那个姑娘,你救得下吗。”

    小黑看了一眼,今天沈家儿子没带侍从,便答了一句,“能。”

    “救她。”

    小黑却摇摇头,“小姐,来不及了。”

    祁韶安猛然惊醒般,却发现自己刚才发愣的时间,那名女子已经退到河边,而沈家少爷步步逼近。

    她几乎预见了马上要发生什么事,惊呼出声:

    “不要!!”

    然而下一秒,女子一个纵身,跳入了湍急的燕津河中。

    祁韶安几乎是同时扑到窗口,眼里满是惊恐和错愕,一瞬间的水花掩去,河面再无痕迹。

    她咬牙切齿,双手死死扣住窗棂,眼里尽是寒光。

    叶久。

    这就是你说的好戏么。

    一时间,整个桥头、街口,纷纷惊起一阵喊声:

    “不好了!有人跳河了!”

    “快乔叔,用你家船下去捞一下!”

    “出人命了!!”

    沈少爷站在河边,伸出的手僵在空中,一脸懵逼。

    他怎么有种错觉,刚才那娘们跳下去的时候,有一种隐隐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