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疯了,都疯了!!”先知五官狰狞,凄声叫道,“我是先知,受神母庇护的先”

    艾登一拳挥在了先知的老脸上:“呸!”

    就在此时,士兵骑马冲来:“艾登亲王!!”

    “陛下陛下他”

    士兵带着哭腔,喊了声:“陛下战败了!!”

    “魔族正在攻城,外城即将失守……”

    民众们瞬间炸了锅,无数人当场吓得瘫软在地,宛如死神临头;有人放声痛哭起来,还有人大骂不停,怨恨难平……更多人还愣愣地反应不过来,圣君陛下怎么会输给恶魔呢?

    而艾登亲王,摇晃着后退两步,早已被泪水模糊了眼眶……

    他不敢相信,兄长究竟是拼到了什么程度,才独自支撑了整整三天;更不敢想象,落败后的圣君将遭到怎样的对待。

    那可是魔王,与神子有着断角之仇的恶魔之王啊。

    艾登悲哀地咬着牙关,可现在,他连奔向外城救回兄长都做不到。兄长临行前嘱咐过他,要他替自己完成未竟之愿,他必须……

    是的,他必须。

    艾登用打颤的手握紧佩剑,他吸气屏息,猛地将其从鞘中抽出,指向前方。

    他喊:“不要恐惧,我英勇的国民们!!”

    “虚伪的神殿已无法拯救这座危难的城池!来,随我拿起武器,将你们的鲜血,洒向应当挥洒的地方!!”

    ……

    人族与魔族围绕内城的攻防战,持续了五天。

    不少魔族惊讶地发现,一向软骨头的人类,居然也能靠着满腔愤怒,让小小的内城变得意外难啃。

    魔族的士气开始消退了。他们从暗无天日的深渊爬到人间,又任劳任怨地跟着他们那位疯狂的断角魔王一路奔袭,到现在还没好好享受过鲜肉和美酒,没有把玩过珍珠和宝石。

    再好战的种族,也不乐意受这个委屈。

    第五天,昏耀开始意识到,这内城应该是真的拿不下来了。

    他放得也果断,次日就让魔族停止了攻势,在外城休息整顿。

    第七天,有侦察兵来报,人类四十二座城池的援军正在陆续赶来。

    谨慎起见,昏耀还是在第九天的清晨,强令魔族大军撤出了王城,避免被围困在城内前后夹击。同时又派出小股骑兵,拦阻较近的两支援军。

    下完这些命令,昏耀站在秋日的暖阳下出了会儿神。

    他知道,或许是时候回去了,回到那片深恨而深爱的土地上去。

    阳光照耀之地,已经没有了魔族的家。但这一战的收获,至少能让王庭平稳度过接下来的寒冬。

    等魔王把该布置的布置好,回到自己的营帐时,发现他那个多日没动静的俘虏竟然醒了。

    兰缪尔蜷缩着卧在布毯上,眼眸半睁,神色很空茫,一副要晕不晕的样子。他的手足都戴了重镣,链子则挂在不远处的铁桩上。

    圣君毕竟身份特殊,昏耀不想把他和别的人族俘虏一起塞进囚车,索性挂上镣铐,锁在自己的大帐里了。

    昏耀扫他一眼:“圣君,睡够了?”

    兰缪尔怔怔的没反应。

    嘶,这是醒了还是没醒啊?魔王的额角跳了跳,随手拿了温在炉子边上的水囊,大步走过去。

    他拽起兰缪尔的锁链,把俘虏提起一点来,粗暴地钳着那截下颌,给人喂了几口热水。

    “咳……咳。”

    半晌,兰缪尔终于浑身轻颤着咳了两声,眼神好歹是聚焦了。

    “别装死,”昏耀看他这半死不活的模样就心烦,“这几天我可没把你怎么样。”

    兰缪尔逐渐清醒过来。

    “……魔王。”

    他沙哑道:“把我的子民放回去。”

    昏耀:“。”

    让你别装死,不是让你这么放肆!

    魔王怒极反笑,手上锁链用力一晃:“你就这个样子跟我谈判?圣君陛下,你已经是我的俘虏了。”

    兰缪尔淡淡道:“是,但我还可以自尽。”

    他又蹙眉咳了小会儿,等喘匀了气,又说:“魔王昏耀,我曾射断你的盘角,这是终生的残缺。你既然仇恨,就应当更漫长地折磨我,至少……再多一个七年。”

    “离开人间,退回深渊,并把我的子民放回去。我许诺,你将拥有一个谦卑而乖顺的奴隶。”

    作者有话说:

    艾登:(竖起火刑架)卖烤先知喽!卖烤先知喽!只要千字3分钱的烤先知,物美价廉便宜大碗!

    第62章 罪人

    魔王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地冻结了。

    “兰缪尔,”昏耀的眼神变得阴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是,我知道。”兰缪尔平静道。

    他当然知道自己所言近乎狂语,但兰缪尔并不是虚张声势既然魔族如今驻扎在城外,要么是攻城未果,要么是忌惮即将赶赴的援军,破城后又主动撤出。

    无论是哪一种,圣君都很清楚,魔族的数量劣势都决定了他们不可能在人类王国的腹地长期作战,不多日就要退回深渊。

    当然,纵使如此,以一个战败者的臣服与尊严,交换近千俘虏的性命,听起来依旧很离谱。

    没关系,起价总要喊高一点,兰缪尔镇定地想。

    他等着魔王发出嘲笑,将他的价值贬低到比烂泥都不如就像每个讲价的买客开口第一句那样。

    但昏耀只是阴森森地盯着他看,却不开始讲价。

    兰缪尔被盯得后背发毛,硬是撑着没有露怯。怪异的沉默又持续了半晌,魔王终于低沉道:“告诉我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兰缪尔:“在不背叛我的国家,亦不背叛圣训中所教导的基本良知的前提之下,我听从你的一切命令。”

    昏耀:“假如我要你从此称我为王,身披奴链,在魔族面前永远跪地爬行?”

    “假如我割掉你的舌头,剜去你的眼珠,再将你赤.裸地展示在千万个魔族的面前,宣称这就是我的战利品?”

    兰缪尔:“若我归属于你,那是你的权利。”

    “假如我把你赏赐给我的族人,要你成为一件专供魔族泄愤的贱.货,在生不如死的践踏中度过余生?”

    兰缪尔:“选择让渡这份权利,当然也是你的权利。”

    “哈,好啊!到时候,他们会叫你舔他们的脚,喝他们的尿,喂你吃泥水和蛆虫。每天会有十几个魔族赶来轮.奸你,再叫他们饲养的猎犬轮.奸你。他们虐打你取乐,还要你发出狗一样的叫声求饶兰缪尔,你确定你真的知道,自己正在交出什么!?”

    兰缪尔仍然说:“我确信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昏耀猛地站起来,眼里像是要烧出火来:“好,很好,你就这样把自己贱卖了!深渊不是人类能忍受的地方,圣君,我等着你后悔!”

    兰缪尔怔住,他先是疑惑魔王突然发什么脾气,突然反应过来昏耀竟有同意的意思。

    天啊,难道在深渊里是没有讨价还价这个习俗的?就这么,一口价?

    圣君很是震惊,同时赶忙脱口而出:“吾神见证,我绝不后悔!”

    ……

    所以,人类圣君的臣服与尊严,究竟价值几何?

    这种虚无缥缈之物,实在不好说。

    只不过,当魔王与圣君完成这个听起来甚至有点胡闹的交易时,双方的内心都充满了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是的,彼时他们都坚信,自己用最鸡肋最不值钱的东西,换得了世上最无价的珍宝。

    或许是魔王的宽大实在令人意外,兰缪尔又询问,是否可以允许自己和这座王城做最后的道别。

    昏耀同意了。至少在兰缪尔真正成为奴隶之前,他不介意给予这位敌人足够的尊重。

    那么多人族的俘虏还压在魔族的军中,他相信兰缪尔不敢耍什么花招,于是慷慨地给了圣君三天时间,让他回去疗伤休养,向亲人与国民告别,并带着自己的私人物品回来。

    多年后回想起来,确实不太像俘虏的待遇。倒像是个打输了之后,被迫和亲的公主。

    回城的路不长不短。但兰缪尔重伤在身,走得很缓慢。

    当他来到王城之下,不禁怔了怔。

    那座巨大而巍峨的城池已经烙上了战火的痕迹,墙面上到处是魔族鳞爪留下的抓痕,也多了残缺的边角。

    更诡异的是,城门外立着阴森森的火刑架,而城楼上挂着十几个焦黑的长条物体,正在风中森然摇摆。

    兰缪尔起初没认出那是什么,走近了才骇然看清:那竟是一具具烧焦的尸体。

    ……王城的天变了。

    那天,魔族自外城退走后,士兵与城民们相拥而泣,感恩着神母的保佑。

    没有了神殿的教诲,不再遵循刻板的教条,他们用合拢的双掌握紧兵器,而奇迹般的胜利仍然眷顾了这座城池。

    所有人都目睹了这场神迹,不是先知和神子所许诺的“庇护”,而是由他们自己亲手创造的神迹……

    艾登亲王卸下汗湿的盔甲,高声命令卫兵搬出火刑架。

    “绑起来!”

    以先知长老为首的神职们,已经被封印了法力,套上了罪犯才穿的麻布长衣。

    卫兵用浸油的麻绳在他们身上绑了一层草席,然后不顾其疯狂挣扎,将罪人们推上了火刑架。

    艾登又喊:“点火。”

    先知扭动身子,在麻绳和草席的束缚下死命蹭动,像一条被按在砧板上的肥鱼。

    “艾登亲王!你疯了吗,都被恶魔附体了吗!?”他嘶吼,“我是百年的先知,受神母庇护的先知”

    自幼接受神殿教育的卫兵们脸色有点发青:“亲、亲王殿下,真的要……”

    艾登在火刑架前举起了双手:

    “如果我的行为冒犯了神母,就叫神的惩罚降临在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