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胡子立刻切断了信号。

    黑屏了。

    但她继续哈哈大笑着,就好像癫狂了一般,很久很久。

    这是一个信仰的终结。

    出来后,夜齿悄悄拦下了刚才在场的波斯语同声传译员。

    夜齿明白,刚才的对话肯定不止表面上的那样。肯定还有更深的瓜。

    “你还记得他们的对话吗?”夜齿询问刚才的事情。

    同声传译员此刻的表情十分精彩,眼睛有些呆滞地望着夜齿。他好像还没缓过劲儿来,可见刚才的场面多具有冲击力。

    “不着急,你先缓缓。”

    过了很久很久,同声传译员才开始磕磕巴巴地翻译起来。

    听完同传的翻译,夜齿也震惊到沉默。

    原来大胡子一上来说的第一句就是:

    ——你竟敢露出这么多身体来见我,脸被你丢尽了。

    夜齿为这句话感到由衷的不平与惋惜。

    这是怎样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最后一句,也就是阿图莎在脱光了全部衣服后最嚣张最有力度的一句是:

    ——我爱怎样就怎样!去他妈的安拉!

    以后再回想起这个场景时,夜齿仍然会感到无以伦比的震撼。她看到了在那花朵般娇艳的美貌下,一个像火焰般却又冰冷坚硬的灵魂。

    她有些为这样敢于践踏束缚的叛逆而高兴。或许是作为一个信科学反宗教人士,又或许是作为一个女权斗士。

    又或许是单纯对这样的灵魂的爱慕。

    夜齿盯着房间上面的十字架小装饰,出神。

    她又有一点点遗憾。

    因为她知道,从那一刻起,世上再无伊朗之花。

    或者说,不再有这样一朵独特又美丽的伊朗之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正经君挺喜欢阿图莎小姐的~

    欢迎ms.atusa以后升级为常驻!

    (坏笑)以及新cp组成~

    第41章 天黑之前(1)

    柳一池沉默了很久很久,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这么安静?不然我以为你挂掉了。”夜齿说。

    在夜齿讲了整整一个小时后,天已经被黑色侵占。窗外亮起了星星点点的霓虹灯。

    “挂掉才会有声音呢。”柳一池回过神来。

    “你听上去思考了不少啊。来,给我上一课。”

    “我被震撼到无法思考。”

    “那说说你的感想吧。”夜齿不可置信地笑了起来。

    “阿图莎是个有性格的女子。”柳一池十分简练地说。

    “没了?”

    “你还想听?”

    “我很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甚是想念。”语气温柔中带着撒娇,就像一只挥舞着小爪的小奶猫。

    柳一池的脸颊立刻开始发烫。还好夜齿看不到自己,不然肯定会误会什么,她想。

    柳一池赶紧装着咳嗽了一声,镇静了一下自己加速的心跳。

    “我一直觉得,宗教是一种思想控制的工具而已,方便某个特定阶层专-制独-裁。老实说,那些狂热信徒挺可悲。如果打心底觉得信仰某个宗教很幸福,那我也无话可说,至少自己快乐就好;但很多人的信仰是想甩也甩不掉的信仰,血脉告诉他必须信,这就很可悲了。”

    “你觉得阿图莎是哪种?”

    “第二种。”

    “为什么如此确定?”

    “骨子里的信徒怎么会转变得那么快。她只是缺一根最后的稻草……嗯,在她败给你的那一瞬,她的信仰已经开始崩塌了。”

    夜齿认同地咂咂嘴。

    “说起这个,你猜她现在最爱吃的是什么?”

    “什么?”柳一池不明所以地问,看着窗外越来越黑的天。

    “糖醋里脊!还是猪里脊。”夜齿哈哈大笑。

    柳一池也笑了。

    “上星期我带她去吃饭,她表示一定要吃猪肉。刚好工会食堂有糖醋里脊,就一人点了一份。她刚吃一口就爱上了,表示以后要天天吃。

    当然了,她又骂了一下以前的生活是什么鬼东西。你说可不是么,猪肉这么好吃,穆斯_林竟然说它不洁净。难道不吃猪肉就能长命百岁了?”

    “他们可以靠禁-欲长命百岁。”柳一池插道。

    夜齿又笑了起来:“有道理。”

    然后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柳一池还没有开灯,整个人沉浸在了房间的黑暗里。她没有说话,但也不知为何,不想挂电话。

    于是夜齿也心照不宣地没挂电话。

    “你最近怎么样?”夜齿先开口了。

    “还行,快期中考试了。”

    “什么时候?”

    “三号。”

    “马上快十一月了啊,”夜齿感叹道,“咱们可快三个月没见到了。”

    “才三个月而已。”

    夜齿的声音瞬间变得楚楚可怜,还带着小幽怨:“你一点都不想我?”

    “……”电话那头的柳一池满脸黑线。

    “真的吗?真的只是我自作多情吗?”

    好像空气又莫名变甜腻了,柳一池感觉十分不舒服。而且自己竟然还十分享受这种感觉!难道是夜齿的声音太好听了?

    “我一心学习潜心修炼!不过空闲时间……”柳一池迟疑了一下。

    “嗯?”

    “会想你的。”

    这是实话。有时候闲下来独处的时候,脑海里确实会浮现出夜齿的身影。或是一个笑容,或是一个垂眸。

    人的大脑真是,总是记住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柳一池想。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轻松欢快了许多:“好好考试,考好了给你个小礼物。考后见。”

    “好……”

    等一下!怎么又见啊?还给小礼物?你是我妈吗?

    “喂!喂?”柳一池才反应过来,冲着听筒喊了起来。

    但那一头已响起了“嘟、嘟”的提示音。

    柳一池将手机扔到床上,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发呆。她整个人沉浸在一片黑暗里,只有窗外繁忙马路投下的红色和黄色的灯在她身上移动。

    她不知道等在她面前的是什么。好像在期待什么发生,又好像不希望看到什么发生。

    “一池,你回来了吗?”开门声与父亲柳頔的声音打碎了这寂静。

    “回来了。”柳一池大声回应。

    “怎么不开灯啊,黑了吧唧的?”

    柳一池这才将屋里的顶灯开开,一片耀眼的光刹时间侵占了整个世界。

    文理分科后,柳一池可是如鱼得水了。没了政治那个磨人的小妖精,她便有了更多的自学时间。

    考试前她把课本草草地翻了一遍,然后将错题看了看。

    然后又做了些英语的完形填空练手。

    嗯,她胸有成竹地想,隔壁班那个竞赛大佬还不一定第一呢。

    等到期中考试后就有时间好好练一下笛子了,好久没吹过《鹧鸪飞》了。她转头看看堆在房间角落里的黑盒子,上面已微微落了灰。

    柳一池和柳一月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考得怎么样?”柳一月问。

    “不知道,感觉还行。你呢?”柳一池十分童心地蹦了起来,试着够杨树垂下的枝。

    “文科嘛,不出分永远也不知道自己考得到底好不好。”柳一月实在地答。

    “哎,文科就是玄学。”

    “你们也是明天出分?”柳一月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妹妹,仍然静若处子。

    “貌似是。”柳一池发现自己还是够不到那片叶子,只好作罢。如果夜齿的话就能够到了吧。

    柳一池突然又想起夜齿在电话里说的话,整个人有点僵住了。不会真的来吧,而且上次那样的出场神出鬼没的差点没把自己吓出心脏病。

    “怎么了?”柳一月担忧地看着一脸吞蟑螂表情的妹妹。

    “没事。”柳一池赶紧调整过来状态。

    “真的?”

    “真的。”柳一池十分诚恳。

    柳一月点点头,两人继续往前走。

    “对了,你和沈墨怎么样了?”

    要不是习惯保持优雅女神范儿,柳一月差点没喷出来。她一脸嗔怪地看着柳一池:“你,你说什么啊?”

    柳一池做了个小鬼脸,赶紧向前跑了两步离姐姐远点,笑道:“你的程序员之路如何啊?”

    柳一月不淡定了,柳叶眉一竖,追了上去:“看我不撕你的嘴!”

    背着几乎是空的书包的柳一池身轻如燕地向前跑去,柳一月在身后急惶惶但根本快不起来地追。

    “你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