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之豌活蹦乱跳的眼神,对上楚幼清充满怜悯的目光,满头问号,“嗯?怎么了?”

    楚幼清腰杆笔直坐着,埋低漂亮的脸庞,专注于学习,只是指尖顺在耳朵边上,轻绕两圈头发,凸显出内心的凌乱,“……你别老看着我。”

    岑之豌怔了怔,结婚前不让看吗,委屈地九十度角别转过脸,可这样坐着,脖子都僵了。

    她保持数秒,楚幼清喊她,“……无聊吗,要不要看电视。”

    岑之豌咔哒一声扭过脖子,第一时间接住楚幼清馈赠的对话,“不要了,你写作业……”

    楚幼清探身取过遥控器,不容反驳地伸长手臂,按动开启钮。

    异乡的语言将她们包围,于是,字里行间,也充满了楚幼清的香气。

    “你自己换着看吧。”楚幼清取出量角尺,画图。

    岑之豌点点头,从桌上摸过遥控器,打开缅语字幕,然后将电视静音。

    她依然看得津津有味,楚幼清在她身后写作业。

    外面的雨,就下得很好,仿佛这场永无止境的滂沱,让岑之豌变得安稳,会永远守在楚幼清身边。

    当然,这是楚幼清很久以后才感受到的。

    至于此时此刻,岑之豌有话要说。

    “嗯……楚幼清?”

    岑之豌将电视的音量,开大了一点点。

    楚幼清没有抬头,“什么事。”

    岑之豌眼中迸发兴奋的光彩,指着电视屏幕,羞涩地恬不知耻道:“我喜欢这个!……”

    楚幼清无奈去看。

    是钻戒广告。

    钻戒。

    结婚。

    钻戒。

    绑定终身。

    楚幼清仰脸,漠然,“嗯。还会重播的。”

    岑之豌:???

    第108章

    真的被楚幼清言中, 钻石广告重播了许多次,穿插在下午四点档连续剧里, 五点半新闻里,六点钟动画片里。

    这是七月下旬,结婚的人很多,自然加大了投放量。

    至于说起为什么动画片里,也要引入钻戒广告,岑之豌想,大概是小朋友比较烦人, 搞得家长们很想离婚。但是离婚以后,又忍受不了再次结婚的诱惑,所以终将再次破财, 广告商不如早点占领消费市场。

    岑之豌回眸望了一眼楚幼清,“我想夏天结婚。”

    同时, 她也不想做一个烦人的小朋友, 跳下木椅, 绕过饭桌, 在楚幼清身后道:“我要去做饭。”

    楚幼清伏案写作业的姿态,很像一朵花, 但是目前看来,暂时不会每每随微风轻动。

    岑之豌踏着雪白细嫩的脚丫, 刮去厨房查看,楚幼清家的厨房也是这么的可爱, 一切有条不紊,暗藏在橱柜里, 只要捉一场迷藏,就能和所有的事物亲密起来。

    咣当。

    楚幼清眉心跳动。

    才进去了十秒钟, 厨房已经飘出岑之豌镇定的声音,“我没事!”

    楚幼清不信,走进来看,“锅掉到头上了?”

    岑之豌轻“嗯”一声,指着上层橱柜,微有埋怨,“你妈妈把所有的锅都塞在里面。”

    楚幼清抱臂靠在门边,“是我放的。”

    奚金枝似乎在缅甸发展出一种爱好,拼命添置家用,但从不使用它们。

    也许塞满的房间,比之空空荡荡的处所,更让人安心。

    岑之豌马上夸奖道,真心实意,“哇,真节省地方。”

    这个“哇”,就很夸张,楚幼清纹风不动,问:“会烧什么?”

    婚前考察。

    岑之豌搓搓手,垂动眼睫毛细想,当然要用最拿手的菜,博得楚幼清的芳心,“鸡蛋卷!”

    楚幼清淡然地转身,“那你试试吧。”

    岑之豌在厨房内部忙碌起来。

    楚幼清人坐客厅,听着动静,作业是没有办法写下去,每一个轻小的敲击声,每一种菜板发出的摩擦响……

    要去打击岑之豌的积极性吗?

    岑之豌只有七岁半……

    已经会自己烧饭做菜了……

    还会照顾小狗……

    楚幼清担心得半死,悄然起身,修长细皙的大腿后侧,如同轻摆的花枝一般,将椅子微微后顶……

    岑之豌打开油烟机,打开火头,往锅里倒油。

    缅甸鸡蛋卷的秘密在于,多放鸡蛋,搅打均匀,在锅中一层一层铺成。

    一层鸡蛋饼,一层洋葱碎,再炸一层鸡蛋饼,一层红绿本地辣椒……

    岑之豌一个人在家,曾练习到一口锅卷出十层鸡蛋饼,没有一点碎裂。

    孤独就是生产力,也许仅仅因为无聊,也说不定。

    岑之豌纤细的手臂,摇摇晃晃,举着大碗浇鸡蛋汁,等待煎炸的过程中,不禁摸了摸后颈。

    好像被什么刺眼的视线盯上了。

    难道有蚊子?

    岑之豌屏息,忽然扬起脸,向后看。

    后方什么都没有嘛……

    继续干活。

    门的另一侧,楚幼清曼妙的曲线,背靠墙壁。双手握起,粉润的指尖归拢在胸脯前,长舒一口轻小的气团。

    幸好躲的快……

    这个孩子到底有没有专心烧菜?!

    “楚幼清?……”岑之豌在里面的试探地喊了一声,音线娇小水灵,带着许多不确定。

    楚幼清不出声,但缓缓向下伸出一只手,将自己及腰的黑色长发,飘动的发尾全部用手指一点一点捞握回来,如同告诫懵懂好奇的小动物,拍打它的脑袋,不要探出眼睛去,暴露了身份。

    刺啦的油火声,再次响起,楚幼清心尖一跳,干脆站出身来,挽动袖口,露出光洁的手腕。

    岑之豌,你把铲子给我放下!

    终是没有说出口。

    岑之豌身高不够,站在小板凳上,细心地挥动一柄楚幼清家尺寸最小的锅铲,但凡一块鸡蛋饼不经意间破碎,就会失去人生的绝妙机会……

    因为神态过于专注,心情全副写在娇嫩明媚的脸颊上。

    是真的很想和楚幼清结婚。

    仿佛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下一秒,会喊出谁谁谁,过来端盘子吃饭,这种恼人的话。

    楚幼清深吸一口气,挥去奇怪的想法,走上前,不远不近地打量,“看起来挺像样子。”

    岑之豌用一排莹白的贝齿对楚幼清小幅度微笑,“……你尝尝看嘛,等出锅以后,凉一点。”

    楚幼清本也没打算现在就下筷子,虽然味道很香。

    她只是轻侧冷柔的美眸,细细地多搭了两眼。

    鸡蛋饼摊得整齐划一,配合红绿菜蔬,卷起来非常好看,水灵灵的活泼诱人,一如掌勺者其人,是一道不显油腻的炸菜。

    岑之豌手背拭去额庭上布满的细汗,“再烧点别的吗?”

    楚幼清瞧了瞧时间,“你去拿筷子,盛饭。”

    岑之豌已然累得不轻,如蒙大赦,跳下小板凳,“……我马上就来陪你!”

    楚幼清举起成年人才能使用的锅铲,“你给我站远一点。”

    岑之豌小心地端起自己的杰作,因为用料扎实,菜很重,颇有些颤颤巍巍地走了出去,使得楚幼清不得不目送她。

    过了会儿,岑之豌布桌完毕,抱来小花狗,一起在厨房门边,探出脑袋。

    “汪汪汪!”

    岑之豌摸摸狗头,贴心地控制局面,“嘘……别吵……你给我站远一点……”

    楚幼清眉角跳动。

    不要嫁祸给狗……

    轰。

    随着一把花椒、大蒜、小青葱的组合,从楚幼清天女散花般的手掌中飞舞出去,灶台上,生起女妖般的火焰,照亮了岑之豌的双眸。

    楚幼清十五分钟,炒了三菜一汤,魔鬼的节奏。

    岑之豌心口也燃起一簇熊熊大火。

    哦天哪,我老婆好贤惠!!

    简直和岑之豌是绝配。

    楚幼清长长探出身子,露出一小截皓白的腰线,小腹平坦光洁,像冷玉一样,她关上排气扇,说:“去坐好。”

    “我帮你端!”

    “你端不动。”

    楚幼清喜欢力气大的。

    岑之豌这样想了一下,掂量了几回怀中幼小的奶狗。

    真的和河马一样的重呢。

    我可真有力气!

    吃饭时间不能看电视,这是楚幼清定的规矩。

    岑之豌回身,用遥控器摁灭屏幕,有一点点不习惯。她一个人吃饭的时间多,平时喜欢出去玩,只有这个专属空余,看电视。

    看楚幼清也挺好的,不过不能天天看,只能等结婚以后。

    岑之豌殷勤相问,“楚幼清,鸡蛋卷很容易凉的,你先吃一口,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