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望秋昏了过去。

    ……

    …… ……

    再醒来时,他发觉自己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枕边就放着那枚珍贵的玉壶。

    身旁有人道:“醒了?”

    时望秋一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玉壶收进怀里,坐起来:“……明尘上仙。”

    “不用害怕。”明尘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既然给了你,就不会再抢回去。”

    “多谢上仙。”时望秋行礼,低声道,“叨扰上仙许久,我已取回道侣的东西,那么也该告辞了。”

    不等明尘开口,他便匆忙下床,步子有些踉跄,却走得很急。

    跨出门的那一刻,只听明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淡淡道:“何必走这么急?我猜,你丹田内的契约和流失的仙元,皆与这只玉壶有关,是么?”

    时望秋瞳孔微张,脚步一顿,差点被门槛绊倒。

    明尘上前,轻轻扶了他一把,不徐不疾地继续道:“连我都瞧不出这玉壶的玄机,说明其中有能够遮蔽天机、甚至混淆天道的秘法。我一直在想,究竟什么样的东西,既能藏于小小的玉壶,又需这等逆天之术隐藏。”

    “……”

    “直到我听说,你那死在污秽之地的道侣是沈微明。身为渡劫十次的上仙,纵然不幸在污秽之地陨落,也依然能够留下一星半点的残魂。”

    时望秋缓缓转身,半晌,终于苦笑起来:“上仙敏锐。”

    明尘看着他,眼里神色复杂难辨,须臾,轻叹道:“时望秋,死在污秽之地的魂魄,是不得回到仙都的。”

    “那又如何?”时望秋终于褪去懦弱之色,一抬眉梢,似乎又找回了几分当年巧舌如簧的神骗风采,“我到底还是骗过天道,将他带回来了。”

    第53章 赶尽杀绝

    “可是天欲道已经盯上你了。”明尘给他分析,“你如今自身也难保,带着一缕没有意识的残魂,如何护得住他?”

    时望秋冷冷道:“上仙此言又是何意?”

    明尘没有在意他言辞中的那点尖锐,一如既往地温和道:“你可以留下来。”

    “你想让我做什么?”

    “曲复目前下落不明。但他想借天欲道的手杀你,而你又在我这,总有一天他会忍不住自露马脚。”

    时望秋暗自掂量。

    这似乎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不用付出什么,就能得到上仙的庇护。

    ……但还不够。

    自己被看破了最重要的秘密,倘若日后明尘有半点坏心,就会落入极其被动的境地,搞不好一尸两命。

    既是渡劫十一次的上仙,家底想必丰厚得很,说不定推辞几番,还能再要些好处过来。

    “多谢上仙好意。但我独自漂泊已久,恐怕……”时望秋话才起了个头,就被明尘打断了。

    “你不想再见到沈微明吗?”

    一句话,让他的满腹巧言成了废稿。

    凝滞片刻,时望秋回过神,眼神微凉,嘴角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上仙真是会说笑。玉壶里装的不过是一缕没有意识的残魂,说是魂魄的骨灰也不为过。就连最好的医仙和巫仙都束手无策,你又如何让他起死回生?”

    “明知没有任何希望,为何还要千年如一日地温养着?这缕残魂要你七成的仙元供养,只剩下三成来应对天道的劫数,想来,你这些年应该过得很不容易。”明尘垂眸,看向他手中紧紧攥着的玉壶,“既然时仙君执念如此深重,不妨再试一次,信我一回。”

    时望秋缓缓收敛了笑意,盯着他。

    “空口无凭。”半晌,他轻声开口,嗓音竟有些哑了,“至少,让我瞧见一点东西。”

    明尘握住他的手腕,输了一缕仙元进去。

    这缕仙元与平时的不同,带着非常浓重的属于明尘的道,温柔、平和,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伤痕累累的经脉在短短几息之内便恢复如初,被治愈的地方散发出一股奇妙的盎然生机,和医仙巫仙的治疗截然不同。

    仙元很快散去。

    “这是……什么?”时望秋猝然回神,反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急切地问,“上仙,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道。”

    “道?”

    “我本就是天地孕育的灵物,承万物生机而现。”明尘轻声解释着,“吾道名为,万物生。”

    -

    时望秋留了下来。

    “万物生”这一道法闻所未闻,是天海之境千万年以来仅有一人的道,恐怕也是复活沈微明最后的希望。

    他差点被这馅饼给砸晕。

    不过后来时望秋也了解到,万物生并不意味着明尘能够随意操纵生死。

    其一,这生机不是凭空出现的,需从草木鸟兽或者人身上取,有伤天和,不能轻易使用。其二,不得与天道相悖,天道要惩戒的人,救不了。

    即便如此,也足够令人惊骇了。

    时望秋很快便调整好心态融入进来,没事就去方九鹤的院子帮忙打理花草,替山殷排队买新出炉的好茶,还陪容昭下五星连珠棋。

    尤其是对方九鹤,一口一个上仙,亲亲热热,瞧不出一丁点芥蒂。

    后来方九鹤送了一副护腕给他,他又去仙山找了点灵药回赠,两人便算是彻底将之前的事揭过去了。

    过了几日,容昭拿着本薄薄的册子来找他。

    “这是什么?”时望秋翻了两页,忍不住皱眉,“……成仙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是本尊者在凡间修炼用的秘籍。”容昭解释道。

    他凭着记忆,花了一天工夫将那本秘籍默写下来,虽然字有点歪歪斜斜的不好看,但内容一字不差。

    “你也修的无情道,应该见过类似的东西。”容昭向他求证,“这本秘籍有什么问题吗?”

    时望秋看罢,给出评价:“缺页少句,狗屁不通。”

    容昭:“哦。”

    “尊者就是靠着这本东西证道飞升的?”时望秋诧异,“无情道在凡间竟已没落成这样了?难怪我近千年都没见过新的无情道仙君。”

    顿了顿,又补充道:“像我这样在仙都重新证道的不算。”

    “本尊者就是新的。”容昭有点骄傲,想和他多说两句,又想起接下来还得找明尘,便收住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把册子拿回来塞进怀里,继续确认道,“前日你说,因为曲复,仙都的无情道快死绝了。”

    “嗯,是。怎么了?”

    “没怎么。”容昭若有所思地,须臾,转身打算离开。

    没走两步,就听时望秋在后面叫他:“尊者留步。”

    容昭:“?”

    时望秋蹭到他身边,盯着那条油光水滑的蝎尾辫,想起山殷跟自己吹得天花乱坠如何如何柔软好摸,终于还是没忍住:“这个……能摸一下么?”

    容昭拎起辫子尾巴给他摸了一下。

    -

    明尘在厨房切菜。

    容尊者悄咪溜了进来,无声无息,冷不丁地从身后拽住了他的袖子,道:“明尘。”

    “哗啦”,上仙差点翻了锅。

    他迅速用仙元稳住铁锅,把菜盛出来以免糊了,擦擦手,转身道:“怎么了?”

    “我想去曲复的仙府。”容昭拉着他的袖子道,“但我不认得路,你和我去。”

    明尘:“?”

    明尘猜测自家道侣想做什么:“你要找曲复么?但他的仙府早已人去楼空,即便到了那里,也找不到什么线索。”

    “找得到。”容昭从怀里取出那本誊抄的秘籍册子,比划了一下,“我只要找他的字。”

    “字?什么字?”

    容尊者皱了皱眉,觉得解释这么多很麻烦,干脆拽上他就往外走。

    虽然明尘还是没怎么明白,但容昭的要求,他向来不会拒绝。

    -

    半个时辰后。

    两人出现在了曲复的仙府门口。

    府门紧闭,结界尚在。

    明尘挥袖,毫不客气地用仙元直接轰开,连门都碎成了八瓣。

    容昭:“……”

    好像有一股很重的怨气。

    没等他细想,明尘牵起他的手,还体贴地用仙元挡了一下扬起来的灰,温柔道:“进去吧。当心碎石。”

    于是一转眼他就把这事忘在了脑后。

    在这里住了半个月,容昭就没离开过养病的小院,进门之后可谓两眼一抹黑。但他的步伐十分自信,以至于明尘上仙一时没看出他已经迷路了。

    第三次路过花园的时候,明尘终于察觉了不对劲,将没头苍蝇似的乱转的容昭拎住,问道:“你要去哪?”

    “书房。”

    “跟我来。”

    “这里。”片刻之后,明尘推开书房的门,“不过已经空了。”

    书房空空荡荡,像是被洗劫过,别说曲复的字了,连张纸都没有。

    容昭探头张望了两眼,调头就走。

    “还想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