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庐。”容昭道,“药方不是重要的东西,可能会有留下来。”

    两人又在药庐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张用来垫砂锅盖子、被熏得有些发黑的药方。

    是曲复亲手所写。

    容昭看得很仔细,明尘耐心地在旁边等他。

    一炷香后,他抬头道:“一样的。”

    明尘问:“什么一样的?”

    “和无情道秘籍上的注解是一样的字。”容昭总算将这个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解决了,随口将两件事并在一起讲了出来,“曲复动了凡间的无情道传承,之后仙都近千年都没有无情道飞升。也因为曲复,仙都的无情道快死绝了……”

    他顿了顿,忽然觉得这种做法有些熟悉,不确定道:“这是……赶尽杀绝?”

    明尘的脸色刹那变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的入伙仪式:摸摸容昭的辫子尾巴~嘿

    第54章 迷障现

    回去之后,明尘就将仙府里的所有人都聚了起来,商量要事。

    起初,容昭不愿意来。

    他很忙的。

    -

    那块刻着“孟孟”的木牌作为礼物实在太过简陋,容尊者冥思苦想了好几天,为此茶饭不思,都不肯出门了。

    于是方九鹤画了张图稿给他,还很贴心地标上了哪些地方用什么材料最佳。

    这些材料不难弄,明尘上仙的乾坤袖里就有。

    但容昭不肯。

    他要瞒着明尘,偷偷做一个很漂亮的刻着名字玉牌。

    因此虽然这事儿所有人都知道,但没人戳破,都心照不宣地看容昭偷偷摸摸忙忙碌碌地找材料、悄悄练字。

    山殷自告奋勇陪容昭去集市上买东西。

    玉石、绳结、金箔都齐了,还差一根漂亮的羽毛找不着,差点跑断了山殷仙君的腿。

    容昭去找时望秋学习,据说他写得一手好字。

    几天下来,时仙君憔悴了不少。

    就连山殷养的兔子都没能逃脱,被捉起来薅秃了尾巴毛,拿去做兔毫笔。

    容尊者真的很忙。

    ……

    被明尘连哄带骗弄到花园亭子里时,容昭紧紧抿着唇,看起来不大高兴的样子。

    石桌周围只有四个石凳,五个人坐着有些拥挤。

    于是明尘又在旁边加了一张椅子,还很贴心地铺上了毛茸茸的坐垫,又摆了个软靠上去。一看就是给容昭准备的。

    众人都很默契地没去坐这张椅子。

    心情不佳的容尊者到场后,没有搭理那把精致的椅子,左右看了看,挤进明尘怀里,堂而皇之地坐在了他的腿上。

    明尘:“……”

    众人:“…… ……”

    时望秋移开目光,悄悄传音山殷:“明尘上仙和容尊者……他们平日就这样吗?”

    山殷:“是吧……也不是,其实……哎呀,反正你习惯就好。”

    时望秋从善如流:“好的。”

    明尘无可奈何,轻轻推了推容昭,连哄带骗地把人弄到了椅子里。容昭没再坐回来,但暗地里踢了他一脚。

    黑漆漆的脚印落在雪色衣摆上,十分显眼。

    坐得近的方九鹤瞥见,没忍住笑了一声,遂收获上仙眼刀一记。

    终于待到所有人都坐定。

    明尘将容昭发现的事说了一遍。

    “……赶尽杀绝?”方九鹤皱眉,“曲复在发什么疯?”

    时望秋略一思忖,不解道:“但是尊者如何能肯定,凡间无情道传承断绝与这些注解有关?万一只是巧合,或者将那本秘籍改得面目全非的另有其人呢?”

    容昭回答得简洁明了:“本尊者觉得。”

    时望秋还没领教过容昭的厉害,不知死活地追问了一句:“为何这么觉得?”

    “因为我不喜欢曲复。”容昭皱了皱眉,觉得他话有点多,凉凉地瞟了他一眼,“你再问,我也不喜欢你。”

    时望秋:“……”

    这说法毫无根据,听起来就像找个不顺眼的人扣黑锅。

    他环视了一圈,诧异地发现其他人似乎对此并没有异议,竟都认同了容昭的说法。

    于是他也很识趣地没再开口。

    反正即便没有凡间的事,曲复也该死。

    众人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山殷纳闷道:“可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事情。如果从天欲道针对无情道开始算起,也有将近千年……是千年吧?”

    他看向时望秋。

    “是。”时望秋接过话,“若我记得没错,沈微明与其他上仙联手将那座天欲府邸铲除后,天欲道的确消停了一段时间,但没过多久,他们就转而开始针对无情道。当时我刚重新证道,感受颇深,幸得某位无情道仙君庇护了些时日,否则也难逃毒手。”

    “也就是说,曲复为此谋划了千年之久。这、到底是为什么?”山殷百思不得其解,“有仇?可天欲道这么招人恨,不也活得好好的。无情道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要被这样赶尽杀绝?”

    “无凭无据地去猜测曲复的动机,意义不大。”明尘道,“他不仅在杀灭无情道,还暗中对渡情劫的仙君下手,恐怕不止仇怨这么简单。你们可听闻过什么和‘情’有关的阵法或者祭祀手段?”

    “感情这东西虚无缥缈,人死了就没了,拿块石头摆阵都比这来得实在……啊,殉情后徘徊不去的执念倒是可以借来一用。”山殷嘟囔道,“但这种东西的替代品一抓一大把,什么冤魂厉鬼都行,犯得着冒这么大的险来害明尘?”

    听到这里,容昭好奇地插了一嘴:“仙都也有冤魂厉鬼?”

    众人皆是一静。

    须臾,明尘看向他,轻声解释道:“没有。但污秽之地有扭曲的执念,比冤魂厉鬼还凶猛百倍。”

    “哦。”容昭靠回到椅背上,继续百无聊赖。

    方九鹤接着分析:“曲复没有遭到天道惩戒,那么这些事恐怕都假借他人之手在办。天欲道算一个,还有之前在天门自尽的废仙,不知他手里还有多少这样的棋子。”

    话到这里顿了顿,他转而问起明尘:“说起这个,上回你去赏梅宴,可有问出什么?”

    “逢川说自己和曲复不太熟,只是偶有请他看诊,其余的一问三不知。”

    “逢川?他胡说。”容昭颇有些不满地开口,“我一到那,曲复就被请走去见逢川了,晾了本尊者许久。”

    众人齐齐看向他。

    明尘温和道:“容昭,详细说说。大家没听明白。”

    容昭想了想,仔细地将那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那天曲复被人请去了二楼。我找不到明尘,就跟上去问他明尘在哪。他说明尘很快就到,让本尊者出去随便找个地方坐着别乱跑。”

    “之后呢?你遇见逢川了?”

    “嗯。”容昭道,“”“我下楼的时候,正好有人上来,旁边的人称他逢川上仙。整个二楼只有之前曲复进去的房间亮着灯,他肯定是去找曲复了。”

    众人:“……”

    山殷喃喃道:“曲复没防着你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失败。”

    其余人点头表示赞同。

    容昭不觉得有什么,又靠回椅背上,有点无聊地把玩起了自己的辫子尾巴。

    他想回去练字。

    时望秋把所有的事捋了捋,总结道:“也就是说,曲复一边勾结天欲道,一边又利用天欲道给逢川送好处,让逢川指使那些废仙去做事,最后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即便去查他,也只能查出他是帮逢川和天欲道搭桥牵线的中间人。真是好手段。”

    方九鹤用指节轻轻叩着桌沿,须臾,开口道:“我已经托朋友帮忙留意曲复的行踪,应当很快就会有结果。”

    “好,那等有消息再说。”明尘起身,想着容昭也该饿了,随口问道,“今晚想吃什么?油渣萝卜汤?”

    没有回应。

    明尘怔了怔,转头看向椅子里的容昭。

    只见容昭一动不动地歪着脑袋,似乎睡着了。柔软的麻花辫从手中滑落,垂到地上,微微摇晃着。

    他的眉间是一片浅灰的迷障。

    “容昭?容昭!”

    第55章 小容昭

    容昭一直没有醒。

    自陷入迷障后,他已经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眉间始终笼罩着一片灰蒙蒙的雾。

    却又像是单纯地在睡觉,含糊不清地梦呓两句,时不时翻个身,将自己团成一团卷进被子里。

    明尘给他重新抖开来盖好,没过一会儿就又团了起来。

    众人都聚在屋里,氛围倒是不凝重,但神色多少都有些担忧。

    “为何迟迟不醒?”明尘问时望秋,“不是说斩杀掉幻境之中的道侣,就能破除迷障么?”

    “幻境里遇到的事说不准。”时望秋也很无奈,猜测道,“或许舍不得?”

    明尘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