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一瞬,像是回到几年前刚捡到小猫的时候,清晨醒来对上一双湿润柔软的眼睛,心中的幸福与悸动无与伦比,恍若上天恩赐。

    “你刚刚在说什么?”云君平问。

    余心月笑容灿烂“这首歌是特地写给我生命里一个很重要的人。”

    云君平深吸几口气,扔出同一个问题“这真的是你自己写的歌?”

    问的时候,她心里没有上场那么惊讶,毕竟眼前的女孩像是奇迹的创造者,别说写一首歌了,以后就算她说自己其实是寻音海报上的神秘人,云君平都觉得自己可以接受。

    人的惊讶阈值总能够不断拉大。

    余心月“是的,关于我的经历,上个选手已经帮我说完了,所以我就不再重复一遍。”

    “你是说,”云君平忍不住笑,“你也是从小就对音乐有兴趣,就算被阻挠也不放弃自己的梦想,日复一日在暗夜里练习?”

    余心月嘴角上钩“是啊。”

    她稍一顿,“谁不是呢?”

    观众们纷纷笑了起来,再次掌声如雷。

    是啊,哪个站在台上的人不是一直默默坚持着自己的梦想,只是一般人不会把这当作谈资或营销自己的资本。对于他们而言,能够站在这里,能够唱出内心的声音,已经是命运的恩赐了。

    论坛上青说的水军开始夸印江涵,把那首歌夸得天上地下,同时暗暗拉踩余心月。

    为了造势,他们甚至将两个人的身世拉出来说事,譬如“难怪一个亲生女儿一个是继女,原来真千金与假千金的差别这么大。”

    “余心月把自己的歌取名与印江涵的谐音,难道一直想追上真千金?”

    “假的毕竟是假的。”

    他们拉踩太过分,网民们都看不下去了,尤其是那天在光云广场被现场圈粉的人,上网怒怼——

    “别一口一个假千金,天生身份的事谁能决定?”

    “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卿卿比不上青青?不要的耳朵可以捐给国家。”

    “人家取名卿卿是有一个叫卿卿的朋友,你家叫青青是为啥,为你头顶那片青青大草原?还是菜园里那捧青青韭菜?”

    两个人的实力差距太大,但凡有点分辨力的都不会被水军带偏观点。

    反而水军越是对余心月狂轰乱炸,越是惹到网友们的怜爱疼惜——明明有天赋有实力,长得还好看,却要因为身份被攻击,这不是当代美强惨吗?

    于是他们纷纷形成自来水替女孩发声。

    一时间,论坛青说雇的水军与余心月的自来水展开大战,轰轰烈烈如火如荼,而大战是高潮,是一张贴横空出世——

    “我觉得印江涵的歌听着耳熟,然后问了问自己欧美音乐圈的朋友……”

    印江涵守在后台,等余心月下来时,一把拉住她。

    余心月微皱起眉。

    印江涵的嘴唇不停哆嗦着,“你故意的?你故意的?”

    余心月扯开她“故意什么?”

    后台选手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但印江涵顾不得这么多了,“你把它放在桌子上,你……”

    余心月笑起来,“那首歌只是我拿过来练习的,而且我早锁上了门,不是吗?”

    印江涵伸手来扯她,“你就是故意的,不然这么久了,为什么一句话都不问?”

    余心月微微一怔,凤眼睁大些许,而后弯起“为什么要问呀,随便涂涂,一纸垃圾,而已。”

    印江涵奉若至宝的歌曲,只是她上辈子随便涂写的一首歌变种。

    余心月把那首歌和其他两首国外冷门音乐混剪,剪成一个专门为贪婪的人设下的陷阱。

    印江涵就像眼馋奶酪把自己困在夹子上的老鼠,可她不知道,她当成宝的那块奶酪,是原主人吃剩下的残渣,准备倒进垃圾桶的垃圾。

    印江涵面如土色,眼睛因惊惧而睁大,她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叮铃铃响个不停。但她不敢接,甚至没有勇气看一眼。

    “那我该怎么办?”

    “谁知道呢,我可没逼你做个小偷。”

    余心月说完,眼尖地瞥见过道白色身影,抛下印江涵兴冲冲地跑过去。

    “姐姐,”她仰起小脸,脸颊发红,“你喜欢吗?”

    秦卿佯作不知,“喜欢什么?”

    余心月噘嘴,闷闷地说“我刚刚在舞台上唱的歌,你都没听见嘛。”

    秦卿嘴角弯了弯,坏心眼地问“唱的是什么?”

    “是、是……”余心月支支吾吾,脸色通红,忽然不好意思开口说了。

    秦卿看着她,想起当年的小奶猫。

    小猫明明满眼都是求撸的渴望,却偏偏纠结着喵主子的矜持,非要含情脉脉地看到她心软不可,与面前的女孩多么相像。

    余心月支吾半天,一跺脚,决定不说了。

    明明在舞台上可以当着所有人说出来,偏偏在本人面前却像是没了勇气,把歌曲名字说出来都不敢。

    周围人都默默看着这一幕,暗自猜测这个和大明星长得几分像,能够随意进出现场的女人到底是谁。

    寻音工作人员?

    还是同样参加比赛的选手?

    秦卿偏头,看了印江涵一眼。

    女孩低垂着脑袋,脸色煞白,没有之前的神气劲。

    她在监视里看见印江涵拉扯余心月,才匆匆赶过来,眼下发现没事后,她揉了揉余心月的头,继续回去工作。

    余心月喊住她“姐姐!”

    秦卿回头,“恩?”

    余心月绞着衣角,欲语还休,“你、你抽空听听那首歌呀。”

    秦卿忍不住微笑,“不如你给我再唱一次吧。”

    余心月“好!”

    送走秦卿,她的表情再次恢复平淡,收拾好自己东西就准备离开。

    颜霁和童雅还在外面等着呢。

    印江涵默默跟在她后面

    余心月没有理会,背着包往前走。

    印江涵终于忍不住再次把她拦住,“月月,你得帮帮我。”

    余心月挑眉。

    印江涵眼睛发红,泪水夺眶而出,“我和青说签约了,要是他们知道那首歌……我就全完了。”

    余心月面无表情“哇塞,全完了呀。”

    “可这和我又要什么关系?”

    印江涵放软语气“你不能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我们……”

    余心月后退几步,躲开她的手,“您是真千金,我是假千金,怎么能说是一家人呢,高抬我了。”

    印江涵见软的不行,声音忽然尖利“你以为我完了你就有好果子吃吗?这首歌是你写的!是你抄的!我把这件事爆出去你能好到哪里去?”

    余心月叹气“是啊,我好怕啊。”

    “你可千万要把这件事爆出来,好让人知道我是个背信弃义、厚颜无耻、弄虚作假的小偷。”她每说一句,印江涵的脸就变白一分,到最后她不管不顾地往余心月冲过来,带着鱼死网破的气势。

    “把我整死你也别想好过!”

    余心月本来想一脚教她做人,但一个人影冲过来,把印江涵给推回去。

    “月月!”童雅拿着手机小跑过来,“没事吧。”

    颜霁揉了揉手腕,居高临下地俯视印江涵,“恶意攻击参赛选手?”

    印江涵缩在墙角,手掌因为颜霁反推被擦破了皮。

    她没有说话,对面有三个人,再纠缠余心月也没法得到结果了。

    余心月双手插进兜里,背着吉他,“走吧。”

    印江涵抬起头,看着三人结伴离去的背影,眼睛红得快要滴血。

    什么时候开始,余心月有了维护她的朋友、还有不管不顾站在她身后的秦卿,现在网上这么多人,也都把她视为偶像。可明明没多久之前,这还是只灰不溜秋不起眼也没人喜欢的丑小鸭呀。

    童雅拿出手机“月月,你看这个。”

    网上已经有人提出印江涵的歌也许并非原创,但是被青说的水军压下。

    手段与之前压云君平的声音如出一辙。

    余心月瞥了瞥,嘴角往上勾,“有趣。”

    但之后会更有趣的。

    她用的那两首歌,冷门是冷门,但原创方是号称地球上最注重版权的公司。

    马上就有又有一场鸡飞狗跳的戏看了。

    颜霁朝她伸出大拇指,“刚刚唱的真好。”

    余心月毫不谦虚“那是,你们怎么过来了?”

    颜霁抱着后脑勺,“你都唱完了,还留着干什么?难道后面还有人能唱得比你还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