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郁仪看着皇帝,轻声说:“儿?臣知道,您都是为我好。”

    皇帝望着自?己唯一的嫡子,不知为何感觉有些恍惚。也许是年纪大了?,他感觉自?己越发容易感怀了?。“那便再等等吧。”皇帝轻轻叹息,“总不会委屈了?你。”

    和皇帝用完午膳,赵郁仪才离开延英殿。

    走到半路,忽而听见一道清脆的女声,有人在欣喜地唤他:“阿兄!”

    赵郁仪停住脚步,转过头,便对上了?晋阳公主赵归宁明亮的笑脸。归宁走近他,而后笑道:“阿兄入宫了?,怎么?不来找我?”

    乍然看到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赵郁仪也欣喜,便问道:“这个时辰怎么?没在用午膳?”

    归宁说:“早就?用完了?!”她?猛然凑到赵郁仪眼前,“我听闻阿兄从苏州带回来了?个美人。”她?朝赵郁仪眨了?眨眼睛,“我可以见见吗?”

    赵郁仪反应不及,“你见她?做什么??”

    “我好奇不行吗?”归宁兴致勃勃地说,“我听闻阿兄很宠爱她?……”

    赵郁仪心?中有所不喜。“有什么?好见的?”他的声音淡下来,“她?怕生,你不要?去打扰她?。”

    归宁并不肯放弃:“我平日总待在宫里,没人和我说话……”

    赵郁仪看她?一眼,“日日在宫外嬉游宴饮的人是谁?”

    归宁大为不满,“您怎么?这样无趣!”

    赵郁仪才不理会她?,转身便走了?。

    归宁在他身后气得直跺脚。

    第47章 深夜

    皇帝的旨意来得很快。

    临华殿外?, 内侍高而尖利的声音,渐渐飘散于?天际,若微伸出双手, 接过沉甸甸的册封。内侍对她露出恭敬而喜悦的微笑, 若微恍惚了片刻, 而后站起身, 亲自把他们送出临华殿。

    若微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久久一动?不动?。

    “……娘子?”宋嬷嬷迟疑地唤她,“娘子?”

    若微渐渐回神, 她沉默了一会,道?:“日?后不要再这?样唤我?了。”

    宋嬷嬷一怔。而若微望着?她失措的眼神,忽然被漫天而来的窒息感淹没了。她没有再说一句话,而是转过身回去?了。

    这?个下午, 没有人进来打扰她。

    她就一个人, 望着?窗外?怔怔出神。方才内侍极富有穿透力的声音, 仍萦绕在她耳畔。她确认自己已经听懂了每一个字。尽管早已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但最终位份的确认, 仍旧让若微感到痛苦无?比。一想到再无?离开的可能,她就不能避免地感到绝望。

    能不能摆脱这?样的生活,结束现在的一切?若微如此问自己,然而无?论问了多少次, 答案都是肯定的。她当然可以解脱,只要她采取最极端的方式,不再理会别人的生死, 只顾自己……可是, 她做得到吗?她当然做不到,她从来都做不到。

    况且, 为此失去?自己的生命,值得吗?若微本来就是一个珍惜生命,热爱生活的人。她还有这?么多这?么多事情想做,还有这?么多这?么多想见的人……她不愿意?就此死去?。

    只要尚存一息,就有办法。若微不断地告诉自己,她一定会逃离出去?,而且绝不会以死亡为代价。

    用?晚膳的时?间到了,若微草草地用?了点。因为心里还是憋闷,她就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想让自己心情好点。

    夜晚,一切都是如此寂静。若微靠在床边。冰凉的晚风,缓缓吹过她的脸颊;窗外?的池水微微荡漾,仿佛有一种奇异般的温柔。若微枕着?宁静的天与地,渐渐睡过去?了。

    赵郁仪进来时?,便看?到了在窗前?熟睡的若微。

    深夜,月光倾泻而下。它是如此的淡漠,如此的无?华。从窗外?望去?,天地之间,唯一清晰可见的,便只有石灯笼暖融融的光,像是镶嵌在黑色世界中的最后一点星星。微凉的晚风,夹杂着?池水冷冽的水气,偶尔有几缕透过窗棂,一下拂过若微的脸颊。

    若微把头枕在手臂上?,睡得正香甜。她雪白的面?颊上?,还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往日?乌溜溜的眼睛闭上?了,只留下了卷翘的睫毛,在空气中俏皮地抖动?。赵郁仪不自觉地开始数她的眼睫毛,很奇异的,他感觉自己的心平和,宁静下来。

    有冷风轻轻地灌入,赵郁仪担心若微着?凉,便轻轻关上?了窗户。

    若微的眼睫毛忽而剧烈颤动?了一下,醒过来了。

    望着?若微下意?识的抗拒的眼神,赵郁仪的心中,再次生起深深的挫败感。他安静了一会,才轻声问:“吵到你了吗?”

    若微刚醒,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就迟缓地摇了摇头,“……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