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落地,姜殊也睁开眸子,下了轿。

    金色的阳光落满祭台,上面放着一张供桌,罗列着祖宗牌位。

    姜殊身着一袭黑色的隆重的礼服走向祭台,待礼官宣读完一段冗长的祭词后,朝着祖宗牌位跪下。

    姜殊双手合十,望着黑压压的牌位,心里默念着:

    “祖宗哎,天无二日,地无二君,你们若在天有灵,就请保佑朕早日收服叛党君琰玖吧,

    他虽是皇室血脉,但如今已成了阉贼逆党,若他重新回归皇室便是我们皇室的最大讽刺和侮辱,留着他只会祸乱姜国的江山啊。”

    他就这样念着,念着,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狂风大作,可愣是再大的风,也没有刮倒祭桌上任何一个牌位,他们一个个威严的站着,耸立着,仿佛在对他怒视。

    姜殊莫名后背一毛,心底发憷。

    忽然,“啪!!!”头顶的天空响起一声响亮的霹雳,姜殊被唬了一跳,朝后一倒,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晴天霹雳,是为不祥。

    随即,天空竟下起了瓢泼大雨。

    这场雨来得猝不及防。

    偏偏在祭祀中是不能举伞的,姜殊感觉到冰凉的雨水落在自己的头上,脸上,立刻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小顺子猛然想起昨天徐画师小声对他嘱咐的话,那时候,他还沉浸在打赏的喜悦里,对徐画师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此刻,他瞪大眼睛,惊恐的望着自家皇上。

    短短的时间里,姜殊的头发已经起了变化。

    他原本的头发昨日是被徐画师用浆糊固定在两鬓的,再用丹青在头顶画出所缺部分的头发。可浆糊沾水后在顷刻间失去粘性,他两鬓的头发在打湿后瞬间“嘭”地飞起,炸开。

    在场的所有人都发现了姜殊的变化,一个个目瞪口呆。

    而姜殊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

    他原本就处在万众瞩目的位置,摸了摸头顶,一张脸滴墨一样的黑。

    啊不,本来就在滴墨。

    而伴随着雨越下越大,头顶上的墨也被雨水融化开,一行行黑色的水从头顶留下,落在脸上黑乎乎的一片。

    像鬼一样。

    这场闹剧一般的祭祀结束了,姜殊回宫后大病了三天。

    他在心里暗暗立誓:

    “君琰玖,不杀了你,朕誓不为人!”

    那日削他头发的虽是陆澈的人,但他明白,若非君琰玖暗中支持,那在宫中幽禁了十年的陆澈就是条丧家之犬。

    所以,终究还是君琰玖在与他作对。

    君琰玖和陆卿一路潇潇洒洒的游山玩水,终于抵达嘉和关。

    这是姜殊给他设下的最后一道关卡。

    先前的姜楠被降为守城官,他和那十万大军都在此处候着。

    姜殊已经对他下了死命令:

    “对君琰玖,杀,无赦!”

    君琰玖抵达时,城门紧掩,城门前,他再次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姜楠骑在马上,肩上横着扛着一柄关公刀,笑得玩世不恭。

    “琰王殿下,别来无恙?”

    车帘掀起,君琰玖坐在轿中淡淡道:“本王前往封地,途径嘉和关,还望姜大人行个方便,把城门打开吧。”

    却听姜楠一声冷哼:

    “君琰玖,你就是狼子野心,你瞒得了皇上,你可瞒不了我!你名义上向皇上讨要燕都为封地,其实就是想在南姜称帝!”

    他伸手指向他:

    “那日你带数万大军回京本就是事实,虽不知你是怎样将那些人隐匿踪迹的,但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反贼!如若我放你进城,就是放虎归山!你会成为第二个苏亦承,甚至比他还要过分!”

    “今日,我就算冒着被皇上处死的风险,也要把你拦在城外,你若是要过,就从我的尸体上过去!”

    君琰玖随行的人不过百余,潜在暗中的护卫也不过百,绝对抵挡不住姜楠的千军万马。

    就算杀不了他,也能抵挡他进嘉和关,他那十万大军就是一道天堑!

    姜楠知道,嘉和关里或许隐藏着君琰玖的一些兵马,但此时城门紧掩,隔绝了一切,他无法将城门打开,更无法将那些兵力调集!

    想到这里,他得意洋洋的微眯起眸子,锐利的眼芒汇聚成锋。

    “杀!”

    一声令下,身后的士兵纷纷拔刀,气势汹汹的冲向了君琰玖那区区百余人的车队。

    然而,他却不知,此时,这扇厚重的城门后,一片嘈杂。

    百姓们早早听到今日颜王殿下要来的消息,纷纷自发汇聚在城门口迎接,带着鲜花,土特产,和自家酿的美酒等着。

    上次琰王处决完苏亦承后匆匆一别,他们还没来得及对他道谢。

    这时,一个男人激动的喊了一声:“是琰王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