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傻的吗?听见这种一听就假的话,分辨不出来?

    “简——固?”甄语略拖了一下长音,瞅着简固倏然专注起来的模样,单刀直入,“我就直接问了,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简固这人也是戏多。

    他没说话的时候,简固的眼神是错开的,就跟不敢看他似的。

    他说话的时候,简固立刻就眼巴巴地望着他了,就像他忽然成了世界的中心。

    在他的印象里,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样瞅过。

    简固的眼睛,生得是真好。

    干净,透亮,眼白和瞳仁分明极了,都是水润的,轻松的,带着从不疲惫的无忧无虑。

    和他见过的人都不太一样。

    半点不像每天都徘徊在用眼过度边缘的高中生。

    可以用纯真形容,好似没什么烦恼,也不太可能口出恶言。

    好似而已。

    他不会随便这么认定的哈。

    孟舒然这发小之前说的那话……

    他这种完全不缺乏自信的人听了都不怎么舒服。

    俩人为生日会该请哪些同学、朋友们吵了架而已。

    何至于说出“要是不冲你们家,冲你的人,谁跟你当朋友”这种话?

    孟舒然那种性子柔软、认定一个朋友就全心全意的小孩儿,听了这话,哪能不受打击?

    简固说那话的时候,也是现在这副模样吗?

    专心致志地,认认真真地,似乎不掺一丝假。

    那可真是……给人的打击太大了。

    甄语越想越在心里摇头,脸上刻意没表现出来。

    他不说话,简固也不说,目光时不时追随着他,硬是弄出了一种“欲言又止”的气氛。

    有毒吧,一瞬间都让他误会这是个比老同桌性子还软的人了。

    话说回来,方才他就产生过“说不定有什么误会”之类的想法,已经中过毒了。

    真的有毒。

    “面都泡涨了。”甄语不想老被简固水汪汪的眼神沁着,用眼前的事转移了话题,“你吃你的。”

    “哦……哦。”简固一直在不由自主地盯着甄语看,听到对方的话,如梦方醒,觉出自己的行为不太恰当,连忙低了头,“谢谢你,提醒我。”

    他怎么对甄语说起“谢谢”来了?

    他真正想说的,绝对不是谢谢。

    他确实想说一些,礼貌中难免带上疏离,却又真心实意的话。

    比如“对不起”什么的。

    越是看着十六岁的甄语,他越是产生了浓得化不开的歉意。

    像山一样,几乎把他的脊梁给压弯了。

    他之前想得还是太简单。

    “你要不要点点儿什么?”简固拿起了筷子,小心地觑着甄语的神色,“我刚才问你……”

    “啊。”甄语随口应了一声,“我说了,等会儿。”

    “好。”简固鼓起的勇气“咻”地一下就被甄语随意的态度打消了,“好的。”

    甄语看上去好……怎么说,就是特别明白自己想干什么的那种状态,该说是自信吗?

    甄语的神情表明了,心里有的是成算,不需要任何人置喙。

    说等会儿就是等会儿,他劝什么都多余。

    别看只是一碗牛肉面的事,简固也不敢过分多说话,怕冒犯自己对面这个看上去很特别的少年。

    甄语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上辈子看到过甄语年少时的照片。

    照片是照片,人是人。

    留在照片上的模样,是特地摆出拍照的姿态被定格下来的画面,说不定带上了几分僵硬不自然,哪有真人这么——震撼?

    活生生的、十六岁的甄语,和他见过的完全不同。

    每一句话说出来,都带着削铁如泥的锋锐,每个微表情、小动作都能让他看出熟悉来。

    甄语太像母亲了。

    也像父亲,像大哥。

    不单单指样貌上的肖似,是那种“一看就是一家人”的感觉。

    简固从小到大拍过不知道多少次全家福,也留下了不少影像记录,回看时只会想到当时的快乐,从来没产生过类似当下的想法。

    可能他那时以为全家四口就是一家人,便不会特地想到这方面去。

    他和简益也像兄弟。

    大哥身材高大,他长成后比大哥更胜一筹;大哥脸型方正,他也多少有点。

    当他们一左一右站在父母身边的时候,看上去也很像那么回事,很难让人产生怀疑。

    甄语不一样。

    少年时的甄语,轮廓流畅精致,下巴尖尖的,带着些许俏皮。

    甄语的五官一个个拿出来,很难说和简家的谁多么相像。

    可那种气质就是像得不行。

    最像母亲。

    母亲其实是双眼皮,但甄语和她就是像,那么像。

    是什么让长得不那么一致的人能够如此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