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她的家人,大哥拼尽心计保住陷入牢狱之灾的她,戚笃行宁愿暴露身份也要替她去求援,连阿宝,在棍棒打到她身前时,都下意识替她挡住。

    而她现在在做什么?

    不要做懦夫,不要做像姜维舟一样懦弱,只知逃跑的人。

    荆燕的手剧烈颤抖着,铁链从她手里垂下来,“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背靠着院门,缓缓滑坐在了地上。

    战乱,让她被困在这一方小院里,整日担惊受怕,仓皇躲藏。离开和平年代,她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了战争于普通百姓,是怎样的灭顶之灾。

    她把头埋进臂弯里,想让自己冷静一会。

    然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她刚凝神想要分辨,身后的门板上立刻遭到了大力的敲砸,力道从另一侧过来,震得她脊梁都酸麻。

    “大哥,这家铁定是个空屋!”

    不好,是那群匪徒。

    荆燕的牙齿都在打战,终于,这些人还是找上门来了,即便她再谨慎都逃不过。

    “你们不会以为这家人已经带着家当逃走了吧?”

    她本来要放轻脚步,溜进屋里把阿宝喊醒,听到了这声熟悉的冷笑,她停下了脚步。

    竟然是郑懋!

    “他们是谪戍军,走不了的,这家人精得很,把你们骗过去也是情理之中。”

    隔了这么些天,再听到郑懋的声音,金县大牢里那股潮湿发霉的作呕味道又好像在胃里泛开。

    “大哥,这里可是北巷,全是穷鬼——”

    “你懂什么?那女人身上应该藏了不少钱,把门砸开,去抢吧。”

    郑懋的声音冰冷,刺到她骨头里。

    咚!

    巨响炸开在她耳边,她立刻反应过来,将门拴上的所有铁链缠紧,死死扣在手心里。

    荆燕望向屋内,荆子玮与阿宝听到动静也醒了,阿宝的脑袋探在窗边,急切望向她。

    她立刻指向后窗,那是她和阿宝约定好的暗号,一旦有危险就从屋子的后窗爬出去,直奔黄总旗家。黄总旗家靠近城门,有重兵把守,又有家丁,是最好的庇护所。

    荆子玮也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搭手,让阿宝从自己身上爬到窗边。

    阿宝回头,担忧地望向她,犹豫了一刻,还是翻了出去。他知道,自己必须先走,不能成为姐姐的拖累。

    很快,叔母也顺着窗爬出去了。

    砸门的动静这时停了下来,荆燕低头,方才紧张中不觉疼,现在才发现自己掌心已经被铁链扣出了极深的血痕。

    “这门还挺结实!”砸门的那人对郑懋报了声情况。

    荆子玮神色复杂,荆燕没动,无声向他做了个口型“照顾好阿宝”,荆子玮回头望了系于她手的铁链,咬咬牙最终爬了出去。

    院里只剩她一人。

    “继续砸,”郑懋冷笑道,“这么半天都没声响,人说不定就在门后抵着。”

    她听得心惊肉跳。

    又是一记惊天动地的爆锤,院门上开始出现细细密密如蛛网一样的裂纹,预示着她逃跑的时间所剩无几。

    然而如果她现在就松开手里的铁链,木门被破开,那么不仅她自己逃不出去,连带已经逃跑的阿宝他们也有可能被追上。

    郑懋最清楚她的弱点是家人。

    经历过上次,他早就对她恨之入骨,这次指着手下来劫她家,不是只为钱,乌纱帽没了的奇耻大辱,他一定想把她生吞活剥,死命折磨来给自己解气。

    眼前的处境下,她几乎没有一丝希望。

    “荆二娘子,你不是向来胆大包天吗,这会怎么躲在里面,不敢出来了?”郑懋高盛挑衅道,“让你在金县挨的痛,还是太轻了。”

    “你那个神气活现的哥哥不在,姓马的也别指望了,对了,在衙门的时候你不是还有个帮手男人吗?你勾引男人的本事的本事不错啊,别是卖了身子吧,勾到了这么能干的。”

    郑懋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在夜里听来尤为清晰。

    死到临头,荆燕反而平静了下来。

    余光瞟到了院角里放的镰刀,脑袋里那个模模糊糊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她下意识摸到那把木柄。

    就算真的要死在这条毒蛇手里,也不绝受他折磨,她要以命换命!

    然而,门外姜维舟的话音重新响起来,听他话音里不可置信,又极为愤怒的语气,“郑懋!竟然是你?!”

    荆燕握在手里的镰刀微微松开。

    姜维舟没走,这是她的希望!

    可是现在不是她出声的时候,一旦现在向他求救,郑懋他们的举动一定会更疯狂。

    而且,她突然反应过来,姜维舟竟然一直不知道,她在安平过得艰难是因为郑懋?

    这不可能,连哥哥收到的口信都是他送的,否则金县的堂审里她怎么能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