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手脚被绑着,萧敞恨不得把于氏的嘴巴给捂住。

    他怒不可遏,却又骂不出话来。

    胸口,剧烈起伏。

    一旁,默不作声的沈厌终于开口:“皓芝,不必与她计较。”

    声音低沉偏冷。

    萧敞仿佛有被安慰到。

    于氏瞧着这一幕,只觉得刺眼至极。

    她问萧敞:“萧皓芝,我山水迢迢赶路而来,只想问你要一句话,一张薄纸。”

    萧敞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于氏深吸了一口气:“在沈厌和你的妻儿之间,你选谁?”

    萧敞没有一丝犹豫,回答道:“只有在庆云身边,我才有自由,我才能作为我自己而活。

    我只有与他在一起,才感觉自己是个完整的、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他之余我,早已超越家人朋友……”

    他选了沈厌。

    于氏眼眶红得滴血。

    她掐着帕子,疯了一样走到船边,抬手,用力一巴掌扇过去。

    “啪!”

    耳光声响起,小舟用力晃荡。

    沈厌挪了一下,护住萧敞,阴戾地望着于氏:“信不信,我杀了你?”

    于氏闻言,不退反进,冲沈厌道:“来,来杀了我!有本事,今日同归于尽!

    你们不是亲如手足、同进同退么?

    你蛊惑萧敞,先让他抛弃妻子,再诱他造反,试图谋朝篡位,你不得好死!”

    沈厌绑住的手用力挣扎,勒出血痕:“于氏!”

    萧敞被戳了痛处,也气得咬牙:“你这毒妇!枉我敬你重你二十余载!

    没想到,你唇舌竟如此恶毒!”

    敬她重她?

    冷落了她二十年,关了她二十年,让她当了二十年的工具。

    末了,连她和儿女的死活都不顾。

    少年夫妻,成亲那么多年,连她的名字都记不起来、叫不出来……

    这样的男人,是她的丈夫……

    于氏惨然笑了一声,身体一个踉跄,踩在江水里。

    风挽月见状,连忙扶了她一把:“嫂嫂。”

    于氏任由她扶着,惨白的脸上挂着泪:“萧皓芝,沈厌,你们害了我一辈子。

    你们这样的人,不配有下辈子!

    即便是有下辈子,你们两个也不会再相见、相识!你们只配生生世世错过!”

    “于氏!”沈厌终于怒了。

    他脚撑了地,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脚尖冲着于氏心口踢来。

    一脚踢中,必定当场毙命。

    “哧……”

    利刃破开血肉的声音,清晰入耳。

    沈厌重重摔回船上。

    本就不大的船,剧烈摇晃,摇摇欲坠。

    萧敞疯了一般,大声喊道:“庆云!”

    血,顺着沈厌心口往下滴落。

    一滴,两滴,三滴……

    鲜艳刺目的血,顺着箭尖流出来,滴落在萧敞手上、衣袍上。

    鲜血,从沈厌唇角流出。

    他声音因痛苦而变得有些低哑,吃力:“别……别看我……”

    萧敞眼里布满红血丝,大颗的眼泪落了出来。

    这是于氏第一次看见萧敞落泪。

    她浑身发抖,像是在同风挽月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会哭?他竟然会哭?

    老郡王离世的时候,他不曾落过一滴泪……

    我生完砚儿大出血,九死一生,他连一点心疼的表情都没有……

    这样的人,竟然会为别人哭?”

    风挽月扶了于氏,往小舟上看去。

    萧敞手腕被绳索勒得鲜血直流,举着双手给沈厌捂伤口:“庆云,你答应我的事都还没做到,你别死……”

    沈厌唇色苍白:“皓芝,抱歉,我……要食言了……”

    萧敞泣不成声。

    沈厌哑着声音:“我……要先走一步了……”

    “别,别这样!”萧敞声音都在颤抖。

    “吧嗒!”

    沈厌冰凉的手,滑落在萧敞腿上。

    萧敞呆滞住。

    他颤抖着伸手,去探沈厌的鼻息:“庆云,庆云你醒醒……”

    “他死了。”于氏在岸上道。

    死了……

    萧敞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球死死瞪着于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于氏抹了把泪,朝萧玦欠身:“清河郡王殿下,把他的绳索解开吧。”

    萧玦看了一眼萧敞:“解开他的绳子。”

    两个侍卫上前,利落给萧敞解绑。

    得了自由,萧敞一屁股瘫坐在小舟上,小舟剧烈摇晃,连带着沈厌的尸体也在晃。

    萧敞见状,把沈厌拉入怀里。

    随后,他看向于氏:“你想要的休书,在我书房书案的右侧抽屉……

    休书给你,钱财给你,儿女也给你,我们这辈子两不相欠。

    下辈子,不要再遇到我了。”

    于氏含恨望着他。

    萧敞低头去看沈厌:“我这一生所拥有的一切,都不是我自己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