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看便会发现这只鸟与寻常的鸟并无差别,动作流畅,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但身上却蕴着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诡异。

    南星讶然地开口:“师尊,这是一只傀儡鸟。”

    菘蓝也走上前,皱着眉头打量,又将南星向后拉了一步,低声道:“此物不明来历,观其魔气萦绕,像是魔域之物。”

    容棠并未上前。他在临出门前被南星缠着戴上了素纱面帘。

    南星记得那些对容棠狂热的剑修弟子,有私心,死缠烂打好久。好在菘蓝和他在这方面达成了一致,容棠也被说服引起轰动于授业解惑无益,最后便带了素纱面帘遮住了脸。

    “吾乃魔尊。”

    就在几人都观察着这傀儡鸟时,那鸟眼珠里放出光来,突然开口说话了,“此行借路剑阁。”

    容棠微微一怔。

    他顺着傀儡鸟身上的气息所传来的方向循去,只看见一座极为华丽奢侈的巨大马车。车上坐着一个人影,微风飘拂,容棠抬眼匆匆一瞥,只瞧见那人一身红衣,墨发高束,脸上隐约有些不耐。

    正是谢翎。

    --------------------

    *语出《锁麟囊》

    题外话

    这篇从开文到现在的数据从就一直不太好,让我一直很焦虑orz写得真的这么差劲吗tt

    第34章 重逢

    南星和菘蓝面面相觑,刹那间不知要如何做,便请示般地看向容棠。

    容棠却没有开口。

    他沉默地望着那只遍体漆黑的傀儡鸟,像是在想着些什么,不发一言。

    魔尊等了许久也没能等到自己想要的反应,脸上的不耐更甚了。

    魔域与修真中人讲和已数年之久,但谢翎向来对于这种所谓的讲学兴趣缺缺,要不是听闻这讲学与谕相关,说不定能在这里寻到故人踪迹,谢翎是根本不稀得来。

    他早就听闻玄山剑阁的剑修个个眼高于顶,没想到连守山门的弟子一个一个都这般傲气,听到自己报上名号后,竟依旧是连指路都不肯。

    谢翎强压心中不耐,刚想要放出威压时,一道声音却在此时响起,犹如春风破冰:“尊主误会了,我等并非剑阁弟子。”

    容棠向前走了一步,将几欲动手的南星和菘蓝挡在自己身后,向他们微微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他平静且温和地为谢翎指出入口,又目光淡淡地垂首,话却没再对着谢翎说,“我们也走吧。”

    坐在马车上的谢翎微微愣了一下。

    他透过傀儡鸟的眼睛窥见那一缕飘到自己面前的银白发丝,像是一匹柔顺的银色锦缎,虽柔软却坚韧。他心思一动,直起身掀开门帘,只看见容棠牵着两个少年人已然走远,只有一片令人心神荡漾的银白背影。

    那样长的银发温和垂落,让谢翎不由得怔了怔。

    他只觉得心口悸动难言,下意识地就从马车上起身,几乎是什么也不想管什么也不想问,仅仅凭借着冲动便仗着过人的修为上前,挡在容棠前面。

    谢翎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你是谁?”

    南星看着谢翎这般放肆,不由得气得咬牙,开口道:“我师尊乃是临渊仙尊。”

    他恨不能上前好好教训这个无礼的人,凭他是什么劳什子魔尊,比起师尊来照样差得远。

    菘蓝也被谢翎所触怒,两人刚想有所动作,容棠却阻止了他们,依然只是目光淡淡地望着眼前的人。

    “临渊?”

    谢翎眉头紧皱,像是不信,上前便要掀容棠脸上的面帘。容棠岂能遂他心愿,他向后一躲,在对方显然是被激怒的眼神里微笑着开口,“魔尊自重。”

    “……装神弄鬼。”

    谢翎嗤笑一声,又看了一眼容棠身后那两个对自己剑拔弩张的小弟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不知是说给谁听的,“凭你们师尊是何等样貌,我却也不稀得看。”

    “你”

    南星气得只跳脚,脸都因为愤怒而涨红,“你说什么呢!”

    他再顾不得容棠对自己的阻拦,上前便按照容棠从前教自己的谕快速结印,无数伤口瞬间从谢翎身上显现,南星脸上有了些得逞的笑意,刚想要开口,却只看见谢翎一张冷酷而嘲弄的脸。

    “南星!”

    容棠脸色微变,他上前抓住南星的手腕,只在刹那间,刚才被南星施加在谢翎身上的谕便转移到了南星身上。南星脸上的惊恐还没来得及出现,那些伤口便被容棠尽数转移到自己身上,硬是接下了谢翎的反击。

    南星瞳孔骤然缩紧。

    魔尊……竟然也懂得谕?

    容棠神魂与心境出众,肉体却依然脆弱。即便他很快为自己施加了谕,但谢翎反击的谕依然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菘蓝连忙上前扶住容棠,看到他嘴边溢出的一抹鲜血,惊呼出声:“师尊!”

    容棠摇摇头,看见满脸担忧的南星和菘蓝,示意自己没事。

    “临渊的谕术也不过如此。”

    谢翎轻蔑地开口,“技不如人还敢在我面前大发厥词。”

    “你!!”

    南星又气恼又愤恨,这次无论如何却不敢再轻举妄动了。他知道以自己师尊的修为,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伤得到他,师尊受伤完全是为了保护自己。

    “若我不替他挡下,你这一击是要置他于死地。”

    容棠擦去嘴边血痕,抬头蹙眉看向谢翎,“为何要下如此重手。”

    “技不如人便该死。”

    谢翎冷漠地开口,“要怪便怪你自己,教不好徒弟还让他四处丢人现眼。”

    容棠不再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谢翎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从前是,现在依然是。

    他不该让南星出手的。

    南星和菘蓝眼中都忿忿不平,但是看师尊不语,两个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谢翎看着眼前的人,他看不清容棠的面貌,只瞧得见他挺拔如竹让人瞩目的身姿。

    他努力想要平下心中悸动,可一种无法言说的古怪却让他充满了困惑。

    这人究竟是谁?

    为何……会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觉。

    明明是第一次见,谢翎却觉得,自己好似已经见过他好多遍。

    谢翎强行忍下心口处的烦躁不安与难以言说的悸动,甩袖走进了入口。

    直到谢翎走远消失不见之后,容棠才开口:“我们走吧。”

    南星和菘蓝点头,非常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刚才发生的事。因为他们察觉到,师尊比起平常,似乎情绪不太一样。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都不约而同地把这件事归到了魔尊身上。向来没有什么默契的两个人,在这个问题达成了奇迹般的统一,都决定对此绝口不提。

    容棠依然和刚才一样走路,却有些发呆。

    他知道自己只要还在这个世上,那自己就会有和谢翎重逢的那一天。

    但真正重逢时的情景,与自己曾经设想过的,却依然有些不同。

    玄山剑阁里的剑修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

    剑阁里的大师姐应一兰亲自带着容棠一众去了客房。她身着一身深蓝色劲装,墨发高束成马尾,飒爽又大气,边走边和容棠小声地说话:“仙尊,这可是我特意给你留的最好的房间。这边有温泉,上次仙尊来得匆忙走得也急,这次可以多留一段时间,体验一下我们玄山的经典项目。”

    菘蓝第一次来:“经典项目?”

    “还不是为了和玄女峰打擂台逼的。”

    大师姐应一兰身后的一个弟子突然开口,“玄山为了招揽弟子,证明我们阳剑才是最强的,我们开发了一系列的娱乐项目用于招揽。比如,我们不仅开发了山后的毒瘴泥沼做跑马场,还在千仞瀑布上施了法术做极限漂流。”

    菘蓝:“啊?”

    “我们力求要让我们的招生做出水平,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经典项目用心开发了好几年,但是来的人却越来越少了。”

    弟子嘟囔地开口,“唉,真是白瞎我们大师姐的一番好心了。”

    “可是毒瘴泥沼、千仞瀑布……”

    菘蓝努力地想要看看是不是自己的理解出现了问题,但显然剑阁的弟子早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他说了半天,最后拽住了菘蓝的手,很真诚地开口:“不如一会我就先带你去千仞瀑布玩玩吧?”

    “……我还要帮师尊处理内务,实在不便动身。”

    菘蓝脸色苍白了一瞬,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来。

    剑阁弟子的脸上瞬间写满了失望,还想再纠缠,菘蓝又敷衍了几句,终于将剑阁弟子打发走了。

    南星在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笑话,菘蓝虽然是个披着君子皮的老狐狸,但是这个老狐狸别的不怕就是恐高。他忍不住笑着凑上前,看菘蓝吃瘪:“我早就给你说了,剑阁的弟子都不太正常。”

    菘蓝:“……”

    南星乐得捧腹,却发现剑阁的大师姐应一兰却早已经抓住容棠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他气得咬牙,刚想扭头责备菘蓝,却不想对方虽然被刚才所谓的千仞瀑布漂流给吓得脸色发白,现在就非常镇定地从储物袋里取出什么东西来,有条不紊地在上面名着谕。

    “这是……”

    南星仔细一看,自己的脸也跟着被气得变色了,“傀儡蝴蝶?师尊为什么也给你做了?!!”

    菘蓝淡淡地说道:“在你没来临渊之前,师尊就做了一只送给我了。”

    “你!你!”

    南星气得直跳脚,但是当务之急要找到消失的师尊,便只能默许着自己的师兄菘蓝把傀儡蝴蝶放飞,他们则远远地跟在后面,寻找师尊的痕迹。

    谢翎早上了山,在一众剑阁弟子的臭脸里安之若素地选了最好的一间硬住了进去。

    他向来喜好奢华享受,自己屈尊来玄山剑阁这破地方,自然住也要住最好的。

    他无视剑阁这一圈剑修对自己的冷脸,安心地换了身衣服便去玄山在外所夸耀的能治愈疗伤的温泉里泡着。

    其实这温泉是真的一般,谢翎泡了一会无聊得很,想着刚才遇到的那个银白色长发的背影,有些昏昏欲睡。

    梦里有蝴蝶翩跹,好似很久很久之前的那日地牢,容棠远远地站着,傀儡蝴蝶擦过自己的唇,谢翎则看见不远处的容棠红着脸,带着有些羞涩的笑。

    蝴蝶掠水而飞,谢翎睁开眼,满脸不悦,目光扫视周遭时却突然一愣,整个人都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