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谢翎以为自己就要得逞时,容棠就开口了:“那依然要去。你既是君家大公子的元凶,本就该上山,亲自向君家道歉。”

    谢翎:“……”

    君梧山君家都有什么人,自己心里很清楚,容棠也很清楚。如果可以的话,谢翎是绝对不想让容棠再和君回宁有任何接触,但是容棠话说到这里,自己是不得不拿出态度来,让容棠看到自己的改变。

    “好,我去。”

    谢翎硬着头皮露出笑容,“这件事本就是我的不对。”

    他说完便悄悄地看了一眼容棠的神情,见容棠脸色回晴,心中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算了,哪怕是要自己给君回宁磕头赔礼也行,只要容棠高兴。

    南星则一脸狐疑地在谢翎和容棠两个人之间看来看去,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的不对。

    他现在就觉得谢翎像是某种狐狸精,柔柔弱弱的,总像是要算计自己家师尊,连带着对谢翎说的每句话都非常不信任:“师尊,这其中会不会有鬼?魔尊向来狡猾,会不会是他设下的圈套?”

    南星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避讳着谢翎,那声音大的几乎就像是贴着谢翎的脸说的一样了。

    但谢翎听见这话脸上表情纹丝不变,依然是无辜的人畜无害的笑意。

    “应当是因为君家家主的幼子失踪。”

    容棠眉头依然拧着,低声似是自语,“阿宁的弟弟出了事,我应该帮衬一把。”

    谢翎忍不住想再多话一句讥讽,但是想了想自己,又是硬生生把话给憋了回去。

    算了,自己在容棠面前多话就是自找不快,何必多言。

    “可是师尊……”

    南星还想再多说些什么,容棠却已经制止住了他,“算了,既然都已经来到这里了,我们便上去看看吧。”

    南星这时候也注意到师尊又用了“我们”这个字眼,不由得想要追问容棠,谢翎跟着他们,到底算是个什么身份。

    但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容棠便已经向前走,而谢翎却非常自然而然地跟在了容棠身后,比南星和菘蓝这些正牌的徒弟们动作还要熟练。

    “喂。”

    南星不满地扭过头,对着谢翎开口,“那边可就是魔域了,你怎么还是跟着我们啊?你身上不是有伤吗,我们长途跋涉,可是辛苦魔尊您了。”

    谢翎只是非常冷漠地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嘲讽。

    南星瞧着他那模样便只觉得气恼,声音便跟着更大了:“你到底要点脸吗?”

    南星刚想继续借题发挥,却发现本来正嘲讽的看着自己的谢翎此时却突然沉默地低下了头,不发一言。

    “喂,你倒是说话啊?!”

    南星看见谢翎装可怜的样子便觉得气不打一出来,但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自己的师尊却扭过了头,制止住了自己,“南星,他去君梧山是为了见礼赔罪。休要胡闹。”

    “师尊!”

    南星恼羞成怒,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但看着容棠严厉的眼神,却又不敢再多说些什么。

    他心里委屈极了,这可是师尊第一次为了谢翎而责备自己。

    南星心中愤愤不平,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向前走。等过了后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掉进了谢翎的圈套。

    他抬起头恶狠狠地向着谢翎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谢翎转过头,扔给自己一个轻蔑的眼神。

    “你!”

    南星气得恨不能上前把谢翎从容棠身边撕下来。

    怪不得自己刚才和谢翎说话的时候,谢翎还抬头对自己嘲讽,一转眼等师尊回过头,谢翎就低下头装可怜,敢情是在这等着自己呢?

    “南星。”

    菘蓝拉住南星,向他摇头,又低声在南星耳边说了些什么。

    南星听了这话气消了一点,但还是恶狠狠地盯着谢翎那黏在容棠背后的影子。

    “狐狸精。”南星对着谢翎的影子骂道,“不要脸。”

    菘蓝对此非常赞同:“确实不要脸。”

    一直跟在他们身边沉默得像是隐形了的零榆发出了一声很低的辩解:“我家主人不是狐狸精。”

    “……”

    南星很不屑地看了一眼这个一身黑还带着面具的人,冷笑道,“我们说话,和你有什么关系吗?我说他是他就是。”

    零榆只好闭上了嘴。

    但是南星和菘蓝骂得越来越脏,他忍了一会,终究还是没忍住,悄悄地凑过来,脸都憋红了最后只说了一句:“我,我家主人真的是很好的人。”

    菘蓝和南星:“……?”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离魔域的神经病远一点。

    *

    容棠起初不确定自己是直接上门拜访,还是自己先用谕去联络君回宁。

    从前君回宁给过自己一枚可以通讯用的玉佩,但是……

    容棠垂下眼睛,那枚玉佩早已葬身在无妄崖底,不知道碎成多少片了。

    容棠和谢翎走在前面,谢翎稍稍落后容棠一步。他们初次进山,选了一条较为平整的山路。

    走了许久才察觉出不对,这条路似乎不是通向君家的洞府,反而是通向后山的。

    “我们好像走错路了。”

    容棠终于停了下来,他抬头略显困惑地望着前路,又左右四处看了看,回过头想找南星和菘蓝,却发现自己的徒弟和谢翎的暗卫都在远远的后面,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侧身蹲下,手掌下翻覆在地面上,寻找着正确的路。

    谢翎站在容棠不远处,含着笑望着困惑着找路的容棠。

    绿玉蛇悄无声息地盘上他的手指,亲昵地用脑袋蹭着谢翎的指腹。谢翎揉了揉小蛇,低声笑道:“你娘亲……真是个笨蛋。”

    “……?”

    容棠听见响动回过头,只看见含笑望着自己的谢翎和他手里一条嘶嘶吐着鲜红信子的碧绿小蛇。他起身,蹙着眉看向谢翎,又蹙着眉看向他手里的小蛇,“你刚才是在和小蛇说话吗?”

    谢翎沉默了一下,对着容棠眨了眨眼睛,刚想说些什么,他们的身后就传来一声微弱的求救。

    “有、有人吗……”

    从他们身后的山林里传来的声音听着很熟悉,容棠拧了一下眉头,总觉得自己似乎从什么地方听过,但是一时间想却又想不起来。

    容棠和谢翎循着声音过去,山林间灌木野草丛生,多的是拦路的杂草,谢翎走在前面,帮容棠拦住草丛,方便容棠走进去。

    谢翎平日是不稀得管他人闲事的,但是容棠既然想管,谢翎自然是时刻奉陪的。他很快便注意到动静在不远处的一处灌木里发出,但是却没有急着动作,而是蹲下身子,随手捡了块小石子,朝着那里砸了过去。

    “是那边!”

    容棠果然察觉到了响动,朝着灌木丛的方向走了过去。谢翎嘴角勾起一个淡笑,但是神情却如常,带着点担忧地跟在容棠身后,向着动静的来源走了过去。

    但眼前的一幕却远远地超出了容棠和谢翎的预料。

    杂乱的灌木丛里躺着一个赤身裸体、遍体暧昧青红痕迹的少年人。

    十八九岁的样子,整个人艰难地想要向外爬,身上却被灌木丛绊住了,本就狼藉的身体遍是细小的划痕,此时正流着血。少年看到他们的瞬间,一下子就被吓得跌倒在地。

    “救……救救我……”

    少年破碎的声音里带着求饶,上来就要去抱容棠的腿,谢翎眯了下眼,刚才捡起来的小石子没用完,此时又精准地打在少年手臂上,少年吃痛一躲,便扑了个空。

    容棠看了一眼这片狼藉,便别过头去不再看。他想了想,解下自己的外披想递给去,谢翎望着容棠的举动,眸色一深,二话不说便解了自己的送过去,比容棠快一步递给了那个少年。

    少年颤抖着手接过外披,草草地把自己包起来,又跪在两个人面前:“求你们带我出去……我内力被封,现在连路都走不了。”

    少年一直低着头,容棠蹙眉还未开口,旁边一直审视着少年的谢翎便玩味地笑了起来:“可以。带你去哪?”

    “带我去……”

    少年话说到一半,抬起头看见眼前这两人,瞬间像见了鬼一般,失声开口,“怎么是你们俩?”

    容棠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谢翎便凑上前,毫无怜惜地抓住了眼前这人的头发,强迫他从一头披散着的乱发里露出脸来。

    容棠愕然地看着这一切。

    眼前的少年,正是君家正在寻找的小少爷君回息。

    第52章 替身

    “师尊,君家的人不见我们。”

    南星满腹的委屈,显然是在门童那里吃了闭门羹来的。

    容棠蹙了下眉头:“你给他们说我们找到君家的小少爷了吗?”

    “说了,我就是这么说的。”

    南星委屈地开口,“那门童说闭门一律不见生人,只见君梧山山下的村民或是山上的猎户。”

    他话虽这么说着,眼睛却怎么也忍不住,偷偷地朝着自己师尊背后只裹着一件披风的男子看去。

    那人是被自己师尊和魔尊从山林里捡回来的,浑身内力被封,还被喂了软筋散。容棠给他用了药,又嘱托菘蓝和南星两人照顾好他。

    那人裹着衣服,整个人都止不住地发着抖。赤裸的身体上遍布着暧昧的青紫痕迹,甚至连脚踝上都有。

    南星多看了几眼,便被菘蓝瞪了。

    “你说他到底是不是君家的小少爷啊?”

    南星凑过去和菘蓝咬耳朵,“都被人玩成这样了。”

    “南星!”

    容棠正为着怎么进君梧山而发愁,此刻又听到南星这般轻浮语调,语气极为严厉,“我究竟是何时纵得你这般顽劣放肆的性子?”

    南星不敢多话,但他总担心自己的师尊被骗,只好多说了一句:“师尊,他说自己是君家的小公子,他可有什么凭证?只怕不是唬我们的才好。”

    君回息本缩在衣服里,此时听见南星对自己的怀疑,终于忍不住颤抖着腿站起身来,怒着开口:“我唬你们做什么?我,我现在都这个样子了,我有必要骗你们吗?”

    说着他便觉得委屈,咬着唇重新坐下,把头用力地扭向一边。

    南星这下没辙了,眼看着容棠又要责怪自己,他立刻躲到了菘蓝的身后。

    “小公子,不是我们不愿相信你。”

    菘蓝温和地开口,“你身上总该有能证明你是君家人的凭证吧?”

    “你,你们去把我哥喊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