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兴高采烈地举着一条鱼跑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整个人目瞪口呆,声音也跟着戛然而止。他愣愣地看着床榻上的自己师尊和谢翎,脸上的表情来回变幻,非常精彩,“你们在干什么?”

    “南星,你别去打扰师尊!……”

    菘蓝紧跟其后,刚想要阻拦南星,却看见房门大开,眼前的场景猝不及防地闯入眼前。

    容棠将谢翎压在身下,容棠虽然衣衫还整齐,但谢翎的脖颈处隐约可见红痕。

    菘蓝和南星面面相觑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沉默的片刻之间两人的脸色都跟着黑了下来。

    屋里一时间没人说话,谢翎望着脸黑的两个小徒弟,心中竟然有种隐秘的快感。他没说话,装作没看到也没听到有人闯进来,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容棠的手边。

    果然,菘蓝注意到了谢翎的动作,脸色变得更黑了。

    谢翎心中正得意,容棠冰冷的目光却扫射了过来。

    他虽然盯着谢翎,话却是对着两个小徒弟说的:“你们都先出去。”

    “师尊……”

    南星还想说些什么,被菘蓝拉住拽了出去。

    菘蓝临走前又看了一眼容棠和谢翎,没有说话,垂着眼睛关上了门。

    谢翎被容棠这样盯着,只觉得自己的意识都变得清醒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容棠却从容而冷漠地从谢翎身上起来:“绿玉蛇。”

    谢翎明白容棠的意思。

    容棠不想让自己跟着他们,但是想用自己的绿玉蛇。

    这是自己目前唯一能用来接近容棠的东西了。但即便如此,绿玉蛇和自己签订了血契,绿玉蛇根本无法离开自己。

    谢翎实话实话,看着容棠看向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冷,最终苦笑一声,拉起容棠的手放在自己命脉上:“绿玉蛇除非我死,不可另认他主。你若是想要,现在杀了我,拿走绿玉蛇离开这里吧。”

    他垂下眼眸,从自己袖笼里拿出一张纸,咬破手指便写下一封血书,“我会留下谕,告知魔域我的死与你无关。魔域不会向你寻仇。”

    容棠只冷眼看着他。

    谢翎咬了咬牙:“但我赴死之前,有事必须要和你说清楚。”

    “我曾经确实动过要给你喂那种药的想法,但我从来没想过要把你送给其他人玩弄。你所说的那些烈性春药,早已被我付之一炬。”谢翎红了眼睛,“而你跳崖的那天,是我向各界宣布你我大婚的典礼。”

    容棠稍稍怔了一下,神情依旧冷漠。

    “你明明说过要送我一份大礼。我期待了那么久。我不知道你为何会在那天跳下无妄崖……”谢翎的声音里已经有了颤抖,“我从前想过,如果我走遍这世间,还是找不到你的话,等处理完魔域的一应事务,我便随你而去。”

    他看向容棠,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哀求,“我不明白,你是真的……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吗?”

    容棠依然没有说话。

    他的唇线抿得很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谢翎看,半天都没有说话。

    最后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但语气却冷漠而又从容:“没有。”

    “好。”

    谢翎本就没有抱多少希望,现在听到容棠的话,也瞬觉心如死灰。他踉跄着从容棠的床榻上走下来,在屋里环视一圈,选定了书房外的一张藤椅。

    从前容棠在书房里看书学习谕术,谢翎便坐在这张藤椅上微笑着远远忘着他。

    临走了,谢翎也不想再让自己的鲜血弄脏容棠的床铺,于是便慢腾腾地挪了过去,手指上的绿玉蛇便顺着他的手腕爬了出来。

    小蛇绿玉一般柔韧地缠上谢翎的手指,似有眷恋和不舍。

    谢翎轻轻地揉了一下绿玉蛇的脑袋,很轻地开口:“你娘亲不要我们了。我走了,你要好好保护他。”

    容棠皱着眉看着谢翎,还没反应过来他是想做什么,便看着谢翎用谕变出一盆水来,神情平静地拿着匕首,朝着自己的手腕狠狠划了下去!

    鲜血瞬间如注,谢翎的脸色苍白如纸,却像是丝毫都感受不到痛一样,把流着鲜血的手腕放进水中。

    “很快的。”

    谢翎对着容棠露出一个很淡的笑,“等我血竭而亡,绿玉蛇便可认你为主。”

    他没有再看容棠,而是艰难地伸出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揉了揉绿玉蛇的脑袋,轻声道,“你要听仙尊的话,好不好?”

    绿玉蛇看着谢翎不断流血的伤口,似乎是急了,在谢翎的手指上咬了一大口,竭尽全力想让自己的主人去止血。

    但谢翎却只是轻轻地抚摸了下它,然后硬撑着把自己手里的绿玉蛇交给了容棠。

    时间一分一分地流逝,失血过多让早就被蜃毒挖空身体的谢翎闭上了眼睛。容棠手里拖着绿玉蛇,依然是那张冰冷的面容,依然无动于衷。

    但谢翎已经撑不住了。

    就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恍然看见容棠的嘴唇似乎动了动,脸上冰冷的神情也像是如冰雪解冻,显露出些其他的神情来。

    “谢翎。”

    容棠咬牙切齿但带着些克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翎只感受到有一双手扶住了自己即将倒下的身体,他在意识溃散的前一刻看见容棠抓住了自己,神情早已不再是方才的平静,“我说过,你做这些对我是没有用的。”

    谢翎想,怎么没有用呢。

    如果能让你对我心软,我

    死不足惜呀。

    *

    自上次师尊被他们撞见和谢翎在床榻上衣衫散乱之后,南星和菘蓝便觉得,谢翎和容棠之间的氛围似乎变得诡异了许多。

    虽然容棠对谢翎的态度好像没有变化,但是又好像有哪里变了。

    比如,谢翎终于加入了他们一起前行的队伍,连带着那个戴着半边面具总是沉默寡言的暗卫零榆。

    仔细又细心的菘蓝很快就注意到谢翎手腕上多出的厚重绷带和谢翎越发惨白的脸色。

    他觉出不妥,但又看了一眼自己师尊平静的脸色,便又打消了想要询问的念头。

    自己师尊修的是无情道,一旦动心便道心不稳,看容棠现在神情自若和往常无二,菘蓝心中虽有忧虑,但依然知道是自己多虑了。

    “师尊,前面有一队猎人!”

    南星指着前面喊道,“他们在前面那处茶馆歇下了。我们也过去吗?”

    容棠蹙眉向前方望去。

    君梧山下不仅是魔域与修真世界的接壤之地,也是与凡俗的接界。

    魔域向来随心所欲无所不为,却不敢对凡人所在的凡间侵犯分毫,正是因为有君梧山的君家庇护。

    他们在之前那处庭院已经呆了许久,今天是打算去赴约。

    南星知道师尊不喜人多纷扰之地,所以才特意开口询问容棠。

    “算了。”

    容棠神情果然有些犹豫,“我们先行避让吧。”

    但正当他们要选另一条路时,从前面探路跑回来的南星却在这时随口说道:“真是奇了怪了,君梧山君家的小少爷好像找不到了。”

    “找不到了?”

    容棠愣了一下。

    “是啊。”

    南星说道,“我听前面的那些猎人说,君梧山上下了悬赏令,让他们帮着去找那小少爷君回息的踪迹呢。”

    容棠皱了下眉头。

    君回息怎么会突然失踪?君梧山发生什么事了?

    容棠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从不远处的君梧山方向来了一只通讯用的纸鹤,飘摇而下,稳稳地落在了自己的指尖。

    是君梧山君贺的消息。

    同行的几人都没有说话,容棠在他们的目光里打开纸鹤,脸上的神情却在看完纸鹤上的内容后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师尊,怎么了?”

    菘蓝在一旁担忧地开口,“是君梧山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容棠慢慢地把纸鹤叠好,稍稍用力,纸鹤里携带细碎灵力便在他的手指间化作淡淡金色光芒随风消逝。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声道:“君吾山的君家家主告知我,山上突发急情,让我等不用再去了。”

    菘蓝皱起了眉头没有说话,南星听完这话眉头直接竖了起来,愤愤不平地开口:“这人好大的架子,我们是被他们盛情邀请而来的,明日便是讲学,我们都已经来到这君梧山了,现在又不让我们上去,早干什么去了?什么破君家,我倒要会会他!我们临渊难道能被他们这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

    “不得无礼。”

    容棠止住他,神情变得有些严肃了起来,“许是君家真的撞上什么要紧的事了。”

    “什么样的要紧事,居然只用一只普通的传信纸鹤打发人。”

    一直沉默不发的谢翎在此时开口,神情自若,“君家如此无礼,我们不去也罢。”

    容棠看了一眼他,沉吟片刻:“这纸鹤……不会是你的手笔吧?”

    “我……”

    谢翎被容棠狐疑的眼神一看,心里堵得难受。他这下可算知道“狼来了”的故事所言非虚,“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和君家远日无仇近日无怨,这样做我能有什么好处?”

    “……”

    容棠没说话,只是蹙着眉看着谢翎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凉凉地开口,“怎么远日无仇近日无怨,君家大公子不是死在你手下吗?”

    谢翎急了:“我当时情非得已,并不是故意要杀他的!只能说是失手误杀。”

    “失手误杀。”

    容棠望着他,神情看不出一丝多余的波澜,“你承认了。是你杀了君回安。”

    第51章 求救

    “……”

    谢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心中恨不能扇刚才的自己十几个巴掌,但面上却是很诚恳,“是。是我误杀了他。是我的错。”

    他又看了容棠一眼,继续想要打消容棠想去君梧山的念头,“总之,君梧山这般态度,我们实在不必再去。”

    一旁的南星恨不能把谢翎的嘴给缝死。

    说的这都是什么话?什么“我们”,谁和魔尊是“我们”?

    但容棠蹙着眉,显然是因为谢翎的话陷入了沉思,并没有注意到谢翎悄无声息的语言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