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御景记得之前见到的束林秋可以直立行走的,后来才知道束林秋腿脚似乎不太好,除了那次之后,他每一次见束林秋,都是坐在轮椅上。

    “这里很好,谢谢圣上关怀。”束林秋道,“天气冷了,愈发不爱动弹,圣上莫怪。”

    “无妨。”顾御景说,“您住的惯就好。”

    其实地方是顾景双给选的,选的是皇后的宫殿,整座皇宫,除了皇帝和太后,就只有皇后的景仁宫最好,而顾景双是没有娶皇后的,于是这间宫殿就空着了,干脆就给他们住了。

    其实顾御景觉得束林秋不太像腿脚有问题的样子,可是束林秋人自己都坐上轮椅了,也不好意思直接问。

    束林秋腿脚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他整个人,他容易虚,长时间行走或者是剧烈运动会很快的感觉疲惫,他之前养伤的那段时间天天坐轮椅,早就已经习惯了,甚至不觉得他坐着轮椅出门玩有什么问题。

    有时候很多话是不用刨根说的。

    “今日圣上过来,是何事呢?”束林秋没给顾御景兜圈子的机会。

    关于现在坐着皇位的是顾御景这件事情他当然知道,毕竟那时候顾景双和祝渠水这对好兄弟是一起行动的。

    “您知道我是谁?”顾御景开口道,“是因为您知道了先前的事情,还是您自己看出来的?”

    好像很多双胞胎都喜欢跟别人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即使顾景双和顾御景两人都已经闹掰了。

    之前的顾景双旁敲侧击的问过他双生论的问题,他用牡丹花回答了。

    现在的顾御景直接问他,如何分辨出两朵一模一样的牡丹的问题。

    其实世界上没有一样东西是完全相同的,叶有百样,花有千种,只是这其中的差别隐藏的很深,需要仔细辨认才能辨认出来。

    束林秋能够迅速的辨别很多真假物品,是因为他家从来就不缺这些东西,他长期的浸淫在各式各样的珍奇异宝当中,早就锻炼出来一双火眼金睛。

    那么,如何辨别这对兄弟,如何找出两个一模一样的花朵之间的差别呢?

    他们相熟的人,恨他们的人。

    除了一开始就知道实情的暗卫,这么多年了,都没有人发现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其实已经被换过好几次了。

    但还是很少有人能够分辨出来,他们两个假扮对方扮的都很像。

    本来两朵花就几乎已经是相同的,再加上他们有心伪装,他们隐瞒了天下所有人。

    束林秋分的出来吗?

    “是因为提前知道了。”束林秋道,“是傅某眼拙。”

    “就连傅公子也容易被混淆么。”顾御景轻声道。

    他们说话的时候,苏冷就在一旁当着背景板,其实单看相貌, 确实不太好认出来。

    当然顾御景那段时间的暗无天日不见光也不是白被关的,他其实比顾景双还要瘦弱一些,脸颊凹陷,但是他脸上又重新做了一部分修补,这样两兄弟的模样就又是一样的。

    “傅公子。”顾御景又道,“我直接说吧。”

    顾御景把手伸了出去,捋开袖子,束林秋注意到上面的疤痕已经淡去很多,这是一只能够看见血管的胳膊,皮肤苍白,很薄,血管青灰。

    忽然,束林秋看见了,顾御景的血管有什么东西在动,微微凸起一点点,不仔细看一会让人觉得顾御景血管比较粗。

    “他在我身上种了蛊,是生死蛊。”顾御景开口。

    束林秋和苏冷对视一眼。

    束林秋是有些意外的,他一开始接触到顾御景,有帮忙治了伤,当时也是有探了顾御景的脉搏,却没发现有什么蛊虫。

    顾御景继续说下去:“生死蛊生死相连,母蛊死了,子蛊也会跟着灭亡,续先生已经在帮忙想办法了,但是奇怪的是,他们给阿双放血,我却没有跟着失血过多感觉眩晕,问起来时,续先生说是给我服用了一种阻隔的药物,所以暂时伤害不到我。”

    束林秋忽然明白了:“怀疑续云……额,续先生骗了您?”

    束林秋原来以为顾御景会稍微推辞一下,委婉说话,没想到他却是直接光明正大说出来了:“对。”

    这下苏冷也惊了一下,这两兄弟直接起来也很相似啊。

    不过……苏冷想起来续云白他们在皇陵时候的表现,也代表他们是真心想要东陵好,甚至知道需要血祭,也是犹豫了,因为顾御景中了生死蛊,顾景双一死也会影响顾御景,所以那时候续云白他们犹豫了。

    他们包庇假皇帝多年,不见得真的对顾御景忠诚。

    但苏冷看得出来,那时候续云白的犹豫做不得假,他们两个人都是皇室血脉,甚至顾景双比顾御景还有优势,续云白还是在他们当中不知道抉择谁了。

    顾御景和顾景双,是被放在一个高度的。

    顾御景的怀疑很合理,只是如果让人知道,也不免心凉。

    当然,如果最后续云白因为生死蛊解不开,做出了放弃顾御景的抉择就当他没说。

    “的确有这种药。”束林秋想了想,还是说道,“却也不是阻断伤害,而是用别的办法分散了。”

    顾御景一怔。

    束林秋倒是很平静,没有因为顾御景怀疑别人的态度而做出什么横眉冷对的表情,他从头到尾听完顾御景说的话,表情不变。

    “暴躁,多疑,夜不能寐,呼吸难自抑,时不时四肢无力,身体发冷。”

    要不是束林秋说的时候表情依然很平静,顾御景都差点以为是束林秋借此讽刺他。

    ……这些症状,束林秋全说中了。

    是这样的症状,影响他思考了吗,顾御景回想起来这段时间他的所作所为,的确是残忍的有些过分。

    人得分批次处理,哪有像他恨不得一锅端。

    “您在有一些偏激的想法时,可以喝一些宁息香,不必多,一指缝泡水就可以。”束林秋道,“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这样思考是对是错。”

    顾御景看向束林秋,束林秋也看他。

    “防人之心不可无,只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这句话有魔力一样,直直的击在顾御景心中。

    他得自己好好想想,自己怀疑续云白这件事情,到底有几分站得住脚。

    续云白是从头到尾在骗他,还是彻底忠诚于他。

    又或者,续云白在顾御景和顾景双两个人当中选择。

    第132章 我很想你

    顾御景站在原地片刻,朝束林秋鞠一躬:“多谢傅公子。”

    其实道理显而易见,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束林秋只是起到一个点拨作用而已。

    顾御景告别了束林秋他们。

    “小束。”苏冷忽然叫他。

    苏冷先前和他说过想起来了一点,羞耻心估计回来,不敢毫无芥蒂的叫他娘子了。

    这几天都是这样叫他的。

    束林秋倒是不介意,他知道苏冷是凤凰,但不确定他到底是哪一支的,苏冷没有说自己的身份,束林秋也没有问,其实这样不知苏冷底细的状态也挺好的。

    “怎么了?”束林秋回道。

    “你猜他知不知道血祭的事情?”苏冷开口。

    束林秋摇摇头。

    苏冷那天回来以后就告诉他这件事情了,因为一开始答应了要帮忙,所以就只好延期离开。

    “如果那个生死蛊解不开,他死的可能性比较大。”苏冷道。

    这个“他”,自然就是顾御景了。

    续云白请苏冷保密,苏冷那时候答应了,然后告诉续云白,这件事情他最多就只会告诉束林秋。

    续云白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其实续云白当时并没有明说会让谁血祭,但是事实摆在这里,很有可能就这么发展。

    “这样的蛊虫,很难解开,最快的方法就是母蛊的拥有者愿意放弃自己的命。”束林秋自然懂这个。

    不但束林秋懂,续云白他们也懂,可以说这是公认的,蛊虫最快的解决办法,只要主人死了,心甘情愿放弃生命,蛊虫也就随之消失了。

    只是……这种事情做起来挺难的,所以续云白他们不得不给顾景双放血,因着生死蛊生死相连的原因,还不敢放太多,只能给顾景双吃一些特质的迷药,让顾景双老实下来。

    龙脉的事情就在这段时间了,根本容不得他们慢慢来,只能目前寄希望于去了南诏寻找蛊虫线索的楚九岸他们。

    只是,这一切不关他们的事了 。

    束林秋在外边呆的久了,也晒够了太阳,就让苏冷把他推进去室内。

    紫风不在,他回家了。

    冬季正是万物萧瑟的时候,即使已经在冬天还没到来的三季就已经准备好过冬的东西,有时候也不能完全高枕无忧,尤其是今年冬天的雪,比往年的大很多,而且,快过年了,紫风已经离开家快三年了,大家都很想他。

    紫风在外面也会想家,只是一直埋在心里,直到收到了家里的灵力通讯。

    有的出门闯荡的鸟,可以选择一直在外面居住,也可以回家住,他们是群居魔兽,定居在外边的比较少。

    其实紫风本来打算请束林秋和苏冷去他家做客,但是束林秋他们答应了要帮忙龙脉的事情,又不确定什么时候的事,只能暂时作罢,等到下次再请他们去,好好招待。

    紫风和束林秋他们说好,他先回家一趟,带点物资回去,很快就回来,还让束林秋他们先不要离开东陵,他还没报完恩。

    束林秋并不在意这个,这段时间紫风也有帮忙,他只是让紫风快点回家,别让家人担心。

    紫风眼泪汪汪的挥手,然后带着物资飞走了。

    顿时少了个闹腾的存在,有些不太习惯,和紫风关系不错一起摇骰子的太监宫女也挺想他。

    虽然也才没几天。

    其实让紫风先回去也好,这段时间东陵不太平,紫风不在,也不会被卷进去。

    束林秋收到了家里的信,父亲母亲哥哥,各自给他写了一封。

    父母的无非就是叮嘱他在外面也要按时吃饭睡觉喝药,不要乱吃一些有的没的,看见什么危险的,也别凑过去,毕竟今时不同往日,然后又说了一些近期的日常。

    哥哥的信也是差不多的内容,只是束梢凉知道他人在东陵的时候,也简单的说起东陵,哥哥曾在东陵混过一段时间,还做了个生意,开了个拍卖行,叫做一绝,他的化名叫做苏绍。

    束林秋读到这里的时候也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幸好没有盲目的乱讲话。

    只是没想到……他哥哥居然真的遭受了祝渠水那些所作所为。

    束梢凉说起这段过往的时候,很平静,束林秋没有和束梢凉坐对面,自然不知道束梢凉写的时候表情如何,不过看文字走向和下笔的力道,可以看出来,他的确是毫无波澜。

    束梢凉简单的概括,却让束林秋看见了事情的全貌,束梢凉救了出门历练的祝渠水,随口问了祝渠水为什么会在这里,祝渠水说了原因,说他想在东陵闯荡,闯出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