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的,如果不是阿双,他估计不知道命丧黄泉多少次,要知道,现任皇后,也就是继后,对他厌恶至极,从前有他父皇挡着,他倒也性命无虞,可随着他父皇逐渐老去,继后的心思愈发活络,顾御景在朝堂上遇到的麻烦开始多了起来。

    “殿下……”幕僚欲言又止,顾御景只好瞎编来搪塞他。

    “我心中有数,而且很多事情让阿双帮我,我会轻松很多,你看,上次的刺杀,阿双不留帮我挡了一刀?”

    “有一个和一模一样的弟弟是一件好事,又乖又好拿捏,学本事也很有天赋,这无疑是利器。”

    顾御景扯着笑脸,对幕僚说:“很多事情有他在,我会方便很多。”

    “好,那就好。”

    看见幕僚放松下来的脸,顾御景忽然觉得有些后悔,自己这么说话实在是太让人寒心。

    他有些心虚抿了抿唇,幸好这话不是他的真实想法,只是为了搪塞幕僚,也幸好阿双不在。

    要是阿双在,听到他这么说话一定会很难过的。

    他忽然感觉到外面的珠帘忽然被轻轻的拨动了一下,应该是风带起来的。

    人在心虚的时候总是格外敏感,草木皆兵,他险些就以为,阿双在那里。

    并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也松了口气。

    这记忆一旦想起来,就再也挥之不去,顾御景忽然没了刚刚的气势,轻轻的问:“……那个时候,你在?”

    顾景双也感觉到了顾御景忽然软下来的气势,淡淡道:“是啊,偏偏我在那里,我听了很久,你一直坚持着自己说的话。”

    那时候是顾御景真正的生辰,正好那天阿双不在,说有事情,很晚才会回去,他有在这天吃长寿面的习惯,之前阿双总是会陪着他一起吃,可是今天是例外。

    他吃了长寿面,也给阿双留了一碗,因为他们是双生子,生辰自然是一样的,可是那天到了深夜,阿双也还没回来,他只好吩咐人把长寿面倒掉,就在这时,幕僚正好求见,他只好和幕僚去了书房,才有了接下来的谈话。

    他以为那里只有两个人,他没想到阿双会听见。

    阿双实力很强,他要隐藏行踪的话,他们基本不会发现。

    “那天,你在。”顾御景呆呆地看着他。

    “我在。”顾景双直视顾御景有些麻木的双眼,“我有想过要不要去找你问清楚。”

    “……你为什么不过去问呢?”顾御景问。

    顾景双笑而不语,停了一下,他又继续说:“我怕这是真的,所以我不敢问。”

    不敢问,是啊,这种事情,怎么敢问呢,如果是真的,顾景双能否接受呢?

    所以,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就会长成参天大树,三人成虎,曾参杀人,只要一肯定脑袋里的想法,在没人的角落下,就会愈演愈烈。

    “你要是问问该多好啊。”顾御景眼眶湿润,声音也泛起一抹嘶哑,“现在这个情况,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所有的罪孽,错误已经犯下,人已经死光了,如同风中落叶,残破飘零。

    顾御景抬手,让续云白把顾景双绑上,带去皇陵。

    续云白在旁边听了全程,这两兄弟的矛盾,起因是一场误会,很难说是谁错了。

    是顾御景立场不够坚定,没有彻底维护顾景双;还是顾景双不够信任顾御景,问都没有去问,任由疑心和恨意日渐增长,最后对顾御景下手。

    正如顾御景所说,都这个时候了,生死存亡之际,所谓真相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已经有很多人,没有未来了。

    续云白实力比顾景双强大很多,再加上这绳子是特制的,顾景双没力气扭开,他只能被推着往前走。

    顾景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他猛地扭过头。

    突然爆发的力气不小,续云白吓了一跳,刚想给人扭回去。

    “顾御景!”顾景双忽然叫他名字,“所以,你的意思是,那天你说的话是违心的?”

    顾御景本来不想回答,他又想到顾景双可能活不过今天,于是开口:“是,我违心的。”

    顾御景忽然放松下来,嘴角抽搐,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哭是笑,总之挺难看的。

    “等裴十七醒了,你去问他,同岁玉放在哪里。”顾景双说完,就不再挣扎,任由续云白动作。

    错误已经犯下了,他手里的鲜血并不是假的,他死的也不冤枉。

    原来他并没有被辜负一腔热血啊。

    他不知道顾御景之后会不会问,也不知道顾御景会不会把同岁玉收下,同岁玉已经碎了在悲愤之下,他将同岁玉扔在地上,已经裂开了。

    及时事后做了修补,摔开的裂痕都是真的,回不去就是回不去。

    他忽然又想取笑自己,行事武断,当时要是问问就好了 ,这么多年的恨意,他所做的一切,像是笑话。

    一个并没有什么乐子的讲头。

    这一切就是错误的,他不知道谁错的彻底,反正他也没做对,一开始就是乱的。

    他其实到这个时候还没彻底清朗,这弯弯绕绕的,让人眼晕。

    后悔吗?其实也还好,做了就是做了,他的苦难并不是假的。

    他恨种牡丹的人,也恨活下来的牡丹,凭什么见不得人的是他?

    反正他一开始也没有好心思,不过是咎由自取。

    左右这一生,除了男欢女爱,亲情友情权势,也全体验了一遭,还挺多,现在他输了,死了倒也没什么不甘心。

    他这么想着,内心乱七八糟,对啊,是这样,我是天生坏种,我要是问一问,也许就不会有这个局面。

    脸颊一片湿热。

    第141章 我这一生,原本就是不值得.jpg

    束林秋推门出来,正好看着续云白押着顾景双走出来。

    束林秋还没做出反应,续云白就很疑惑的看看四周:“……你不是住内院吗?”

    “是这样没错,我总得出来透透气吧。”束林秋道,“我以为你们走了。”

    其实这个时间他们的确应该要到皇陵,只是出了点意外。

    “出了些意外。”续云白无奈的耸耸肩,说完要继续走。

    顾景双看见他,打了声招呼:“傅公子好啊,您腿脚好多了?”

    束林秋没有坐轮椅,是走路出来的。

    “是不错。”束林秋含糊的答。

    轮椅几乎成了束林秋的标志,其实他觉得坐久了还挺舒服,只要熬过前一段时间的硌啊这是可以说的吗。

    “是皇宫不舒坦吗,怎么来这里?”顾景双又问。

    “住的很好,你选的地方不错,可惜后来你哥哥被你绑了,有的人开始不安分,对我们下手,续先生为了考虑他们的安全就让我们来这里住。”束林秋回答。

    “是我考虑不周。”顾景双说,完全没有一点在押人员的自觉。

    束林秋道:“你考虑的很好,就是以后行事别太冲动。”

    顾景双道:“谢谢傅公子,可惜我可能没有以后了。”

    他等会就要被放干血了。

    这生死蛊不同于真正的生死蛊,要解开只能靠一命换一命,挺有病的其实,顾景双也这么觉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作茧自缚。

    “你不觉得奇怪吗,如果只是单单的要放血解毒,为什么要离开院落?”束林秋道。

    顾景双一怔。

    看见顾景双的反应,束林秋也反应过来,这人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于是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问顾景双:“你兜在哪?”

    啊这。

    顾景双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出门太着急没有口袋?他东西都是藏储物空间的,续云白没搜他身,可他现在被牢牢钳制着,也没办法用。

    却见束林秋直接打开盒子,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塞进顾景双嘴里。

    那一瞬间顾景双只觉得一股清凉的苦涩在化开,药香味盈满了口腔,可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那股苦涩就顺着喉咙流进食道,进入肠胃,感觉五脏六腑忽然被一种轻松的感觉填满,先前和祝渠水争执受的伤竟是一下子好多了。

    束林秋动作太快,续云白来不及制止。

    “保命的东西,不过得看你造化了。”束林秋道,“你挺合我眼缘,可惜造化弄人。”

    束林秋不像是会随便坏事的人,要是顾景双不容易死,那么死的人就可能是顾御景,他还是不明白束林秋为何这么做。

    “其实也不尽然要以命换命,在鲜血流到一定的程度,身体极度虚弱,蛊虫就会陷入一种宿主死亡的错觉。”束林秋解释,“这只是一枚普通的天回丹。”

    这效果和先前一绝拍卖行的拍卖会上,那枚被木佑天价买走的天回丹药效差不多。

    天回丹,九转天回丹,只差了两个字,并不是一样东西,五品和八品的差距,如隔天堑。

    束林秋自认自己身上还是没有这种东西的,这玩意太珍贵,蕴含的能量也强大,不然当年的帝渊行也不会拿这个给束林秋做见面礼。

    “但是也得看你造化。”束林秋对顾景双道,说完,就往另一个方向去。

    “你去做什么?”续云白忽然问了一句。

    “去找他哥。”束林秋手上的东西抛起落下,形成一条漂亮的弧线,续云白认出来,这和刚刚束林秋喂给顾景双的丹药一样。

    “两个人都得补补,也许还有机会都活下来。”束林秋的声音远远的,“啊当然只是也许,我不是什么神仙,我也保证不了。”

    续云白不知道束林秋为什么这么做,束林秋不是恶人,却并不是什么对万物充满怜悯心的圣人,他有仇必报,谁得罪他了,他也会尽数还回去。

    可是现在,束林秋主动帮了,续云白一估价,这两颗丹药放祝渠水那里卖,至少能赚七百万,这是正常价。

    “多谢。”续云白最后只能干巴巴的说,可是束林秋走远了听不见。

    续云白是手里有过两个九转天回丹的存在,可他依然懂得束林秋丹药的含金量。

    丹药丹药,肯定是丹的作用大于药,可惜纵观整个四方大陆,炼药师也是少之又少,三品以上的丹药可以是珍宝了。

    那些流传下来的高阶丹药,都算得上是老古董了,吃一个少一个。

    当然这九转天回丹一开始不属于他,但是后来他拥有了支配它们的权利,九转天回丹的主人给了他两个,一个他自己吃了,一个他后来拿去给了祝渠水,借一绝拍卖行之手,搅动各大势力之间残杀的局面,在那时候各大势力就已经受到了严重的损失,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各大势力就开始走下坡路,可惜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好歹也是数百年的基业,也不是他们能够轻易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