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时候搞不懂束林秋,也许这人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品行吧,看的顺眼就帮一把,不过目前看来,束林秋应该没有对顾景双顺眼到当好朋友的程度,不然顾景双都可能被救走。

    续云白带着顾景双去往皇陵,时间不等人。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顾景双疑惑的问,他从一开始就感觉奇怪,可是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而且这个方向……是郊外的太庙?

    太庙下面的,是皇陵。

    续云白道:“猜着了?真聪明。”

    “放血就放血,带我去那里做什么?”顾景双疑惑更深了。

    “你去了就知道了。”续云白选择打哑谜。

    顾景双又不说话了,续云白这态度实在是高深莫测,一看就知道在吊人胃口,如果白季当年的性格不是伪装的,那么顾景双明白,现在还是闭嘴的好,这个人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他乐意看你抓心挠肝的好奇样子。

    昔日恩师正押着自己去送死,顾景双还是有点难过的,也许那些年续云白在演,可他是真心拿那时候的白季当家人。

    “续先生,我想问你个问题。”顾景双忽然开口。

    这两人飞在半空中,续云白灵尊修为,自然可以做到灵气凝翼,只是他不是一个人在飞,他是抓着顾景双的绳索,吊着他在飞的,幸好飞得高,不然顾景双就要受苦了。

    这里很高,风很大,也很冷,吹的人脸疼,也幸好续云白听力不错,听见了顾景双的声音,于是他又加了一道屏障,方便两个人说话。

    “我拿你当自家崽养过,可是我终究是续云白,不是白季。”续云白像是知道顾景双要说什么,直接回答,“我对你情谊肯定还在的嘛,不然我也不会容忍傅冬给你喂天回丹。”

    一个高一个低,这么说话看不见对方属实让人不习惯,顾景双低头看着地下飞速掠过的房屋树林,他还能在附近看到几只鸟。

    “你确定你不是没反应过来?”顾景双一语命中,“你但凡真的偏心眼对我,我还能在这里被你提着?”

    续云白对顾景双有情谊,可惜不多。

    “少说两句。”续云白结束了聊天,说话间两个人已经到了皇陵入口,续云白熟稔的摁下机关,旁边的小门立刻打开,他们走了进去。

    “你不怕我半路跑?你实力不差,但也会够呛。”顾景双开始不知死活的叭叭,“你这么信任我的吗?我说我为了裴十七愿意死,你就信了。”

    “我信你。”续云白面对比自己还健谈的人,话就显得少了很多,“反正你逃不了的。”

    续云白语气忽然沉下去,顾景双也感受到了,他不叭叭了。

    “你从被选择的那一刻,你这辈子,注定就不太好。”续云白没什么表情的说,皇陵入口的通道有灯台,只是在封闭的情况下,这一排排灯并不亮,续云白的脸色也是半明半暗,“东陵皇室有一个征兆,每当龙脉有问题,就会有双生子降生,一个继承大统,一个去填补龙脉。”

    顾景双抬头看他,眼中惊愕,他明白了顾御景的表情一开始为何是那样,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意,还有……怜悯。

    “血祭。”续云白最后还是选择了在路上告诉顾景双这残忍的真相,“先前的龙脉被诅咒是一个问题,在解除诅咒之后,还有一个问题,它需要皇室血脉的血液,才能继续运转。”

    “……”顾景双脑子飞速运转,他这荒唐的一生,让一个荒唐的人操纵了。

    他不直接杀他,也不从小给他灌输为龙脉而死负责人感,而且让他自己活。

    给他亲情的温暖,给他导师的指引。

    他教会他,给了他独立的思想,他有自己想要的,自己所在意的。

    后来又给他灌输仇恨,可是他芯子不黑,连恨都是五味杂陈,心软的下不去手。

    虽然后来还是下手了。

    他把他培养成一个并不完美,但是完整的人,最后他被押着去送死。

    第142章 血

    东陵皇室荒唐,不是一两天了,他们每一代的继承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点毛病,这是祖传的,东陵皇室能延续几十代,当真是苍天怜悯。

    他从来不知道血祭的事情,如果他知道的话,也许就不会是今日这个场面,他会成长成一个充满恨意的人,并且像疯子一样想毁掉一切。

    这就是先皇的高明之处,告诉了他,真相却又没有全部告诉他。

    真真假假,假亦假亦真,只有含糊下来的话,才最能够混淆视线,先皇大概是把这一生的英明劲儿都用在这个地方了。

    罢了,现在这个情况也是他自投罗网,一步错,步步错。

    他被续云白一路带到了皇陵深处,这人一看就是来了很多次,动作熟练到他这个第一次进去皇陵的 人都看得出来。

    有时候生死关头反而没那么紧张,顾景双问:“你还挺熟悉门路,之前先皇那时候就开始倒卖皇室的物品了,你们该不会……”

    “没有的事。”续云白打断他,非常坚定。

    真没有。

    正经人谁刨自己家的祖坟,挖里面的东西来卖钱?如果先皇再晚一点就有可能出这种事情,但是现在人已经死了,四舍五入就是不可能。

    续云白否定的太快,顾景双不由得狐疑的看着他,眼中充满了不信任,他好歹也是当过几年皇帝,再怎么难都没想着刨祖坟的。

    “你啊,这个时候怎么反而轻松起来了。”续云白无奈的说。

    他一开始以为顾景双听到这真相会跑,他已经做好了将人逮回来的准备,事实上他这一路上都在做准备,关键时刻可不能让顾景双随便逃走。

    其实到现在事情还是有很多疑惑,这一切的发展看似合理,实际上有些牵强,正常情况下,真的会这么发展吗?但是吧,还真就这样发展了,他没有逃走,别说续云白了,就是顾景双本人都觉得惊讶。

    这还不跑?

    是个人都有求生的本能,就算是打不过也会想着拼一拼,可是顾景双没有这个想法,他看起来像是一条不想再挣扎的鱼,没有坦然赴死的豪气干云,也没有面对死亡的瑟瑟恐惧,他太平静了,也不像是超脱于物外的坦然,就像是懒得挣扎。

    简称,麻了。

    而且他也不一定会死,束林秋在临走之前给他塞了丹药,虽然不一定有用,却求了个心安,不管是生死蛊还是龙脉的血祭,都没想着赶尽杀绝。

    但凡有一个真真切切的要人命,他就真的一点活命的机会也没有了。

    随着最后一道门的打开,顾景双首先感觉到的就是一股强大而熟悉的气息,在这里他看见了楚九岸,林觅,吴星寒。

    还有一身黑袍,俊美风度艳压在场所有人但是没有什么表情并且看起来有点不耐烦的苏冷。

    顾景双略略低头,看见了地上交错的阵法痕迹。

    他其实不太懂,为什么龙脉的诅咒解除了,一切已经恢复原样,却还要血祭,正常情况下,这种消除隐患不应该都是一步到位吗?苏冷的实力毋庸置疑,那就肯定是龙脉搞的鬼。

    当真是物随其主。

    活该谁都想让东陵乱呢,再不拨乱反正,就单单凭龙脉自己,都能把自己做没。

    续云白朝在场的几个人点头,说道:“抱歉,遇到点事情,来迟了。”

    “那就开始吧。”苏冷开始发布指令,在场的几个人就和先前商量好的一样,开始各司其职。

    苏冷负责主要阵法,阵法的运行需要时间,所以,续云白便趁着这个时候回去,给顾御景提供灵力。

    楚九岸,吴星寒负责在一旁,也是提供灵力。

    祭品是顾景双,负责处理食物……哦不是,处理祭品的,自然就是林觅。

    来都来了,在场的所有人,最弱的也能和他五五开,顾景双虽然没有被封灵力,可也被其他东西束缚住身体,挣脱不得,眼看是逃跑无望。

    随着灵力的注入,阵法开始运行,血祭和顾景双想的不太一样,他以为自己的命脉肯定会被割开,再不济也是手腕的筋脉,他没想到,林觅仅仅只是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割开他的手心,虽然手腕和手心离得很近,可这两个地方的出血量是完全不一样的,而且林觅给他割的口子也不算太大,也没有很深,足足就是划到肉,正好可以流血的程度。

    阵法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圆台,上面放着一颗透明的珠子,而林觅并没有将他推进去,而是将顾景双猛地摁在地上,迫使他弯腰,带着鲜血的手掌摁在阵法的线条上,那一瞬间顾景双感觉身体有什么在迅速流失,他低头一看,自己本来只是缓慢流血的手心,涌出了大量的鲜血,血迅速的顺着阵法的线条蔓延开来,瞬间就充满了整个阵法。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原来没有割开自己命脉是没有必要,这龙脉阵法自然会自己索取。

    现在不只是鲜血,还有他体内的生命力,他感觉自己在一点点的扁下去,像是被抽干的水果,呼吸困难,身体冰冷迟缓,眼冒金星。

    手像是有千斤重,他怎么也拿不开。

    苏冷手中灵力运转,目不转睛,他盯着中心的小圆球,看着小圆球慢慢的被点亮。

    幸好有苏冷在,不然只有续云白他们,是不可能完成这么大工作量,尤其是现在,续云白不在,而是回去给中了生死蛊的顾御景护法。

    时间回转到续云白带着顾景双刚走不久的时候,顾御景盘着腿坐在榻上,闭着眼睛。

    他听见了轻轻的敲门声,有些疑惑,正要问是何人,就看见了束林秋。

    “打扰您,不好意思。”束林秋推门进来,顾御景愣住,第一反应显然也是:“您的腿好多了?”

    他当时在密室见到束林秋的时候,对方是站着的,然后他刚见面就给人家讲故事,他又震惊的看见束林秋给自己“变”了把轮椅出来,坐了上去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可束林秋并不像腿脚有问题的,他那时候那么想,后来回去了之后又是各种传闻,束林秋和苏冷算得上是在东陵皇城出了个小名,对苏冷的第一印象是俊美强大,而说起束林秋,则都是夸赞的,当真是风光霁月的美男子,可惜坐着轮椅。

    后来束林秋都是以坐着轮椅的形象示人,他渐渐忘记了束林秋腿脚没事的设定,一时间没看见束林秋坐轮椅反而不习惯。

    “嗯,没什么大碍。”束林秋笑了笑,“傅某是来给您送点药。”

    顾御景一怔:“多谢傅公子,只是这里已经有很多药了。”

    他刚刚也吃了很多,而且束林秋来的有些突然,让顾御景有些猝不及防。

    “这些?”束林秋语调轻轻一扬,看了四周摆的拿着林林总总的丹药草药,打量了一下,“唔,是好东西。”

    顾御景看着束林秋,现在这个时候他总是格外敏感些,即使束林秋对他们没什么恶意。

    束林秋把只是给了顾景双的天回丹,拿了一颗一样的给顾御景。

    束林秋懒得说什么,最后只是开口:“同样的药,我给了顾景双一个。”

    束林秋手伸过去,给顾御景探了探脉,微凉的手指正好摁在微微凸起的筋脉上,只要用力一掐,就能涌出鲜血。

    但是束林秋什么也没做,只是感受到心脏的跳动带动了各处筋脉,心血散向身体各处,而身体又将心血反馈回去,如此循环。

    束林秋把手松开,对顾御景说:“你现在的身子,还不算好,这些药品补则补,只是没有打牢身体基础,就很容易导致后续的体虚。”

    “傅公子懂医术?”顾御景问。

    “略懂,可惜不擅长生僻的蛊毒。”束林秋淡淡说着,又一轻鞠躬,“抱歉,叨扰了您。”

    顾御景不太懂这些,可他光是看那丹药的成色就知道,此物定然不是什么普通东西。

    ……也给了顾景双一样的?这是什么意思,两边讨好?不对,以他们的实力,他们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傅公子,您为何来送药呢?”

    分明,所谓的人情债已经还了。

    束林秋和苏冷似乎和续云白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据续云白禀报的,是因为某个残破的图纸,一个图纸换苏冷把龙脉修复,并且负责后期的血祭收尾,期间苏冷也起到了一定的威慑别人的作用,怎么看都是他们赚了。

    现在应该是钱货两清,可是束林秋又分别给了他们送丹药。

    并不是毒药,而是保命的补药,顾景双已经吃了,活下来的机会更大。

    他不明白束林秋为什么这么做,想了想,他也把丹药吞了。

    这样他就和顾景双,都是一样的起点了,看谁 搞死谁。

    就在束林秋走后不久,续云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