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忱喊了?一声:“高?将军!”

    高?晴手?中的长戟出击,没有给谢忱说话的机会。他?的长戟使得稳狠准,每一步都踏实,每一招都尽力。谢忱却飘若一朵流云,每每化险为夷。

    他?们一刚一柔,相互约制,过了?几?十招,还是没有分出胜负。

    直到——谢忱用鄣刀刀尖划破高?晴的脸。

    高?晴骂了?一声,“操!这甲三十来斤,你等我脱掉再?比划!”

    高?晴开?始扯银盔甲,一片片丢到地上,垒成一座小山。

    两人又缠斗到一起,一戟一刀在黄沙风中璀璀发光。高?晴渐渐占了?上风,但?谢忱的身体比鱼还滑溜,他?就是捉不到。

    高?晴又停下,“我这靴子也太重。”言毕,他?甩腿,把两只靴子甩到一边,最后干脆连外袍都脱了?,手?心朝上,向谢忱招了?招,“再?来!”

    高?晴与谢忱又过了?百来招。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高?晴打到谢忱想脚底抹油——逃!

    有兵士喊:“高?将军,又来人了?!”

    高?晴和谢忱算是顺水推舟,同时停下,一个比一个喘。

    他?们看到天边金光闪闪,从古道上走来两个人——女人被男人抱着?,一点点进入众人的视线。

    谢忱冲出去,“主子!”

    高?晴冲得更快,超过谢忱,一脚踹到严克肩上,“四公?子!来了?啊!挺晚啊!”

    严克身子晃了?晃,他?浑身是伤,日夜兼程,见到高?晴的那一刻,他?松了?口气,被高?晴一踹,向后跌去。

    李凌冰“啊”了?一声,横扑在严克腰上。

    严克把李凌冰支起来。

    高?晴走过来,朝李凌冰伸出一只手?,“这位——麻子姑娘,我是想踹他?,不小心踹到你,对不起!”

    李凌冰站定,目光冷冷打在谢忱脸上,手?指尖戳向高?晴,“谢嘉禾,做了?他?!”

    谢忱愣一下。

    他?跟了?李凌冰这么久,第一次想要说不!因为——他?确实打不过北境上将军高?晴。

    严克站起来,没心思和高?晴斗嘴,只问:“高?将军,北境战况如何?我父兄可有口信给我?”

    高?晴冷哼一声,无视严克,眸子左右一打,“公?主在哪?”最后,目光犹犹豫豫落在李凌冰脸上,“你是——二少夫人?”

    李凌冰深吸一口气,“这位不穿衣服的高?将军,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北境风沙大,磨出好一张利嘴,怕是比你的兵刃还厉害!”

    高?晴摆手?,“二少夫人——”

    严克一瞬间?怒了?,“高?!雪!霁!”

    高?晴字字刚劲,回敬他?,“严!止!厌!”

    中州的君侯与北境的上将军见了?面,瞬间?成了?三岁的小儿。

    李凌冰又深吸一口气,“好了?,高?将军,你的营帐扎在哪里?我们走了?月余,又困又累。我要好好歇息几?日。记得给我烧足热水!”

    众人跟着?李凌冰走。

    这一去,就是前途未卜。

    李凌冰突然停住,问高?晴:“高?将军,有酒吗?”

    高?晴打了?个响指,一个武卒递来酒囊。

    李凌冰接了?酒囊,打开?盖子,蹲下来,捏了?一点地上的黄土。她将土捻进酒囊,她咬破手?指,把血珠滴进酒囊,用袖子擦干净囊口,仰头喝一口,辣得她眼泪都涌出来,她递给严克,“这口糅杂故土的血酒敬中州男儿,敬他?们千里赴边关,以身报家国!

    严克接过来,仰头把酒灌进喉咙,丢给高?晴。

    高?晴高?声笑,喝下酒,“我们轻生死?,守身后万里江河。”他?把酒囊丢给谢忱。

    谢忱摇一摇酒囊,发现只留了?一口酒水给他?,他?望一眼李凌冰,把酒喝完了?。

    李凌冰转身朝营地走。

    严克望着?她的背影,心想:守江山,守你。

    李凌冰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她坐在浴桶里,用梳子梳顺湿发,水漫过她肩膀,水温很高?,把她的头蒸得晕晕乎乎。她丢掉梳子,梳子沉到桶底,磕到她的大腿根。她浑身好痒,却不敢抓。她的双手?交错抱在背上,用指腹轻轻抹自己?背上的疙瘩。

    好在,军营里没有铜镜,她看不见自己?的丑样子。

    谢忱的影子倒映在帐子上,“主子,鞑靼人派使臣来了?。”

    李凌冰把下巴埋进热水,吐出一长串泡泡,“知道了?。”

    李凌冰慢慢擦干身体,慢慢穿衣,慢慢梳头挽发髻,等全都收拾妥帖,已过去一个时辰。她蒙上纱,走到帐子外面。谢忱抱刀靠在帐子上,目光投向前方,神色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