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严克的囚车。

    鞑靼的使臣来了?,君侯只能身陷囹圄。

    严克被关在笼子里,像只被人观赏的野兽,专供鞑靼人赏玩。鞑靼人的舌比毒蛇还谗,极尽恶言恶语,妄想勾起死?敌之子的胆怯、愤怒或者疯癫。

    严克若是显出一丝半点胆怯,正中鞑靼人的下怀。

    他?们正等着?中州男儿折骨。

    但?,严克不是这样的软骨头。

    他?神情疏离,正专心揉搓手?指。

    李凌冰靠在谢忱身边,心里不好受,想说些什么分一分心,“谢嘉禾,你丢了?刀鞘?”

    谢忱道:“被孙覃抢了?。”

    李凌冰的目光与严克交错,“看来是我把你养得太好了?。你的刀法还得多磨炼,实战出真知!像他?严止厌,上了?几?次战场,变得很不一样。”

    谢忱轻声“嗯”了?一声,他?顿了?顿,终是问出口:“主子,你准备怎么应对鞑靼人?”

    李凌冰轻笑,“没有过不去的坎,我的腿还挺长的。再?大的风浪我也闯过,我不怕。再?说,闯不过,不是还有你,有高?雪霁,有——”她怔怔看着?严克,“有他?严止厌嘛!”

    谢忱仍是“嗯”一声,陷入一贯的沉默。

    李凌冰咳嗽,她闻到风中的沙尘味更浓,四周沙朦朦的,原本一抬头就能看见的秃山不见了?踪迹,“怎么这么多尘?”

    谢忱说:“鞑靼人派了?大约两万人将我们团团围住。他?们分成东南西北四个方阵,以我们的营地为轴心,向着?太阳落山的方向绕圈。鞑靼人善养马、用马,骑兵胯/下之马奔起来,扬起了?尘灰。”

    李凌冰放眼望去,灰蒙蒙一片沙尘中有青红蓝黑四方阵,轰隆隆犹如闷雷响。

    谢忱道:“他?们每个方阵的马匹都被染成了?同一种颜色,这群鞑靼人是精锐,不好对付。”

    那群围观定州侯的鞑靼贵族在嬉笑。他?们中一个服饰特别华丽的胖子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用匕尖挑开?严克的散发,大声笑道:“这就是严家第四只狗崽子?看起来,不大中用啊!”

    李凌冰皱眉。

    严克倒是神色自若,避开?匕首,把目光移到别处去。

    又一个鞑靼人道:“二大王,你逗逗狗崽子呐!”

    原来那个胖子就是鞑靼二大王博都察。

    严克黑眸一闪,紧紧盯着?眼前的杀兄仇人。

    博都察的匕首破开?严克的脸颊,血肉爆出来,留下一道血痕,血流到严克脖子根,濡红黑钱币。匕首顺着?血划到严克喉咙口,抵着?他?的喉珠。只要博都察轻轻一顶,严克就要血溅当场。

    严克却不躲也不避,只用一双浓如你的眸子盯着?行?凶之人。他?要把这个死?胖子的样子刻进心里——永远都不会忘记!

    李凌冰走过去,谢忱脚步快,挡在她与博都察之间?。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李凌冰看到博都察在见到谢忱的一瞬间?身子抖了?一下,有种被震慑住的惊艳之感。

    李凌冰朗声道:“贵客临门,该奉好茶。”

    博都察这才把目光从谢忱身上恋恋不舍移开?。

    严克神色一变,盯住李凌冰。

    高?晴也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手?指搓着?银盔甲的腰带,“你们虐人归虐人,命得给本将军留下!”

    博都察的目光从头到尾打量一遍李凌冰,提一提胖肚子,笑道:“按你们中州的说法,你就是本大王的新娘子吧?让我瞧瞧,是什么样的货色!”言毕,伸手?就要拨去她脸上的白纱。

    谢忱出刀。鞑靼侍卫出刀。高?晴抬靴子,一脚一个,全都踹飞。

    博都察滚在地上,咬牙切齿问:“这亲你们还结不结?”

    李凌冰扬起下巴,“自然是结!我们中州的规矩,成亲前,男女不得相见!二王啊,你有血光之灾啊!”

    博都察骂一句:“看来是个丑八怪!反正睡一次,就丢到一旁!”

    李凌冰不恼博都察污言秽语,但?难耐他?说她丑——偏偏现在她真得很丑!被人骂虚的她不在乎,被骂实话,特别不好忍。

    她强压怒火,“本公?主要去歇息了?。贵客请便?!”转身,唤谢忱,“谢嘉禾,替我好好守着?君侯!”

    李凌冰回到自己?寝帐,因为没有宫女服侍,她只能自己?煮茶喝。她越想越气,浴盆还没被人端走,她走过去,扯下面纱,临水一照——密密麻麻深深浅浅的粉点子爬满整张脸,如假包换一张麻子脸!

    难怪高?晴叫她麻子姑娘。

    她欲哭无泪,明?明?眼下有更需要她担心的危机,她却只伤心自己?的容貌受损。

    从前,额上留下一点红她都伤心半天,如今石榴籽一般的红点子早就没在干瘪的痘疮里——哪里还去寻什么观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