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傅染这颗棋养的太狠,又对太子傅典出棋太晚。

    当他走这步棋的时候,傅典的势力已比他想象的大太多了。

    当日他精心谋划的,那场准备昭告傅染皇子身份的瑶池宴,傅典根本不会让它办成。

    傅典绝不会允许有一个新的皇子出现在世人面前。

    这么多年间,他费尽心思杀掉其他皇子,更是送走一个去了大托做质子。

    原因无它——凉国的继承人只能有一个,那就是傅典他自己。

    皇位只有一步之遥,哪能拱手相让。

    傅典这才会派出典字军,对傅染一路追杀,不死不休。

    “主子放心,这一路追来的典字军,都再开不了口了。”

    寸剑拿手在脖颈划拉一下,瞅准时机,适时补充点喜报。

    “即便太子再派一支典字军来追杀,想要马上找到您也并非易事。”

    见过傅染真面的人都已经被杀了,剩下的人想要快速识别他,需要时间。

    “不过眼下还是不要去人多的地方为好。”

    寸剑迟疑一下,瞧了傅染一眼,补充。

    “为何?”

    傅染看出他话中有话。

    轮到坏消息了,寸剑闭上嘴,又开始捣起刺桐的胳膊肘。

    他立志当一只报喜鸟。

    刺桐无奈,道:“太子赶制了您的画像,贴满了凉国全城。”

    “虽然部分典字军隐在仙泽山还未有动静,但一旦拿到画像的话……”

    “这倒有趣。”

    傅染闻言挑眉。

    在凉国,只有一种人的画像才会全城张贴。

    那就是通缉犯。

    “他给我安了什么罪名?”

    傅染起了兴致,问道。

    “六杀重犯。”刺桐抿唇。

    所谓六杀,即六种杀人罪名在一身。包括谋杀、故杀、斗杀、误杀、戏杀、过失杀。1

    那可真是罪大恶极罪无可恕之徒。

    “嘶,竟不知原来我这么坏。”

    傅染侧头自嘲。

    “不过,既然我的好大哥这么说了,我不杀上几个人,岂不是辜负他这番美意?”

    傅染勾唇,朝墙角瞥了一眼。

    一个瑟缩的身影又瑟缩着往花丛阴影里躲了躲。

    “出来。”

    寸剑明白其意,一伸手,将这身影推了出来。

    “主子,那奸细就是他,何三。”

    寸剑殷切回答。希望这好消息能让主子高兴一些。

    何三手脚皆被绑住,推搡下趔趄前栽,眼见就要倒在一丛丛狐尾兰上。

    傅染一个眼疾,迅速出手将他向后重重一甩。

    别的他不管,这几株金贵的狐尾兰,可是他被人当苦力使唤,吭哧吭哧费劲救活的。

    哪能容他压死?

    想到当初姜桃卧在美人榻,鹅黄衫迎风招展,润泽小嘴一颗一颗吃着樱桃,像个地主婆一样监工的模样,傅染忍不住重重冷哼一声。

    何三跌倒在墙角下,听到冷哼吓的脸都白了。

    不等询问,何三就开始跪地磕头主动交代。

    “主子饶命!”

    “小的一时糊涂!”

    “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知道的全都告诉您!”

    何三求的切切。

    “当日瑶池宴,皇帝陛下特地命尚衣局给您做了一身皇子服制,那金丝蹀躞带也是他特意嘱咐的。”

    金丝蹀躞带,是凉国太子专有的服制规格。

    “陛下这样做,就是想敲打敲打当今太子殿下,好让他知道储君人选不止他一个。”

    太子傅典对皇位虎视眈眈,势力日益扩张,凉国皇帝自然要出个后招。

    何三一股脑将实情吐露出。

    遥想当日瑶池宴,傅染从那死气瘆骨的冷宫出来,平生第一次穿上华服。

    原来竟是被自己的亲爹设计去当活靶子。

    傅染隐在丛影里,看不清此刻脸色。

    “小的也不知,那太子殿下竟对您下手这么快。”

    何三继续道,“还不等瑶池开宴,就,就……”

    就派人刺杀了。

    何三自是不敢说出口。

    “你如何识得没骨钉?”

    傅染忽然问。

    “啊?”

    何三想了想,道:“有一次您在冷宫与那食人鳄搏杀时,我偶然瞧见的。”

    “典字军的副将朴晟和我从小一起长大,那天他来打探您的消息,我一时财迷心窍,就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何三越说越惴惴,瞟傅染。

    财迷心窍?

    这倒不假。

    一时?

    鬼才信。

    这种勾结,没有成年累月的培养,典字军的副将怎会轻易向他买消息。

    “你知道万家吗?”

    傅染再次话锋一转,决定让他死的更有价值一些。

    “万,万家?”

    何三有些茫然,“哪个万家?”

    他不记得凉国有什么万姓显赫人物。

    “啧。”见他惶惶茫然,傅染微微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