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质子府。

    天气炎暖,傅昭置了桌椅于树下,品茗作画,写字赏花。

    苏樱耐不住寂寞,又翻了墙来扰他。

    “成日写这字帖,烦不烦啊?”苏樱落座于旁,扯过他肘下宣纸。

    好好写着的《心经》被拖出长长的一条墨迹。傅昭叹口气,搁了笔。

    她来了,他就别想练贴了。

    苏樱见傅昭目光终于转到了自己身上,满意的扔下字帖研了研墨。

    她就是要让他在抄《心经》的时候心不能静。好逼他仔细审审,他心里到底有没有她。

    看他还敢不敢不承认。

    苏樱拿毛笔蘸了蘸墨,略一思索,在宣纸上龙飞凤舞写下:

    铜驼世累,振起墨痕翻玉袂。行我独来,风动江湖大浪开。

    春寒春漏,月照千山浓似酒。莫管营营,步步人间步步情。

    “怎么样?”挑挑眉,得意问向傅昭。

    傅昭认真赏赏,点头:“很是洒脱。”仔细晾了起来。

    苏樱抬笔,在他一派正经的鼻头上点了点,眼珠狡黠一转,问道:“你想不想也这般洒脱?”

    抛开一切枷锁,和她浪迹红尘。

    莫管营营,哪怕声名狼藉身份废裂。

    傅昭笑笑,只是轻轻挪开她作乱的笔头,没有回答。

    他收拾着被她弄乱的桌面。轻敛的眉心里带了点无奈。

    苏樱扔了笔,捏住他的面颊。有些气哼哼。

    但瞧瞧他清润白皙的面容,又泄了怒气。

    “今日七夕,你可真不识趣。”小小埋怨一声。

    “不过呢,我等得起。”苏樱又悠哉起来。

    “我倒要瞧瞧,你什么时候才敢承认。”甩甩束发,睨过去,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傅昭抿抿唇,手指触了下袖中簪子。他知道今日七夕。

    “你常在这府中,记不得时日也没关系。”苏樱看看算不上什么好样子的园子,表示体谅。

    傅昭为质的这些年里,除了定期向皇帝桑天述职,其余时候都是幽居在这偏僻的质子府,不能随意出入。

    傅昭也顺势环顾一圈儿。其实他已经很满足了。这园子自从多了个时不时翻墙而来的苏樱,已经比往日多了许多生机意趣。

    “我记得就行。”苏樱笑眯眯。

    然后靠过来,颇为正经道:“既是节日,便当然要送礼。”眨眨眼。

    她扯住傅昭衣带,将他向前拉近,拉近后,却又不动了。

    傅昭抬眸瞧她,不解。

    苏樱迎上他清泠泠的目光,一勾唇,出其不意的,在他唇上“吧唧”亲咬了一口。

    亲得响响的,咬得亮亮的,纠缠了好一会儿,透彻在整个寂静的庭园。

    傅昭愣怔,抬手抚住。

    苏樱看着他白皙的面庞涌上红丝,开心的舔了舔唇道:“还有一个礼物。”

    傅昭连忙起身,拉开二人距离。

    喉结却不自抑地滚了滚。

    苏樱被他逗得乐。晃晃脑袋,眯眼道:“另一个礼物嘛……”拖长了调子。

    “今夜亥时,我给你传信,看你敢不敢接。”神秘兮兮,微扬的语调里充满了期待。

    然后带上狐狸面具,翻墙离开。今晚二皇子桑渭有事相邀,她不得不先离去。

    傅昭垂眸,在园中静立许久。

    夜风吹过,他摸摸唇角,依旧温热。

    拿出袖中柰花簪。

    这是簪头不小心折断后,她拿给他要他重修的。

    新雕的肆意一朵红粉,像极了她潇洒赖皮的模样。

    只不过,除了重修簪头之外,傅昭又在簪身多刻上了一行字。

    府外传来敲门声。傅昭未应。

    他心里又开始苦苦挣扎。

    风露中宵,他摩挲着簪身上的那一行刻字,犹豫片刻。

    最后握紧簪子,走了过去。

    敲门声已经消失了。只有一张字条于门缝中传递进来,薄薄躺在地上,任夜风吹拂。

    傅昭将字条捡起,抚了抚,展开:

    门卫已调走,今晚子时,府外西北角见。

    洒脱不羁的熟悉字体。傅昭收了字条。

    他抬头望望弯弯的月,似她眉黛一般率直透彻。

    傅昭突然松却一口气,心中一霎轻盈起来。

    既已做了决定,便莫道山高,莫管水茫茫,莫教俗世营营,束缚此身长。

    收好簪子,当下便迈出门去。

    他怎舍得让她从亥时等到子时?

    他知道今日七夕。也知道七夕该做些什么。

    傅昭带上簪子,迈着前所未有的笃定步伐,走到了西北角。

    听得身后动静,他嘴角噙了笑回身。

    然而来人却不是苏樱。

    傅昭诧异一瞬,还来不及收起嘴角微笑,便在猛击之下,倒了过去。

    而后姚元一给他灌了药,将其塞入竹筐。

    亥时,苏樱从宫中快马赶回,踩着轻快的步伐一跃翻进了质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