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傅青虎喉咙一动,竟真的随着召唤缓缓睁了眼:“呵。”

    他抬起枯手,借力坐起。

    第57章 就是现在

    刺桐大惊。唰的回头望向寸剑:又是你提的线?

    寸剑亦惊:两手都是剑, 哪里有线?

    “你……”姜桃也被吓住了。

    傅染啧一声,厌烦地捏捏眉心。

    他算好的日子,看来是不成了。

    “你是如何救活的他?”傅染问。

    阮微然一侧头:“这还得感谢你啊, 我的好殿下。”

    “若不是你留了他一口气,我即便有这解药, 也是无用武之地了。”

    当初给傅青虎下毒的是傅典, 毒药便是由阮微然提供的。

    她躲躲藏藏,颇花费了些时日, 才将这解药研制出来。

    “他?”傅青虎听得二人对话, 面色沉了下来。

    配着他骷髅一般全是皱皮的面颊,愈发瘆人。

    “我是你父皇!”拍棺起身。对傅染的称呼不满。

    “父皇息怒。”阮微然嘴角一翘,虚虚福身。

    “只要您在一日, 那便是这凉国的天,是这凉国永远最尊贵的皇。”说得切切感人。

    “当初就不该生下你这个孽障。”傅青虎根本不把阮微然放在眼里,冲傅染负手而立。

    “就该让你随你那便宜的娘一起, 早下地狱。”憎恶地睨过来。

    傅染拳头已捏出血痕:“你还有脸提我娘?”

    若不是为了算着日子让他给母亲以死赔罪,他早灰飞烟灭了!

    「当初傅青虎要生个棋子, 那这颗棋子的母亲, 便越卑贱、越低微、越无人在意,越好。这样母子俩人才能全部任由他揉捏操控。

    因此他找来了宫中净女, 挑些年轻漂亮的肆意蹂?躏。

    每个净女前去伺候前,都会由他派来的人扔到香池热水中,将皮肤滚得红红的,蒸却身上一切味道。

    傅青虎既嫌净女脏, 却又选定了她们来糟践。就因为净女是宫中最卑贱的宫女。

    她们负责洗刷宫中所有上位之人的马桶。无人疼无人爱, 亦无人问津。寂寞地生,寂寞地活, 连最后的死也只是寂寂委青苔1。

    可即便如此,她们至少还能活着。

    若被傅青虎盯上,等下了那张皇榻,恐怕就不知魂归何处了。

    一些在宫中待得久的净女,嗅出了这背后的危险。因此每次被召唤侍寝回来之后,都会偷偷跑去太医院的渣滓桶里捡些可以避?孕的药渣。宁愿毁身,也不想遇上什么意外。

    唯有吟雪。

    她是被舅舅才卖入宫中没多久的。

    吟雪不懂这些,去过一次之后,心里怕得很。只祈祷着不要有下次了,或者至少下次不要来的那么快。

    后来,果真没有下次了。

    可事情却更糟糕了。

    没两个月,吟雪开始呕吐。她这才知道,原来这样就会有身孕。

    有了这个孩子之后,吟雪渐渐看懂了傅青虎的心思。

    她被囚禁在冷宫,只待生产。虽然不用刷马桶了,可是吟雪觉得,这日子比刷马桶还要苦上百倍。

    捡药渣吃虽毁身,却可以避免有孕,即便被蹂?躏,至少还可以活命,余生继续刷马桶。

    而一旦有了身孕,不仅会被蹂?躏,更怕是连命也保不住了。

    因此吟雪对这个孩子又爱又恨。

    爱是因为傅染很乖,真的很乖。

    恨是因为他改变了她的命运。

    成人得到的一点爱,很容易就被生活中的苦恨所淹没。

    可孩子只要得到一点爱,就可以为此消抹掉所有他们曾经受到得苦,淹没所有他们曾经遭遇的恨。

    就是那一点爱,让傅染对母亲念念不忘。

    吟雪陪了他五年。

    在他五岁生日的时候,吟雪包了许多岁饺,一抬头,看到了推门而入的傅青虎。

    于是她便知道,日子到头了。

    那天她吃了很多很多的岁饺。填满肚子蔓延喉咙,甚至淹没了眼角。

    傅青虎将她带走了。

    傅染踉跄追来:“母亲,你要去哪儿?”稚脸上写着不安惶恐。

    脚丫互相搓了搓,讨好的从怀中拿出两个包好的岁饺。卖力的踮起脚尖,递到吟雪跟前道:“阿染给母亲留的岁饺。”

    他的眼睛晶晶亮,朦胧泪花一沾,更是放大了其中闪烁着的稚嫩不安的光。

    傅染抿抿唇,不敢期待却又期待。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要带母亲走的男人,母亲不喜欢。

    每次他来过,冷宫庭院前都会莫名多出个死人。并且往往是和他们母子有过接触的人。

    一开始,母亲只是在夜里无声的哭。时间久了,只要他一来,母亲便会崩溃失常。

    吟雪没有回应傅染的这份期待。

    而是发疯般一把将岁饺打落,狠狠推开了傅染。像推开一个世间最厌恶的秽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