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妈妈和他还没有谈完。

    他又看了眼时间。

    六点半,该回家给爷爷做饭了。七点还得去酒吧。

    对于在大脑混乱的状态下却依旧能清晰冷静地给自己安排行程,江稚还挺佩服自己这点。

    他有一种无形的自信和镇定。

    这种自信和镇定来自于身后这扇门之后的南北。

    他知道南北和他妈妈的谈话结局无论如何都只会有一个。

    他就是知道。

    江稚突然就没那么混乱了,他又拍了拍裤子,起身下了楼。

    等会儿要不别去酒吧了,跟树老板请个假吧。

    南北是需要有人陪着。

    向家人出柜的压力和恐惧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住的。

    等会儿做晚饭给南北留一份,做点番茄打卤面?

    然后再加两个ji蛋…

    正想着,肩膀被人冷不防狠狠地撞了一下。

    江稚抬头,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从他身边跑过去,沉默地冲下了楼。

    “给我站住你他妈个死婆娘!”

    一声bào怒从楼梯上方传下来,紧接着就有个男人趿着拖鞋跑下来,恶狠狠地追了过去。

    没跑了。

    应该就是楼上那户老大白天动静很大闹个没完的夫妻。

    不过这男人看着有点儿怪异,脸深深地凹陷下去,露出可怖的骨架。大热天的还穿着长袖长裤,裤管那空dàngdàng的,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有腿。

    江稚一向就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况且这会儿他也没什么心情管别人家的破事儿。

    他叹口气,转身上了楼。

    爷爷呲溜呲溜地吸着面条,一边很高兴地跟他说起关于微博粉丝后援会的事情。

    “我让南北给你弄了个粉丝群,我是群主。”爷爷很得意地说。

    江稚笑了笑,把一整块煎蛋夹到他碗里。

    “粉丝们太活泼啦,听说是你配的剧以后都去看了,还每天在群里讨论剧情,我一不看消息就刷到999+了。”爷爷说。

    江稚不久前配的那个小番剧比较冷门,播放量倒是很理想。按他的名气来说,一般不怎么可能。

    现在想想应该大部分是爷爷的微博粉丝的功劳。

    江稚很快就吃完了面,拉开椅子,起身。

    “你吃的好快。”爷爷喝了口汤。

    “嗯,还要给南北送面过去,糊得快。”江稚说。

    “那你快去快去。”爷爷俨然把南北当成了另一个亲孙子。

    江稚向树老板请完假,把用微波炉热过一遍的面条放到小篮子里,拎着篮子上了楼。

    南北家的门是半掩着的,江稚站到门边听了一会,没有声音。

    南北妈妈大概走了。

    于是他抬起手指敲了敲。

    过了一会儿,南北沙哑的声音传来:“她走了。”

    于是江稚推门进去。

    天黑下来了。

    小客厅里没开灯,只有一丝从厨房的百叶窗里透出来的光线勉qiáng地照着地面,让江稚能看清南北在哪。

    南北盘腿坐在地板上,半个身子躲在沉重的yin影里。

    “南北…”江稚把小篮子放到茶几上,朝他走过去。

    “你别开灯。”南北低声说。

    “好。”江稚挨着他坐了下来。

    “饿吗。”他伸手摸了摸南北的肚子,“我煮了面条,番茄打卤面,加了两个大ji蛋的那种。”

    江稚的声音温和低沉,听得南北鼻子挺酸。

    “没有胃口。”南北叹口气。

    “那就不吃了。”江稚转过脸想要抱住他,却在手指碰到他的脸的时候顿住,“...脸肿了?”

    没开灯,客厅里暗得很,但手指上的触感告诉江稚程度还是挺严重的。

    “挨了一巴掌。”南北无所谓地说,又像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腿,“没事儿,不疼,真的。”

    江稚没说话,迅速起了身。

    他从冰箱里拿了盒模具冰块出来,然后又拧了条毛巾,把冰块一颗颗敲出来,放到毛巾里。

    “闭眼。”江稚说。

    他借着光,拿毛巾很轻地在南北半肿的侧脸上贴着。

    南北嘶了一声,大概是被疼到了。

    “我轻点儿。”江稚很认真地换了个边,继续在他的脸上按着。

    “不疼,就是不帅了。”南北笑起来。

    “帅,怎么不帅,我男朋友全天下第一帅。”江稚说着,靠过去吻了吻他的眼睛。

    嘴唇贴到南北眼皮的那一瞬间,眼泪就猝不及防地大颗大颗掉下来。

    “哎。”南北手背上被滚烫的液体砸到,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是江稚的眼泪。

    “江稚你哭了啊?”南北赶紧往后边墙壁上拍一巴掌开了灯,紧接着扑过来抓住他的肩膀,眉头很不愉快地拧起来,“不是你哭什么啊,我又没事儿。”

    江稚眼前忽然的光明让他有些不太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