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爷爷的血。

    “爷爷!”江稚去敲他房间的门,没人回应。

    他狠狠推开,房间里没有人。

    他又转头在其他房间里疯狂地找起来,同时不停地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爷爷没有在。

    江稚沿着冰凉的地面跪下来,用额头撞着地面,一下又一下,直到撞到一个温暖而柔软的手心里。

    南北在他身边跪着,把手垫在他的额头上。

    江稚大概是累了,就这么顺势靠在南北的身上,枕着他的手心,把眼睛闭了起来。

    南北没说话,用另一只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性质是入室抢劫杀人案。”袁源从饮水机下倒了一杯水,放到江稚面前。

    “你楼上住的那户夫妻,男的吸/毒还家bào,把家底儿都吸没了,毒/瘾上来就掐着他老婆的脖子要她给钱买毒/品。他老婆估计被bi的jing神也不太正常。”袁源叹了口气,观察着江稚的脸色,有些迟疑地说,“那天刚好碰上你爷爷在家,那女的拿着凶器就闯进来了,就…”

    “她人呢。”江稚安静地看着他。

    “啊…”袁源把脑袋低了下去,而后声音很低地说道,“抱歉,没能抓到。”

    “全城搜捕了么?”江稚依旧看着他。

    “正在努力中,人一定会抓到的。”袁源只能这么说。

    江稚起身,面无表情地朝他鞠了一躬,轻声道:“谢谢。”

    袁源连句不客气都没好意思说出口,看着他慢慢地走出了办公室。

    南北正站在门口等着,一看到江稚出来连忙迎了过去。

    “江稚。”

    这几天江稚几乎没说过话,也没有表情,南北全天陪着,却也什么都不敢说。

    江稚嗯了声,转头看着南北:“明天是爷爷的葬礼。”

    爷爷的葬礼是在一家条件不错的殡仪馆办的,只是江稚一直没肯让工作人员把爷爷的遗体拿去火化。

    他把停尸房的门给反锁了,谁也没让进。

    江稚坐在棺材边的小木凳子上,撑着下巴看爷爷。

    爷爷被入殓师穿上gān净的衣服,脸上甚至还化了些淡妆,看起来很jing神,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爷爷一直以来心脏就不好,每天脸色都很差,但是他心态好,和年轻人似的,比江稚还会玩网络。

    想到这里,江稚就笑了笑,伸手去摸爷爷的手,很冰,也很硬。

    爷爷是因为被刺中心脏死的,流了很多血。

    “很疼吧。”江稚问他。

    爷爷平时还挺娇气的,那天是怎么忍下来的呢?

    那样锋利的刀子,直接就刺穿了他的皮肤。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江稚把爷爷的手放回去,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然后他起身,拉开门,转身,看爷爷最后一眼。

    爷爷躺在那里,嘴角好像绽开一朵花。

    江稚给爷爷选了个风水很好的墓地,花了很多钱,单靠他的微薄积蓄不够,南北帮着垫上了,江稚也没拒绝。

    从火化到下葬,江稚都没有哭过。

    南北看着他,倒希望他能狠狠地哭一场。

    南北也很难过,江稚爷爷是他的好朋友,平白无故就这么走了,搁谁谁都接受不了。

    但江稚怎么可能不比他难受。

    只是江稚变得好像再也不说话了,脸上终日没有表情,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爷爷头七的那天,江稚从墓地回来,一个人锁了门待在家里。

    家里被南北叫人过来打扫清理过,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已经消失了。

    江稚屈着膝盖,缩在沙发上。

    空气安静得仿佛凝固。

    只有客厅墙壁上挂的老式钟发出滴答滴答的缓慢声响,却更安静。

    滴答滴答的声音更响了一些。

    江稚慢慢抬起脑袋,看着阳台上有雨滴不断飘进来,胡乱地敲着栏杆。

    原来是下雨了。

    阳台衣架上晾着爷爷的几件旧短袖,在风雨里微微飘摇。

    这一刻江稚好像才清晰地意识到,他没有爷爷了。

    爷爷不会再回来了。

    江稚起身去阳台收了衣服,一件件叠好,然后推开爷爷房间的门。

    房间里依旧充满了爷爷的气息,他稍微安心了点,把叠好的衣服工工整整地放进衣柜里。

    转身,想要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看到爷爷的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给江稚。

    爷爷的字迹,是爷爷写给他的。

    江稚慢慢走过去,颤抖着手指把信给打开。

    外面虽然在下雨,天却很亮,光线顺着窗户透进来,落在纸上。

    江稚,很抱歉没经过允许就看了你写给别人的信,爷爷在这里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看到你那么生气的样子,我有些伤心。但我今天早上起来一想,嗐,还是怪我这个糟老头自己!瞎看什么年轻人的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