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渊也学着他的语气,回了句“是啊,我平时都从三百平米的大床上醒来,骑着电瓶车去上厕所。你的床跟我家仓鼠住的差不多大小。”

    季君昱看着他塞的鼓鼓的腮帮子,没忍住笑出了声,溶解了一早的起床气。

    他没想到,等他们俩到了市局,许四季竟然早早就坐在了办公桌前,那眼下青一点不比季君昱的轻,连平时恨不得半永久的精致妆容都没化,显得人有点憔悴。

    “林运怎么样?你不会真在医院里守了他一夜吧?”季君昱有点惊讶,又真的有些担心林运的安危。

    虽然他俩气场不和,他也总想揍那臭小子一顿,但是人家毕竟是为了救许四季才负伤,要是这时候还冷嘲热讽,显得自己有点太小人了。

    许四季摆摆手,有气无力地回了句:“暂时没死。”

    “那挺不容易。”季君昱顺口接上。

    许四季倒也不恼,还给自己补刀:“是啊,人家都说了,本来还没事,让我一照顾,命快没了。”

    季君昱知道这是没事了,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又故意调侃道:“你真的在医院守了一夜?当时我受伤那么严重,也没见你这么上心呀许四季。”

    许四季翻了个白眼,“那我也没办法啊,谁知道林好运是真的没亲戚,妈走了爹死了,爷爷奶奶早就不在了,叔叔婶婶根本没人认他。我大晚上谁都找不到,总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医院吧……那估计今早上人都硬了。”

    眼看许四季说话越来越没谱,巫渊赶紧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许四季这才一哆嗦,连忙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呸呸呸”了几声,念叨着“童言无忌”。

    “林……运是谁呀?”巫渊听了半天,发现自己和这两人的信息不对等,心中有些不舒服。他硬是压下了这份难受劲儿,假装轻快地问道。

    “一个特别讨厌的人,你得去谢谢他。多亏了他那股子烦人劲儿,现在全市局都觉得你是个大好人。”

    季君昱笑着,往自己的办公桌走去。他的办公临着窗户,早晨会有暖暖的阳光洒进来,地理位置、采光环境都比罗晏还要好,元磊之前还调侃,说罗晏成了支队的老父亲,把季君昱和许四季一个个惯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可是巫渊一来,直接指挥着人搞了一张桌子,紧紧贴着季君昱的办公桌。季君昱这下子生气了,叉着腰看着他,凭什么自己打扫了一个月卫生、给罗晏买了一个月早餐换来的风水宝地,巫渊这么轻易就得到了。

    对此,巫渊眨巴眨巴眼睛,拉着椅子往他身边一坐,说道:“这个市局我就只认识你,我这么认生的人,在陌生环境里工作效率会降低。”

    许四季一口咖啡呛着了,咳嗽得山崩地裂。现在她算是确定了,巫渊真是典型的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一个月早餐。”季君昱低声哼唧着。

    巫渊被许四季的巨大声响吸引了过去,没听清楚季君昱嘟囔着什么,“嗯?”了一声。

    “一个月早餐,要东街食府的。”季君昱再次重复了一遍,还外加了一个条件。

    巫渊不加掩饰地把笑容绽放在脸上,狠狠地点点头,“成交。我还可以给你买栗子和红薯吃,你喜欢吃甜点我也可以去给你蛋糕,平吉路上好吃的甜品店还蛮多。”

    许四季故意咳嗽了两声,凑了一张脸过来,问到:“那我呢?”

    巫渊笑了笑,神秘莫测地看了眼季君昱。季君昱总感觉有点奇怪,逃避式地起来往门口走去。

    今天倒是很罕见,向来第一个到市局的积极分子罗晏居然迟到了两分钟。季君昱美滋滋去打卡机上把罗晏这一迟到行为记录了下来,打算回头发个朋友圈纪念一下。

    这时候看着罗晏小跑着过来了,身后还带着一个同样气喘吁吁的小拖油瓶陈星然。

    陈星然上气不接下气,但是什么埋怨的话也不能说。因为正是因为自己早上睡过了头,还赖着非要过来,这才导致罗晏迟到了。

    罗晏去工作了,陈星然就无所事事地待着,朝着阳光好的窗户边走去。

    这一走,正好看见了在电脑上不知道干什么巫渊。他好奇劲儿上来了,一下子把之前和罗晏的约法三章扔到了脑后,凑到巫渊身边问道:“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呀?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和我小叔也是同事?”

    “嗯……这个嘛,”巫渊看着小孩满脸的好奇,就直接满口胡言乱语了起来:“谁让你们校长开的工资太低了,我这又找了一份工作,以后就能拿双份工资了。”

    陈星然用脚指头都知道这人说的话是瞎编的,直接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你以后还来学校吗?”

    “来,不过现在学校又招了一个心理咨询师,以后就是我和他轮班。”巫渊观察着陈星然的表情,好像还有些失落,于是又问了一句:“怎么了,舍不得我?”

    “对啊,”陈星然说的十分理所当然,季君昱去和罗晏说话了,他顺势坐在了季君昱的位置上,“多亏了你,我们高三才活的没有那么大压力,姜蔚也跟我讲,多亏有你在,换……陶子最后走的时候,才能不带那么多遗憾。”

    “那以后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巫渊说着,陈星然的表情却忽然冷了下来,带了几分错愕,就这样直愣愣表现了出来。他顺着陈星然的视线看去,发现他正盯着季君昱的电脑屏幕。那屏幕上放着的是王婧的生活照片。

    “怎么了?”巫渊收回了那副笑脸,不刻意去扮温柔的时候,他的语气也有些冷。

    “老师,这个人我在学校见过。”陈星然的眼神在触碰到巫渊的那一瞬间,有片刻的回避,稍显不自然。

    他试探地问道:“这件事情是不是和姜蔚有关。”

    巫渊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陈星然低垂着眼睛,犹豫了一会,脸上稍微露出了难过的表情,很快就被他压了回去。可是最后,他还是开口说了。

    上个周六下午,他们放学的时候,王婧站在学校的大门口,接到了姜蔚。陈星然认得姜蔚的父母家人,对这个陌生的女人便多了一份警惕和好奇,因此多看了几眼,记住看她的样貌。

    “她们看起来很生疏,但是又很信任。”陈星然描述着她们之间奇怪的氛围。

    他眼见巫渊的眼神变得有些阴沉,心中一阵不安,“巫老师,这件事情是不是因为陶子?”

    巫渊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你要好好学习,现阶段不要因为这个事情分心。是非黑白,我相信你是有判断的。”

    陈星然点点头,口袋里的手握着又松开,手心的东西似乎烫得在烧灼着他的内心,煎熬十分。

    “善是什么,恶又究竟是什么。”陈星然思索着,却无法开口去问。

    季君昱拿着个空杯子走过来,陈星然连忙从椅子上弹起来,喊了声“季叔”就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怎么了这是?”季君昱把杯子随手放在了桌上。

    巫渊耸耸肩,将自己杯子里冷热适中的水尽数倒进季君昱的杯里,然后才应道:“可能还在纠结要不要出卖朋友吧。”

    或者说,要一个女孩的未来,还是要一个案件的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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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陈:我十八岁我好累,我在是非黑白堆里跳芭蕾

    第28章 大舅哥

    到最后巫渊也没想到,周六的美好约会时间居然是被许四季给破坏的。这边刚说了下班,许四季就拉着季君昱,非让他陪着自己去医院看望林运,根本不给巫渊反驳的机会。

    巫渊瞪大了眼睛看着许四季,脸上的茫然有些明显。他把许四季扯到旁边,看着这人脸上不怀好意的笑,低声说道:“你怎么能这样!我请你一个月早餐?两个月的东街食府,行不行?”

    许四季的眼睛往上一翻,语气带上了几分傲娇:“怎么的,现在想起来你还有个闺蜜了?”

    她的手指狠狠让巫渊的心脏处一戳,咬牙切齿到:“你的良心大大的坏,有了媳妇忘了闺蜜。”

    这一戳,许四季的心中闪过异样这巫渊看起来瘦瘦弱弱的,身上的肌肉居然一点都不少。戳着他胸口的肌肉,自己的手指尖居然还有点疼。

    巫渊委屈巴巴把小嘴一撅,一双含情眼目不转睛盯着许四季。

    许四季可不像季君昱,压根不吃他这一套:“你们今天就别去看陶换子了,凶手没抓到,该还给她的清白和告慰也还……那你们现在去看她,是想让她在天上也吊着一颗心吗?”

    巫渊没有说话,他怕的是,等到凶手真的被抓住,他才是真正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天上的女孩了。

    “行了行了,今天就把季小昱借给我,距离产生美,我这不都为了你嘛。”许四季踮起脚,莽足了劲儿拍了拍巫渊的肩膀,故意不去看这人的一脸沮丧。

    她的动作一大,撕扯到了后背,一阵钝疼猛的袭来,叫她一阵龇牙咧嘴。她揉了揉后背,忍不住去想,当时季君昱受了那么重的伤,是怎么咬着牙,硬是一声都没有哼。当时她一阵冲劲儿,选定了警校,非当警察不可,却从来没想过,要是有天被一把刀子将自己的腰刺了个对穿,她还能坚持下去吗。

    可是季君昱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只要能找到他弟弟,他可以忍受一把刀子将他的心脏刺个对穿。

    许四季是独生子女,上面有一个表哥和两个表姐,她完全无法理解季君昱对一个十五年未见过的弟弟如此执着的情感。在这些年漫长的相处时间,她似乎在偏执的季君昱的身上,窥见了一些答案。

    是心魔,不只是牵挂。

    季君昱也走了过来,看着巫渊垮着的一张脸,忍着笑,说道:“是我错了,放了你的鸽子,等这个案子破了,你去哪儿我都陪着。你也别装了,先回去等我,明天你不是还要去学校吗?”

    巫渊长长叹了一口气,怀疑季君昱这人就是故意来戳自己痛处的。他之前和陈星然说的半真半假,但是轮班这个倒是真的,只是他没想到,周六在这边加班,周日学校居然还轮班还有他,下周泽又有几个重大会议,要他必须到场。

    真就成心要把他累死。

    他看着季君昱和许四季上了车,扬长而去,自己这才掏出了一根烟点上,却也不吸,只是靠在自己的车子旁边,看着烟缓缓上升,在空中散开成白色的团雾。

    几个警察同事下班从旁边走过,朝着他打了声招呼,他礼貌地笑着点点头。疏离又亲密,排斥又期待,他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强行融入到了这里,还有一点他也说了实话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下,他会慌乱。

    可是好像他的人生中,更多的时间是在陌生环境之下度过,那种慌乱和无措,在漫长的岁月中早已麻木。

    “老于,录像处理好了吗?”

    巫渊开着车子停到了红绿灯处,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之中,渐起的霓虹灯,提着满是购物袋子的人们从商场涌出,笑声透着车窗飘了进来。他从包里拿出了另外一个手机,将它卡在架子上,拨通了于成和的电话。

    于成和:“当然处理好了……不过你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些证据交给那个季队长还是罗队长的,这样匿名送过去,他们会相信吗?”

    巫渊看着眼前的红灯跳到了绿色色块上,发动车子匀速向前,他才“嗤”了一声,对着架子上被束缚得紧紧的手机,说道:“那我不是引火上身嘛……再说了,这件事情保持多一分神秘和不合逻辑,他们才会多一分动力去查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往事。”

    他爱的是隔岸观火,但是如果这一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那就有点难办了。

    “喂,”于成和的声音中带了点无奈,“你不是说进了警局就把学校那边的工作辞了吗?现在一人身居四个职位,你是生怕自己闲着?”

    “我怎么看你有点闲。”巫渊和于成和说话从来都没有“客气”两个字。

    他原本确实打算把心理老师当成一个跳板,等到真正进了市局,就辞职走人,反正学校里多的是自己的人。但是他脑海中总会闪出,当时陶换子因为自己的话而亮起光的眼睛,又会想起陈星然那个撒娇鬼的话,鬼使神差地就想要在学校里多待一阵子。

    于成和立马闭嘴,换了个话题:“你们现在去给陶换子扫墓了吧,帮我给她买束花吧。”

    巫渊一脸无语,这人今天怎么学会在自己的雷区蹦迪了。他有点不耐烦,“你不是挺闲的吗,自己去。”

    接着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于成和听着“嘟嘟”的声音,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今天这人怎么又吃了炮仗。

    但还是耐着性子,把电话回播了过去。

    巫渊这人就有一点好,虽然爱挂人电话,但是接电话也积极。他看着于成和的号码,问到:“还有什么事?”

    “你这带资进组……托关系进组的,市局那边有人起疑心吗?”

    巫渊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抖,“许四季是个傻的,你什么时候也变傻了?”

    于成和一时之间没听懂他的意思,只听见他接着说道:“许四季相信我,她居然是整个市局最相信我的人。”

    于成和腹诽道:所以才说许四季是个傻的。

    巫渊又自顾自摇摇头,其实许四季不傻,她只是很容易去相信一个人,而且一旦相信了一个人,就认定了对他好。这是他这么多年,遇见过的第一个这么纯真的人,以至于放在当下这个环境中,显得太傻了。

    “你是不知道,罗晏已经把怀疑两个字打在自己的脸上了,恨不得跟季君昱联合起来,当场把我的身份扒个底朝天。”巫渊笑着,眼中却丝毫没有温度。

    “那你还说自己没有引火上身?到时候真让罗队长把你什么都翻出来,你就蹦不了了。”于成和学着巫渊的语气,当场演绎什么叫做“以牙还牙”。

    “那就让他扒,最好能把以前的事全都查个水落石出,我也能安息了。”

    于成和听着这人的话又开始偏,赶紧“呸呸呸”。

    巫渊却无所顾忌,“季君昱为了跟我套近乎,让我放松警惕,也开始顺着我了。”

    明明当时那么抗拒,疑心病那么大,现在却好像和自己真的成了好兄弟,绝口不提藏在心里的秘密。不过这样也好,虚假的真诚也能让巫渊去自欺欺人,将迷恋尽数倾注在那个躯壳之中。

    他忽然长按喇叭,嘶鸣声响彻整个街道。

    有些秘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