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想都不敢想。

    黑豹还是动也不动的坐在那里,黝黑阴沉的脸上全无表情。

    “他在想什么?他究竟想把我怎么样?”

    露丝当然更不敢问。

    她又希望她父亲和那很有力量的朋友,能找到这里,救她出去。

    他们现在为什么还不来呢?

    “现在一定已经快天亮了。”

    在露丝的感觉中,每一分钟好像都有一个钟头那么长。

    她不由自主又偷偷看了看她那早已停了的表。

    “现在还不到十二点。”黑豹忽然道。

    还不到十二点?时间为什么过得如此馒?

    从那灯火辉煌的赌场,到这阴森潮湿的货仓,简直就好像从天堂堕人地狱一样。

    露丝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事,只希望这不过是场恶梦。

    但这场恶梦到什么时候才能醒呢?她忍不住偷偷叹了口气。

    “你放心。”黑豹忽又笑了笑,笑得很奇怪:“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你的。”

    露丝不敢相信。

    “他们虽然找不到我,却能找到那辆汽车。”黑豹淡淡道,“那辆汽车就停在外面。”

    露丝终于忍不住问:“你……你难道故意要他们找到这里来?”

    黑豹冷笑。

    “你难道想用我来要胁他们?”

    黑豹还是在冷笑。

    露丝眼睛里忽然充满希望:“只要你肯放了我,无论你要多少钱,我父亲一定会付的。”

    黑豹看着她,冷冷的道:“你自己觉得自己能值多少?”

    “……”露丝说不出来。

    世上又有谁能真正了解自己的价值。

    “以我看,你只不过是条一文不值的母狗,”黑豹冷笑,道,“我若是你老子,我连一毛钱都不会付。”

    “我自己也有钱,我可以带你去拿,可以全部给了你。”

    “你有多少?”

    “有一万多,都是我的私蓄。”

    “不是别人嫖你时给你的?”

    露丝实在忍不住了,大声道:“我若不高兴,别人就算付我十万,也休想动我一根手指。”

    黑豹突然大笑,笑得几乎已接近疯狂。

    露丝吃惊的看着他,她已发现这男人一定受过很大的刺激。

    这种男人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就跟那些受过很深刺激的女人一样。

    他们往往连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

    露丝的身子不由自主又在往后缩。

    黑豹的笑声突然停顿,突然跳起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厉声问:“外面是什么人?”

    其实外面并没有什么声音。

    汽车马达很远就熄了火,每个人走过来时的脚步都很轻。

    他们已看见了那辆停在暗巷里的车子,所以都特别小心。

    但黑豹却似有种野兽般的第六感,他们还没有走到门外,就已被发觉。

    “这小子好长的耳朵。”张大帅冷笑,“但只要他的人在里面,无论他有多长的耳朵,我都要割下来,连他的脑袋一起割下来。”

    “这可能是个圈套,”旁边有人在说话,“说不定金二爷已经在里面埋伏了人。”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张大帅就一口痰唾了过去,道:“入你娘的皮活儿,你他奶奶的以为老子真是个大老粗。”

    “大帅早已调查过了,金二爷得力的人都在原来的地方没有动,就算有几个小唆罗在这里,也济不了事的。”又有人在解释。

    “但黑豹却是金二爷的亲信,大帅若真的干了他,金二爷难免要生气的。”

    这个人叫张勤,不但是张大帅的亲戚,而且从“老八股党”的时候,就跟着张大帅。

    他脸上被唾了一口痰,连擦都不擦,还是忍不住要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只要有张大帅的一句话,就算要他割下脑袋,他也不会皱一皱眉头。

    这种人在“上流社会”中少见,但在江湖中却有不少。

    “我入你娘,你老子怕过谁?”张大帅嘴上虽在骂,心里却对这个人喜欢得很。

    他骂得越凶的人,往往就是他越喜欢的人。

    “大帅其实早就想动金二爷了,现在这正是个好机会。”旁边又有人在悄悄解释,“只要黑豹一死,金二爷就等于断了一条膀子,他若能忍住这口气倒还罢了,若是忍不住,嘿嘿——大帅只怕马上就要他的好看。”

    张勤不再说话,他终于明白了。

    他本来就在奇怪,张大帅怎么会为了梅律师的女儿动这么大的火气。

    现在他才明白,张大帅只不过是在借题发挥,先投个石子问问路。

    张勤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江湖中这些勾心斗角的勾当,他实在不太懂。

    他已下决定,只要张大帅这件事一办妥,他就回家去啃老米饭。

    “黑豹,你听着,只要你放我女儿出来,我们什么事都好谈。”梅礼斯父女关心,终于忍不住大声呼喊了起来。

    过了半分钟,货仓中就传出了黑豹的声音:“先谈条件,再放人。”

    “什么条件?”

    “这条件一定要张三爷自己来谈,他可以带两个人进来,只准带两个人,不准多。”

    “我入你娘,老子几时跟别人谈过条件。”张大帅又开口骂了。

    “不谈条件我就先杀了她!”黑豹的声音又冷又硬。

    梅礼斯眼睛部红了,拉起张大帅的手:“我只有这么样一个女儿,我一向是你的朋友,你救了她,以后我什么事都可以替你做。”

    张大帅终于跺了跺脚:“好,我就听你的,高老弟,你跟我进去。”

    梅礼斯抢着道:“还有我。”

    “你没有用,”高登冷冷道:“你进去反而成了累赘。”

    梅礼斯想瞪眼,却垂下了头。

    一个人在求人的时候,无论受什么样的气,都只好认了。

    那两个日本人忽然同时抢前一步,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他们虽然听得懂一点中国话,却不会讲。

    这两人一个叫野材,一个叫荒木。

    张大帅选了荒木。

    高登却又摇头。 “他虽然是柔道高手,到时候却未必肯真的替你卖命。” “你选谁?”

    高登转过头,去看张勤,“这些人里面只有他对你最忠实。”

    张勤目中不禁露出了感激之色,右手已撤下了插在腰带上的斧头。

    张大帅突然大笑,拍着高登的肩:“想不到你非但枪法准,看人也很准。”

    (二)

    货仓的门并没有上闩。

    张勤轻轻一推,门就“呀”的一声开了。

    门里阴森而黝暗,只能够看见到一堆堆零乱的空木箱。

    张勤右手紧握着斧头,左手拿着根手电筒。

    可是他井没有让电筒亮起来,他怕电筒一亮,黑豹更不肯现身了。

    无论如何,他总算也是个老江湖。

    “黑豹。”张大帅的火气又将发作,“你连面都不敢露,还跟老子谈什么条件。”

    这句话刚刚说完,黑暗中就响起黑豹那冷冰冰的声音。

    “我一直在这里,你为什么不抬起头来看看!”

    声音是从上面传下来的。

    张大帅一抬头,果然立刻就看见了黑豹站在一堆木箱上。

    手电筒的光也亮了起来。

    光柱并没有照着黑豹却照在一个赤裸裸的女人身上。

    她曲线玲咙的躯体,在灯光下看来,更令人心跳。

    张勤的心在跳,不由自主将电筒熄了。

    他毕竟是个老实人。

    “滚下来。”张大帅怒吼,“老子不喜欢别人站在老子头上跟老子谈条件。”

    “我要说的话,就在这里说。”黑豹冷冷道,“你可以不听。”

    “你有话快说,有屁就快放。”张大帅居然忍住了气。

    “你上当了。”黑豹在冷笑。

    “上当,上什么当?”

    “你以为这件事真是我自己干的?”

    “不是?”

    “金二爷叫我诱你到这里来,而且算准了你一定会来。”

    张大帅这次居然没有插嘴,让他说下去。

    “你既然亲自出马,就一定会将你手下的好手全部都带来。”黑豹的声音很冷静:“金二爷就可以一下子去捣破你的老窝,先让你无家可归,再让你无路可走。”

    张大帅的浓眉又打了个结:“我入你娘,你他奶奶的是不是想挑拨老子兄弟。”

    “这些话你本来不必告诉老子的。”张大帅忍不住又道。

    “我告诉你,只因为我也上了当。”

    “你上了什么鸟当?”

    “他本来答应支援我的,但现在我却一个人被困在这里,”他的脸在阴影中,根本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可是他那双发亮的眼睛里,的确带着种被骗了的痛苦和愤怒之色。

    张大帅盯着他,显然还是不太相信。

    “我坐那辆车子,就是要引诱你们追到这里来。”

    “这也是金老二的主意?”

    黑豹点点头:“我既然知道你们要来,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等?”

    “这个人虽然有点愚蠢,却绝不是呆子。”高登忽然道。

    “这世上并没有真的呆于。”黑豹冷笑着说,“我在这里等,只是因为我相信金二爷绝不会出卖我。”

    “那老小子有时连他的祖宗都会出卖。”张大帅好像忽然变得在帮黑豹说话了。

    “你在为别人卖命的,却被那个人出卖了,这种滋味实在不好受。”

    黑豹说的这句话,张大帅并没有听。

    他在张勤耳畔吩咐:“叫荒木带十八个人赶回去。”